《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23、C23 梦

　　23/

　　谢漪第二天去医院看奶奶，她年假请了半个月，项目那边结束之后她原本有三天休假，正好这次连着年假一起休了十五天。

　　奶奶住院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护工也重新找了一个，谢漪过去的时候，奶奶正在吃早餐，看到谢漪过来，抬脸朝她笑了笑。
　　“今天来的早。”

　　谢漪说：“昨天没在浅水湾住，住的地方离医院近。”
　　奶奶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昨天过得很开心？”
　　谢漪垂眸，坐在奶奶身边：“开心。”

　　奶奶：“既然开心，今天也可以来迟一会儿。”

　　谢漪摸了摸奶□□上的白发，疑问道：“奶奶，你为什么不问我是谁呢？”
　　奶奶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傻孩子。”

　　谢漪还是看着奶奶，想从她的嘴里知道答案。也许她的内心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她需要一个可靠的提醒者，这个人足够亲近，不会让她产生逆反心理，足够可靠，让她就算被知道了什么，也不会感到危险。

　　奶奶声音低低的，没多少力气，但慢悠悠说着。

　　“我第一次见你爷爷的时候，两家已经定下来了，我只知道这个人的一些信息，上了大学，刚入了大学教书，我那时候还没工作，刚高中毕业，嫁给他过了两三年才生下了你妈妈。周围的邻居亲戚都在问，知道我生了个女孩也不满意，你爷爷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什么。我内心也会害怕，可他后来跟我说，他一直不觉得自己需要孩子。可他爱我，知道我想要孩子，他也听从了。

　　“刚和他结婚的时候，我害怕他嫌我文化程度低，可是两个人过日子不是做学术研究，很多时候，和工作学识没有太多关系。他说她觉得我很可爱，他喜欢我陪着他，听他分享他的研究。他也喜欢我做的菜，穿我洗好的衣服。

　　“后来到了那十年，我可以和你爷爷划清界限，但是我没有，那时候只想着要和他同甘共苦，所以把你爸爸交给了朋友照顾。那时候很多人都劝我想清楚，觉得我陪你爷爷一块下乡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也不能肯定你爷爷会一直和我那样好，可是当时的感情是真的，我们的心都是真的，所以只要那些是真的就够了。很幸运，你爷爷从来没有辜负我。再后来起复，你爸爸已经结婚了，我们只能给些金钱上的外在帮助，却没有多少亲近。

　　“我还是只有你爷爷，我们两个人，从年少到白头，和睦过，也红脸过，艰难过，也心冷过。可是这些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一辈子风平浪静很难得，而人生风雨之后仍旧愿意相信彼此，更有趣不是吗？

　　“你爷爷走了之后，我一直在算我到底什么时候走，但那时候你还小，我总想着要陪你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日子都是一天天过出来的，芽芽。”

　　奶奶的精力越来越差，吃过了早饭没多长时间就又困了，谢漪不是没有察觉到，奶奶求生的欲望也不强。
　　“奶奶，芽芽一直需要你。”她额头抵在奶奶的手掌中，低声说着。

　　奶奶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芽芽，你总想要在任何事上拥有主动权，不想让任何事情超出你的预期，可理智并不能每次都带来快乐，或许也会带来遗憾。人的一生很短的，奶奶希望你能一直开心。”

　　“奶奶，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办法做到。”谢漪说，“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奶奶，我没有你勇敢，我没有办法承受付出所有的后果，也没有办法接受理智出走之后的后果。因为不能承担，所以选择一开始就不要发生这些事。”

　　就像她连分手都不会说得那么直白一样，她从来不会说非常决绝的话，因为她不能想象如果接下来还要继续相处的人在这样的吵闹和波折之后要怎么继续相处。她没有办法做到坦然自若。

　　奶奶目光有些愧疚，“是我的错。”

　　谢漪抬头忡了一瞬，“为什么？”
　　奶奶：“也许你当初跟着你妈妈一块离开，会更好一些。”

　　谢漪摇头：“不是的，跟着奶奶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更好的选择，奶奶就是最好的。”

　　奶奶粗糙的手指摸上她的脸，“你不想有超出理智的事情发生，可是你还是愿意继续和他来往对不对？不是因为你丢掉了理智，而是因为你不想承认你真的沉沦了。”

　　“奶奶……”

　　奶奶没一会儿睡着了，谢漪又接到了林隘的电话。
　　林隘：“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谢漪嗯了一声。
　　林隘又问：“我去接你。”
　　谢漪：“好。”

　　挂了电话，谢漪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天空一贫如洗。

　　林隘到了楼下给她拨电话，“我到楼下了。”
　　谢漪：“我很快出去。”

　　她提起包，又叮嘱了护工几句，转身从病房走出去。

　　林隘正站在车边，秋风瑟瑟，吹动他身上的黑色长风衣，见到谢漪出来，他朝她一笑。
　　谢漪跑过去，站在他身边问：“怎么不坐在车里等我？”
　　林隘：“想第一时间看到你。”

　　谢漪笑了，问：“中午吃什么？”
　　林隘：“你有什么想法吗？或许我们去唐记？这会儿那边应该没什么人。”
　　谢漪点头：“好啊，它家味道确实不错。”

　　林隘：“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了？”
　　谢漪：“还在治疗。”
　　林隘：“你很担心？”

　　谢漪摇了摇头，有些话就要从喉咙里冲出来，但很快被她忍下去了。

　　林隘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她的表情，转而问：“今天晚上在哪儿休息？”
　　谢漪：“你那儿方便吗？”
　　林隘一笑，“你想来，随时都方便。”

　　谢漪回了声“好”。

　　林隘对她的回应有些意外，目光偏移了几分朝她看过来。
　　谢漪问：“你不是真心邀请我吗？”
　　“当然是真心的。”林隘对她的质疑有几分闷闷不乐，“你之前从来没有答应这么爽快过，今天为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谢漪说，“兑现中。”

　　林隘靠路边停下了车，就这么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谢漪：“我饿了，你不饿吗？”

　　林隘眉梢上挑，笑道：“刚刚很饿，现在感觉不到了。”

　　谢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中一惊，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对上林隘的眼睛，又低下头，想找烟。她也许需要麻痹自己的恐惧，否则无论如何不能兑现林隘的愿望。

　　“我的愿望，我可以选择它的期限——”

　　谢漪点点头，林隘已经低头再次吻了过来，他的气息太浓太重，谢漪不知道自己点头他看到了没，只是感受到他握着她手臂的手指在轻微地颤抖。
　　谢漪不确定林隘这时候的情绪到底是快乐还是别的什么，她慢慢迎合着他的动作，想让他能够更温柔一些，可是他的动作始终很重。

　　她没有再继续回应，林隘很快察觉到了，他掰着谢漪的脸颊看向自己。
　　“谢漪，送出去的礼物，就不能再收回去了。”
　　谢漪亲昵道：“我没有想过要收回啊。”

　　林隘松开了手指，谢漪随着惯性离他远了一些，见林隘靠着车座瞥她。她立刻发觉到了林隘的情绪不是在开心，或者不是单纯的开心。谢漪心中微凉。
　　在情与欲到达顶峰，人会忍不住说出一些无法在平时说出口的话，她不后悔。

　　“只是为了快乐？”
　　她又听到林隘问。

　　谢漪没来得及说话，这辆车最后也没有开向唐记，再次回到了别墅的车库中。
　　林隘的拥抱很紧，双臂箍得她发疼，但她看向林隘，他的眼睛在黑暗的车库中仿佛有魔力，吸引着她朝着他靠近，靠近，然后，她的双手被他举到头顶，他的下巴在她的肩膀乱蹭着，手指再次在她身上挑动着。

　　“林隘……”

　　“嘘——不要打扰我拆封礼物。”

　　她好像真的听到了布料撕破的声音，转头，林隘拉着她的手挂在他肩膀上，然后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嘴。

　　“真有意思不是么？谢漪，我当初不过是一时兴起，跟你也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说那句话，你倒是把它丢在地上还嫌弃地踩上两脚……可我承认我对你念念不忘，倒显得我真是为了贪图那几分快乐。”

　　他说着，动作也忍不住跟着重了几分，“也是，你追求的从来就是这个，也不在乎我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不是？想到你，我便多憎几分，可爱也会多几分。真奇怪，你那天问我为什么选择这样的两性关系——你是怎么选择的呢？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在乎继续和我厮混，就算是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你也能当做从没发生过，你的心里不会空虚么？”

　　“我真想这半年只是一场梦，只有梦才会一直让人怀念却不能重复，你说对不对？”

　　他说的这些，与谢漪印象里的那些毫不相干。像是两条没有对上的电波，虚虚地飘在空中，她却仍旧要听着，看着，感受着，只等着瞧最后的结果。

　　“谢漪，礼物我拆了，你想收回也没有办法了！”
　　他说完，额头抵在她的颈部，双眼的睫毛在她的颈间轻轻扫过，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将她抱得更紧——她明明已经在他怀里，他却害怕她丢掉似的。

　　谢漪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柔软。她闭上眼，感受到颈部的潮湿，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泪。

　　随后，林隘低低地笑了起来，好长时间没停，谢漪只是感受到他身体的颤动，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跟着一起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