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21、C21 梦

　　21/

　　那天晚上谢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不记得林隘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说到底，人是这样懦弱的生物，只要是能够让自己好受一些的事情，每个人都愿意去做，这并不罪恶。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人能够如意的事情实在是太少，那么在一些自己能够掌控的事情上，寻找一些称心如意的念想也没什么不好。

　　第二天，林隘做早饭，过了一晚上，他仍旧神采奕奕，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模样非常居家。
　　谢漪早上起来，光脚踩着地板走到厨房，从背后抱着林隘的腰，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他煎蛋。他这里的住所放着不少他收藏的餐具，谢漪一路走过来，在墙上看到不少设计很精巧的碟子，临近厨房的一个房间，有两个柜子里全是各式成套或者单件的餐具。

　　林隘：“又不穿鞋？”
　　谢漪：“太大了，穿着走路老掉。”

　　林隘低头说：“早餐很快就好，一会儿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谢漪微踮脚在他下巴亲了一下，“去浅水湾那边。”

　　林隘嘴唇轻微翘起，对她的亲近很受用，“直接过去吗？或许我们去买点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
　　谢漪笑着在他背后蹭着他的背，却没有回答。

　　林隘将锅中的煎蛋放进餐盘中，倒上酱汁，拍了拍谢漪环住他腰间的手，语气不太高兴，“端出去吃。”
　　谢漪还是笑着，她没把林隘的这些小脾气放在心上。

　　有些时候，谢漪也会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坚持到底算什么，或许根本就没有必要在乎那么多，他既然说想要她，那她就听着信着又如何？这个世界上也从来不是所有的爱侣都会走到生命尽头。

　　可每当这个时候，谢漪的脑海中就像是有一个醒魂钟剧烈震动着，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随波逐流。人生是流动的，即使她短暂闭上眼捂住耳朵，也不能让时间停下来。
　　林隘大概也明白她的想法，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他也从来不要求她承诺什么。维持这样的关系对她来说只有一个好处，让她随时都有抽身离开的勇气。

　　吃过早餐，林隘带着谢漪出门。这会儿已经接近中午，别墅区这边离浅水湾两个小时路程。刚吃过饭，谢漪又觉得有些困，坐上车没一会儿开始睡觉。

　　林隘看见，从车后面拽出来毯子搭在她身上。微微罅开了一点窗户缝隙，很薄很细的风顺着缝隙吹进来，林隘目光留意着谢漪的睡姿，继续开着车。

　　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着说那些让人生气的话要乖巧多了。
　　他又想起从前两个人只是单纯寻欢作乐的时间，那会儿谢漪比现在要好说话多了，偶尔也会有些不情不愿的情绪，但她是不擅长发脾气的人，就连不情愿也是温吞的，大概又因为想和他继续约会，所以很多时候都会顺着他。

　　她的乖巧是装出来的，就连她的喜欢都让他怀疑有多少实在的成分。
　　若是没有伪装，她怎么能那么冷静，那么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他约会。

　　昨晚进入她身体有一个瞬间，他几乎想剖开她的心瞧一瞧。瞧一瞧这个女人，心中还有几分喜欢。他真想让她也痛一痛，尝尝他的煎熬，尝尝他的失望。好叫她明白，他的真心并非草芥。

　　车开到了别墅门前，谢漪醒过来，扯开身上盖着有些闷热的毯子。
　　打开车门，她走下车，回头，又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一半，谢漪朝他一笑，“我今天晚上住在浅水湾，不过去。”

　　林隘冷淡撇了她一眼，升上了车窗，启动车离开了。

　　他这副娇贵少爷脾气一时半会儿大概好不了了，谢漪转身，看到李承扬正站在楼梯上等着她。
　　谢漪朝他走了两步，问：“你没去公司？”
　　李承扬：“老板也是要休息的。”他又说，“看来你们昨天过得还不错。”

　　谢漪：“托你的福，过得很好。”

　　李承扬的脸色臭臭的，走下楼梯说：“今天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阿姨现在去买菜。”
　　谢漪：“我都行的，李嫂做的都好吃。”
　　李承扬：“李嫂家里媳妇生孩子了，已经请假不做了，这个阿姨是新来的，不知道你的口味。”
　　谢漪：“她不知道，你不知道吗？”
　　李承扬：“我忘了。”

　　谢漪抬头看他，他还是那副拽样，谢漪曾经觉得他这副模样很难接近，后来发现他只是不习惯正面表达，他好像一直停留在四五岁的小屁孩性格。

　　“你带过去，我来说。”

　　李承扬想拉过她的手腕，被谢漪再次避开。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李承扬问：“有必要避嫌到这种程度？”
　　谢漪摇头：“不是有没有必要，而是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李承扬：“他就那么好？”
　　谢漪：“和他没关系。”
　　李承扬：“你们……什么打算？”

　　谢漪跟着他一块往里面走，“没什么打算。”
　　“他这段时间拒绝了不少人，好像真有那个意思。”李承扬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他没跟你说什么？”

　　谢漪恍惚了一瞬，没有在记忆中逗留太长时间，“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听说他这段时间已经不住在二环那个公寓，每天都去西山别墅区那边，你们昨天也去了那儿？”
　　“嗯。”谢漪没否认。

　　李承扬：“早些年传闻那是老林总送他的婚宅，这些年一直都当做仓库用着，每次在外面拍卖会上买的东西都放进去，但是他没去住过几次。”

　　谢漪怔忪了下，摇了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给阿姨说下午想吃什么。

　　肖女士这会儿不在家，她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前两年考上了研究生，毕业后也接手了一部分相关的产业，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赋闲在家，约着同好一块出去玩乐。

　　说完，谢漪转而问：“你上次说我来浅水湾有东西给我看，是什么？”

　　“你跟我来。”

　　李承扬带着她走上二楼，他的房间在二楼拐角，进去先是会客厅，然后是收藏室——里面放的都是他高中以前收藏的各种变形金刚模型，再转过去是一个衣帽间，穿过衣帽间到卧室，最后才来到了一个小阳台。
　　这个小阳台背朝阳，这会儿没有什么阳光照过来，因为在拐角，谢漪没有注意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小阳台。

　　谢漪一走过去，就看到阳台边上种着一棵金桔树。
　　李承扬见她站在原地，呆呆看着金桔树没动，说：“这是金桔树。”

　　谢漪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种一棵金桔树？”
　　李承扬：“你看着不熟悉吗？这是你自己种的那一棵。”

　　谢漪意外转头看向他，“什么时候？”
　　李承扬：“高中。”
　　谢漪：“我不记得那棵金桔树去哪儿了。”

　　她撒谎了。
　　其实是高二下学期结束后不见的，她找了很久没找到，难过了好一段时间。

　　高中时候她还比较单纯，并没有现在的坦然，还喜欢钻牛角尖。那会儿对林隘仍有喜欢，虽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发生点什么，但还是会为和林隘共同的约定而雀跃。

　　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这棵答应送一颗果子给林隘的金桔树。可金桔树不见了，约定也泡汤了，她的少女心随着金桔树一块被魔鬼偷走了。

　　自从那次和林隘约定后，她每天都在期待着果子快快成熟，去综合实践教室看这棵金桔树变成了她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她心情的愉悦就连李承扬都注意到了，两个人在一个学校，但是李承扬比她大一级，两个人见面机会不多。

　　注意到谢漪的情绪变化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或者说根本不需要留意，谢漪实在是太好懂了，她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

　　李承扬不知道是抱着什么心思，只是看着谢漪每天傻乎乎地去学校照顾金桔树，对着金桔树念念有词，好像面前的不是一棵金桔树，而是一棵许愿树。

　　他们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很少说话，或者说谢漪很少找他说话。

　　他一直以为谢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原来不是，原来在家之外的地方，她也有些少女的活泼，这些在家里她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李承扬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谢漪的，关注她的心情，关注她的行为，关注她——她有喜欢的人。

　　谢漪刚住进李家，李承扬已经上高二，看着身形虚胖的谢漪，脸上隐隐有些不屑和敌意，对于这个即将住进他家的继母的女儿，他表现得并不算友好。他还不允许谢漪和他坐同一辆车去学校。即使李叔叔揍了他一顿，他还是这么说。
　　李叔叔只好抱歉地对谢漪说会给她重新找司机。谢漪说没关系，她都可以。

　　后来谢漪一直很安分，甚至安分地有点过头了。很多次李叔叔和肖女士都不在家，是谢漪和他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随后坐两辆车去学校。似乎也是从这时候李承扬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也许是因为他发现谢漪和他都一样，并没有得到更多宠爱，或许是他明白很多事情不由谢漪决定，就像不由他决定一样。他们都只是不得不听从安排的可怜小孩。

　　有一次送谢漪的司机临时有事，李承扬让她坐上车，谢漪拒绝了。李承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气了。谢漪都觉得很莫名其妙。

　　——就像现在看到李承扬阳台上的金桔树一样莫名其妙。

　　谢漪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口，却实在找不到什么话说。李承扬总会做一些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事。

　　谢漪听到李承扬说：“我以为偷走它，就能偷走你对林隘的喜欢。”

　　她后来总是会避开林隘走，就怕林隘想起那天和她的约定，她是个无法履行约定的骗子。可林隘一次也没有注意过她，属实是她多想了。直到林隘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先去上预科班，他们都没有再说上一句话。

　　就像林隘说的那样——
　　“你就当在做梦吧。”

　　可能真的是她的一场梦，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知足。太想要和他发生点什么，太渴望他们之间拥有一些共同的故事，所以给自己造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