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20、C20 梦

　　20/

　　初二那年，谢漪加入了一个社团。是一个八人小社团，社团名字是神秘学社，最开始是只有三个同学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感兴趣，后来因为人数少，找不到新社员，濒临解散，就以给每个无社团同学一个家为口号，再次招录到了五个人。

　　谢漪就是在这里认识的阮荔。阮荔比她大一岁，正在上初三，两个人见面之后就觉得一见如故，之后十几年来都没有断过联系。

　　学校校庆之后是义卖活动，其他社团大部分都有产出，再不济像篮球社这类社团也会卖一些学校受关注学生的照片，或者用经费在校外买一些东西拿到学校卖。他们社团人少，经费更少，除非自己掏钱置办，否则就是连棚子都没有的两张桌子摆在那儿。

　　后来社长大手一拍，决定了，他们把之前整理出来的事件排版打印成册，再录个语音版。
　　阮荔：“也行，谁来做谁来录？”
　　八个人相互看着，谢漪低下了头。
　　社长左看右看，看了半天，终于决定：“谢漪来，谢漪讲话声音闷闷慢慢的，听起来舒服。”

　　谢漪“啊”了一声，“我吗？”
　　“对啊！”社长揽着她的肩说，“就是你！我们都这么认为的对不对？”

　　其余六个人接触到社长的眼神，立刻表态：“对对对！就是这样！”

　　谢漪脸有点红，想拒绝，但是看着几个人的表情，知道自己就算是拒绝大概也没有什么用，低声说：“好。”
　　社长揽着她肩的那只手痛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啊！自信点谢漪！我们都一致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谢漪点点头。

　　她回家后花了好几个晚上录好了音频。
　　校庆这天却门可罗雀。

　　社长给几个人买了水在旁边悠闲地躺在露营椅上说：“没关系，只要卖出去一份，咱们社团捐款的时候就够交差了。”
　　再不济社长已经想好了，卖不出去就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捐点出去。

　　广场上人来人往，停下来的人却不多，偶尔有一两个同学停下来，甚至不知道学校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冷门的社团。
　　一整天，社团就卖出去了两本册子，还是社长的同学过来捧场。

　　下午快收摊，林隘一群人打完篮球路过，谢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攒了一口气上前拦住了他们，问：“你好，我是神秘学社的社员，今天是我们社团的义卖，你愿意买一份我们社团的作品吗？很有趣的！”
　　“你买一份吧！真的很有趣的！”
　　似乎是怕林隘不相信，她还特意又强调了一遍。

　　社团的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事情离开了，社长说自己去买点吃的，露营椅这会儿也孤孤单单躺在她后面，谢漪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等拦住了他们，又听到林隘后面有个同学问：“神秘学社？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个社团？！”
　　“干什么的？”
　　“谁知道，还真是够神秘的，都没人知道！”
　　“……”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倒是没什么恶意。林隘停了一瞬，谢漪没有抬头，林隘本就比她高很多，这一年时间更是像一棵肆意生长的竹子，抽条得更高了。
　　林隘也笑着，“是什么作品？”
　　谢漪：“是我们社团一起收集整理的神秘事件，还有光盘，是这本作品集的录音版本。”

　　林隘看着面前薄薄的一本册子，真的很像厕所读物，封面被各种大字布满，刻意在博人眼球，光盘倒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摆在旁边，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用牛皮纸袋装起来。

　　林隘目光扫过封皮花花绿绿的册子，两根手指捏起被包装好的光碟，“就这个，多少钱？”
　　谢漪看向林隘，“你要是买我们的作品集，这个就送给你了。”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牛皮纸袋上，像是坐在了时光机中，一瞬间将两个人从过去传送到了现实。
　　车顶的灯昏暗地照着一个装在牛皮纸袋的光盘上，林隘从谢漪手中将光盘拿过来。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后来打开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音频，都是些灵异事件，读这些的女生声音很青涩，好像没有做过录音。以前经常开这辆车的时候会听，索性留在了车上。”

　　谢漪再次坐上林隘的车，这辆车不是之前林隘经常去接她的那辆，有些年头了，但车内保养得不错。
　　谢漪问：“你对这些感兴趣吗？”
　　林隘：“没什么研究，偶尔听一听还挺有趣的。”

　　谢漪：“听同样的音频也会觉得有趣吗？”
　　林隘：“我的记性没有那么好，隔一段时间再听，跟重新听一遍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觉得声音青涩，为什么还听？”
　　“听起来舒服，见到你之后我就又想起这回事，真巧不是？这是你的声音。”
　　谢漪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车没有开到之前两个人见面的公寓，而是去了另一处。
　　林隘解释：“我很久不在那儿住了。”

　　车一路开进停车间，两个人坐电梯上去。
　　灯在林隘打开门的瞬间全开，空调自动启动，谢漪还站在门口，林隘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很修身，里面是一个高领的打底，给谢漪拿了鞋，说：“将就穿一下，明天让阿姨去买新的。”

　　谢漪点头，跟他走进去换了鞋。
　　再次抬起头，玄关的灯光被林隘的高大身形遮住了一半，谢漪的脸再次陷入昏暗。

　　他在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他问。
　　谢漪摇头，“我什么都没想。”

　　“我在想你。”他低下头，一只手已经控住了她的手腕往上带，将她推在门上，厚重的滚烫的鼻息贴着她头顶，谢漪不自禁产生了一股战栗。
　　林隘力气很大，谢漪手腕有点疼，下一刻林隘的另一只手在她的腰间揉动，还有不断向上的趋势。

　　他的嘴唇有点凉，可是他的气息那么烫，他重重吻过她的唇，低着头在她耳边说：“你想我吗？你怎么能这么冷静地再跟我回来？”
　　谢漪闷着声承受着他给她的一切，他咬着她的唇，像是要将她的嘴唇咬破，阒静的空间不时听到有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

　　她搂着他的脖子想开口求饶，他的动作很重，但无论谢漪怎么低声求他，都得不到他的再次回应。身体已经绷直到了极限，她只能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林隘，林隘，林隘……”

　　然后，林隘就低头在她的下巴轻轻地吻，慢慢地舔，低声笑着说：“谢漪，对我好一点吧。”
　　谢漪手指在他的发林中轻轻挠动，手臂还挂在他的脖颈，他拖着她，倒让她可以俯视他。

　　“林隘，你不缺人对你好不是吗？”

　　“你在吃醋？”

　　谢漪小声地喘着气在他耳边问：“你想让我吃醋？”

　　林隘却没回这句话，抱着她上了楼，他又和她融到一块去了，皮肤像是两块橡皮泥，分不清彼此的本质。

　　洗过澡，两个人躺在床上。谢漪心知他仍没有想清楚，只是由着自己的心情行事了，他惯来是这样的人。谢漪已经很累了，眯着眼睛躺在床上，意识昏昏沉沉。
　　林隘在她耳边说：“我忘了问你一件事，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谢漪的心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握住了林隘还在她身上作乱的手，侧了侧头，睁着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看他。

　　“你不知道么。我今天为什么跟你回来？”
　　谢漪心里很乱，抬起手，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毛，又被林隘捉住，放在唇边轻轻咬着。

　　透过雾气看林隘，他的表情很模糊，比他的表情更先让她明朗的是他的情绪。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像是恳求，“你再喜欢我一点吧。多喜欢我一点。”

　　“谢漪，你会结婚么？”
　　谢漪只答不知道。

　　林隘语气有些不耐，“我知道你在搪塞我，你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你用这些话搪塞过不少人。你从来不抗拒婚姻，你只是不想改变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让你改变。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让你保留现在的一切，你们不需要改变，不需要相互忍耐也可以生活在一起，你也不会拒绝不是？

　　“你会不会遇到一个的人和他一起生活，心意相通，相濡以沫？你穿着白色婚纱走向他，将你的灵魂赤/裸地展现在他面前……怎么办？谢漪，光是想到这个场景我就受不了。”

　　谢漪垂眸了一会儿，不想再面对着他的脸，撇开脸又被林隘转回来，她再想撇开脸，被林隘箍着下巴只能看着她，她也被勾起了些脾气。

　　又听到林隘的声音：“我爱你。”
　　林隘双腿跪坐在她两侧，弯腰伏在她耳边，轻得真像是一场梦。

　　谢漪说：“你是从来不相信爱情的，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每次听到别人说爱，我都没办法体会，一个陌生人也值得付出那么多感情么？我是没有办法想象的，我们今天会躺在这里，不也是因为这样么？”

　　林隘一边说，一边撩开她落在脸侧的头发，语气冷淡，“我还不至于不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谢漪，你在这里说这些陈词滥调，是想要说我决计不可能爱你么？我真犯得着再招惹你，让你对我再鄙薄一番。你迷恋我，但是又不屑同我一道。我真恨你，谢漪。

　　“是不是今晚躺在这里也在心中对自己的行径鄙薄一番，倒真怪我又拉着你沉沦了。我爱你，让你感觉不安全了？谢漪，由始至终，你从来没有想过改变我，而我恨的是，你对我甚至没有一丁点期待。谢漪，你真狠心。”

　　谢漪手指抓着床单，眼眶被他逼出了些泪，身上又出了细细的汗，脸上痒痒的，她的心冷冷的，很肯定地说：“林隘，我们没有未来。”

　　“林隘，你相信你自己么？你这么多年的习惯和秉性，真会被一个人就改变了？不是因为冲动？不是因为不甘心？这些能坚持多久呢？你怎么确定这不是你的一时兴起，我若是信了，日后再质问你岂不是又撕破脸，到时你多冷静，我多疯狂，倒像是我一个人的事。”

　　“别说爱我，你再爱我也不能改变你从来没想过我们会有以后，你只想在此刻留住我！”

　　别墅区静悄悄的，再没有城市高楼中的璀璨夜景。
　　林隘抓着她的手再次和她十指相扣，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低声说：“我们做吧。”

　　也许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