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吹云解月

82、囚魔阵（二）

　　暗门的出口就在断崖边，毛毛和星霁正一脸焦急地站在外头，见宁昭突然出现，脸色这才放晴，毛毛高兴地大喊道：
　　“老大！”
　　他跑到宁昭身边，在他身上摸了摸：
　　“你没，没事吧！我担心死了！你和大，大仙，突然就消失了！”
　　宁昭皱紧眉头，冲星霁说道：
　　“你知道囚魔阵吗？”
　　“什么囚魔阵？”
　　宁昭看他的表情就知不妙，心急更甚：
　　“你能去一趟玄都玉京吗？把元始仙尊请来，苏屹被恶灵困在囚魔阵中了，时间紧迫，我来不及跟你解释那么多了。这阵法或许只有元始仙尊能解，无论如何要尽快将元始仙尊请来。”
　　星霁看着他的神色，也知事态严重，他正要离开时，又犹豫了下，问道：
　　“把仙尊请到草庐来吗？”
　　宁昭看了看毛毛：“嗯，我们在草庐等你。”
　　“可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什么也比不上这件事重要，先把苏屹救出来再说。”
　　星霁看着他点点头。
　　“苏屹说，这阵法十二个时辰后便开始收缩，所以我们动作一定要快，拜托你了。”
　　宁昭带着毛毛回了草庐，也顾不得此刻夜深，又一头钻入书屋中。虽说这阵法是苏屹在玄都玉京里头看到的，但难保别的地方不会有类似的记载，从草庐到玄都玉京上次苏屹走了一整天，若是星霁赶不及回来，他必须要提前做好另外的打算。
　　宁昭脑中百转千回，眼睛却像蒙了层纸，纸上的字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愈是心急就愈发焦躁，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老大……”
　　宁昭抬头，看见毛毛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
　　“你怎么还没去睡？”
　　毛毛撇了撇嘴：“大仙，大仙都没回来，是不是出，出事了？”
　　“不会有事的。”宁昭站起来朝他走去，这句话却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大仙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呢？你快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小白没被吓着吧？”
　　毛毛摇摇头，又将方才一直攥在手里的布巾递到宁昭眼前：
　　“老大，你，你擦擦汗，别着急……”
　　宁昭看着他手上的布巾愣了片刻，下意识抬手在额上擦了一下，才发觉自己手掌一片濡湿。七月末已是凉天，可他却出了一身冷汗。
　　宁昭抿着唇，盯着自己的手指一动不动，仿佛灵魂脱壳一般。
　　他这副样子看得毛毛更加忧心，嘴巴一扁，眼眶都红了。
　　“老大你怎么了……”
　　宁昭这才回过神，冲他安抚般地扯了下嘴角，接过他手上早已凉掉的布巾，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冰冷刺激着他的肌肤，叫他清醒了不少。
　　有些原本一直混杂不清的情绪，突然便清晰起来。

　　星霁虽然平日毛毛躁躁，但办起正事来还是十分利索的，日到中天时，已经拉着元始仙尊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竟比宁昭预料的时间快上许多。
　　宁昭一夜未睡，几乎将整个书屋都翻遍了，依然没有找着一点与囚魔阵有关的记载。听到外头有动静，赶忙丢了手上的书册跑出来。
　　那鹤发长袍的老者一脸端方持重，却被星霁扯着袖子，甫一落地，又同宁昭和毛毛两人打了个正面，大概是宁昭此刻形容过于憔悴，他轻轻皱了下眉。
　　“阵在何处？”他侧头朝星霁问道。
　　星霁抬头看向宁昭。
　　“跟我来。”宁昭说着便提脚往前带路。
　　元始仙尊着的也是一身雪白长袍，但同苏屹还是不大一样的。苏屹站着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他身上泛着柔柔的光，仿佛下一刻就该和着清风一同飞升而去。
　　但如今眼前的这位……
　　宁昭抱手站在一旁，他们已经到了囚魔阵所在之地，他和星霁都十分自觉地退在一旁，而元始仙尊站在前头面朝着囚魔阵，默立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前之人更多是庄严。白衣胜雪，仿佛一种无声的警告——莫要近身。
　　宁昭被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惊到了。大概因为来者的身份过于特殊，他无端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似乎再难的事情都有法子解决一样。所以心里的紧张也就稍稍松懈了点，抱手同星霁站在一起，默默等待着元始仙尊下一步的动作。
　　“多久了？”仙尊背对他们开口。
　　星霁又悄悄瞟了宁昭一眼，看他无声冲自己比了个口型。
　　“约…六，六个时辰了。”星霁答道。
　　“两个法子。”元始仙尊转头冲星霁说道，“一是直接由外将这个阵法击破，此阵看着并不精妙，只造了七层，应该是仓促完成的，不难破。”
　　星霁又悄悄同宁昭对了一眼，看他眉头微蹙，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
　　“水神还困在里头，如果从外打破，会不会伤着他？”
　　元始仙尊答道：“若是玄砚，应该能撑得住。”
　　“他受伤了。”宁昭忍不住插嘴道，“伤得不轻。”
　　元始仙尊抬眼看向他，瞥了眼他手腕处的灵纹，又看向星霁。
　　星霁登时感觉脑子涨成了两个大，他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还，还没向仙尊介绍，这位是，是我与玄砚在凡界的朋友，也，也是个修仙之人，是，是，是……”
　　宁昭听星霁是了半天也没给他编出个好的身份来，于是接着他的话头继续说：
　　“是玉女峰上司徒氏的后人，广白仙者乃是我们的师祖。”
　　元始仙尊盯着他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仙尊不是说有两个法子吗？”宁昭看着他，尽量恭敬地问道，“那第二个法子是什么呢？”
　　“解阵。”
　　元始仙尊说着，手指朝地上一挥，便在地面幻出了数个层层堆叠的圆圈，和苏屹当时在囚魔阵中所画的差不多，上头清楚地标注着每一层的六扇暗门，分别通往哪一层阵法。
　　宁昭一边蹲下来仔细观察，一边问道：
　　“这就是囚魔阵的最初阵型吗？”
　　“嗯。”
　　“苏屹说囚魔阵每过半柱香的时间变化一次暗门的顺序，如今过了这么多个时辰，想必暗门的阵型早已变幻了多次，这变化有章法可循吗？”
　　“没有。”
　　宁昭的手指收紧，眼睛重新投向地上的法阵，如果没有任何章法，那么想要顺利地将苏屹从里头带出来，就必须要在半柱香内将所有路都尽可能地走一遍，记住所有暗门通往的法阵，从而找出其中唯一正确的顺序。
　　星霁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低声问宁昭：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个囚魔阵到底怎么回事？”
　　宁昭只得指着地上的小阵法为他解释了一遍。
　　星霁听完，忍不住惊呼：“这么变态！这谁弄出来的啊？”
　　宁昭被他的话吓得轻咳一声，眼睛不自在地左右飘着，而后偷偷朝上头看了一眼。
　　星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色的身影背对着他们，仿佛并未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用手指对着空气偷偷戳了戳那个背影，无声地问宁昭：
　　“不会是仙尊吧？”
　　“好像是。”宁昭也无声地回了一句。
　　星霁的脸当即垮了下来，提高声音夸道：
　　“哈哈，此阵如此精妙，真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杰作啊。”
　　宁昭嫌弃地斜了他一眼，不再理睬他，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阵法图上。
　　他将手指悬停在中心的第一层，想象自己此刻的位置，指尖沿着暗门模拟着路线。每一层都有六扇暗门，但真正正确的道路只有一条，他必须记住自己的每一次选择，以及每个选择后头对应的是哪个法阵。
　　宁昭的手指在上头来来回回一遍遍地扫过，越来越快，片刻后，他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星霁紧张地看着他。
　　“时间不大够。”
　　他要从无数条路中找出唯一正确的一条，还要重新返回将苏屹接出来，而这些事情都必须在半柱香之内完成，一旦暗门重新打乱，前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宁昭站起身，脸上表情严肃，他拍了拍被泥土弄脏的手，冲一旁的星霁交代道：
　　“星霁，替我算着时间。”
　　星霁一时紧张起来，不放心地问道：
　　“你要重新进入法阵中吗？”
　　“嗯，与其空等，不如进去找找正确的路在哪里。”
　　“你…你找得着玄砚吧？”
　　“嗯，他在第一层呢。”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为了找出口已经到别层去了。”星霁提醒道。
　　“不会的。”宁昭低头看了看缠在手腕间的灵纹，在第七层时，他叫苏屹等着他的，他知道苏屹一定会等他。
　　宁昭坚定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踏入阵中，听得身侧有个沉沉的声音飘来。
　　“此阵所创之人曾同我说过一句话：万物变数不断，我自轮回。”
　　宁昭侧过头，有些吃惊地看向元始仙尊，同他的眼睛对上，好像看到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是你，会将正确的路藏在何种变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