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吹云解月

81、囚魔阵（一）

　　苏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袖，袖中的灵纹没有丝毫动静，他冲宁昭摇了摇头。
　　不是恶灵？那谁会在深更半夜偷偷摸进他们草庐？
　　没等宁昭做出下一步动作，门外突然传来毛毛一声大叫：
　　“小白！小白！”
　　宁昭跳起来，赶紧往外冲去，但院子里空空荡荡，并没有陌生人，只有毛毛的背影正朝院门口跑去，宁昭疾步追上，拉住他问：“怎么了？”
　　“小，小白，它被，被人抓走了！”毛毛急得嘴唇发抖，“老，老大，怎，怎么办……”
　　“你别着急，看清往哪里跑了吗？”
　　“那，那里。”毛毛抬手一指。
　　宁昭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安慰道：“你回去把星霁叫起来，我和苏屹去追，别担心，老大一定把小白找回来。”
　　“我，我也要去……”毛毛叫道。
　　“你跟不上的，老大把四宝留给你，你让星霁带你过来。”
　　四宝从他的领口处滑下来，跳到毛毛的肩头。宁昭和苏屹使了个眼色，赶紧往毛毛所指的方向追去了。
　　不速之客脚程并不快，没过多久他们便看见前方的人，他一路往山林深处钻，被树木的黑影遮得有些难辨。
　　“你认得出是谁吗？”宁昭问身旁的苏屹。
　　“认不出来。”
　　其实他们心中都有些困惑，到底什么人如此无聊，深夜跑来他们草庐只为偷走一条蛇？
　　林子似乎已到尽头，前面的人突然加快了速度，影子一闪，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怎么回事？”宁昭嘟囔了一句，和苏屹一齐停了脚步，朝四周张望，企图发现一点他的踪迹。但那家伙却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方才被追赶时的拖沓。
　　“找找看。”
　　山林外是一片平地，平地尽头便是断崖。宁昭与苏屹走过去，这里视野广阔，无遮无挡，按道理没有地方可以躲藏，除非他掉转方向重新跑回林中。可宁昭他们刚才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断无这种可能。
　　“这家伙进得了你的草庐，必定认识你，或者与仙族关系密切。”宁昭分析道。
　　“嗯。”苏屹自然明白宁昭的意思，这就意味着，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声音不是四周传来的，倒像是从地下发出的，宁昭皱眉在原地转了一圈，突然往断崖处跑去。他探身朝崖下一看，发现这断崖并不陡峭，下头几丈远的地方还有一小块伸出的空地，小白此刻就在空地上，乌黑的蛇身不停挣扎，它一边发出痛苦的叫声，一边扭曲着身体。
　　宁昭正欲跳下去，却被苏屹拉住。苏屹盯着崖下的空地，若有所思道：
　　“好像有诈。”
　　平白无故有人将他们引到此处，宁昭自然猜到有诈，但小白无辜被牵连进来，他既然答应了毛毛，无论如何都是要救回它的。
　　“你在这里防着，小心有人绕到我们背后，我先下去看看。”
　　宁昭说完，不等苏屹反应，已经跳了下去。
　　小白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当宁昭走近想要碰她的时候，她的四周亮起了红光。蛇身扭动得更加厉害，光听叫声也能判断出来，宁昭的接近让它变得更痛苦了。
　　“苏屹！小白好像被锁在结界里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宁昭冲上头喊道。
　　“你能看出是什么结界来吗？”
　　一般的结界，只要用灵力从外打破即可，但不知道为何，苏屹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在断崖下的结界透着一丝诡异。
　　“不知道！”宁昭看着小白痛苦的样子有些心急，“我直接打破它可以吧？”
　　“可以倒是可以……”
　　苏屹话音未落，宁昭已经出手了，灵力从掌中蕴出，打在红色的光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碎响。他赶紧伸手捞出小白，朝苏屹的方向喊道：
　　“我先将小白扔上去，你接好了。”
　　黑色的小蛇被抛到苏屹眼前，苏屹挥手将它收入袖中。正准备看看宁昭的情况，听到身后咋咋乎乎响起星霁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哪个家伙这么闲把小白偷去了？”
　　大概是睡梦中被毛毛强行拖了起来，他此刻充满怨气。
　　苏屹正要转头解释，被打碎的结界却又突然亮起来。红光一点一点朝外扩散，范围越来越大，由浅红逐渐变成了鲜红，宁昭本想跳上去的，却被它生生挡了下来。
　　“宁昭！”星霁瞧出了不对劲，冲下头喊了句，“怎么还不上来？”
　　宁昭盯着越扩越大的红圈，眼见就要连崖边的苏屹也一起包裹，只得拼命冲他们挥手：
　　“你们先往后退一点！这个结界有问题！”
　　他这句话说完，苏屹脸色一沉，将袖中的小白往星霁怀里一抛，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宁昭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哒”，那红光终于停止了移动，像是形成了一个倒扣的巨碗，将他和苏屹完完全全地关在里头，与外界隔绝开来了。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结界的边界处隐约间透出一些模糊的光。宁昭抬眼眺望，若是靠这些边界上的光来判断的话，这个结界约莫有一面湖那么大，而且不知何时，边界处隐隐绰绰竟浮现起了几扇半透明的暗门。
　　“你怎么跳下来了？”宁昭看着朝他走来的苏屹，本来还想说他几句，却发现他面色沉重，盯着那些暗门紧锁眉头。
　　“囚魔阵……”苏屹自语道，“这里怎么会有囚魔阵……”
　　“囚魔阵又是什么东西？”
　　苏屹却没有马上为他解释，而是拉着他朝暗门的方向疾步走去，“我们得赶紧出去，若是被它困住就糟糕了，路上我再为你解释。”
　　他拉着宁昭钻进其中一扇暗门，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他们已经从暗门里走出来了。
　　可宁昭的视野里依然是一片黑暗，他忍不住燃了个掌心焰，将焰火托举到眼前，观察暗门外的环境。
　　这里与他们方才离开的地方一模一样。

　　一切似乎都在苏屹的意料之中，他见宁昭还在疑惑，解释道：
　　“囚魔阵是数个法阵堆叠成的，法阵虽然一样，但大小不同，你仔细看，这个比方才那个要大一些。”
　　他指了指暗门：“这里一共六扇暗门，所以这个囚魔阵是七层的。”
　　“好像…草庐的那些书册里并没有和囚魔阵相关的记载。”
　　“这个囚魔阵是我在玄都玉京的藏书中看到的，是个挺有意思的法阵，按照大小分作六层，每层法阵上都有六扇暗门，每一扇暗门又会通往某一层法阵，只有从第一层法阵逐层走到第六层才算正确，才能开启第七扇暗门，而这第七扇暗门通往的第七层，只有两扇门，其中一扇便是出口了。等出去以后，我再认真画图给你看。现在得抓紧时间，半柱香之后，暗门的顺序会被打乱，届时就不好出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宁昭拉到一扇暗门前，将灵纹拆下一节留在地上，而后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第三个法阵却比第二次出现的小了一些，苏屹留下一截灵纹，带着宁昭继续往暗门里钻。
　　“不过既然它需要正确的走法，我们这样乱钻，能蒙对吗？”
　　“蒙不对，不过好在我知道这个囚魔阵最初的排布，所以只要能走回原来的法阵，我就能确定出这些经过的法阵属于哪一层，每个暗门又是通往哪里的。这样我就能将整个囚魔阵的暗门顺序确定下来。”
　　他们第四次钻出暗门时，又回到了第二次遇到的法阵上，法阵里还留着苏屹的两片灵纹。苏屹停下脚步，蹲身在地上用手指化出数个圆圈，像一层层荡开的涟漪，一个圈着一个。他看着圆圈思索了片刻，在每一层上一一标注出暗门通往的数字。等标记完所有的数字后，他轻轻舒口气。
　　“按照这个暗门的位置走。”他指了指地上的图，显得胸有成竹。
　　宁昭点点头，和苏屹一起按照方才画出来的图，一扇一扇地过暗门。他特意观察了下，发现经过的每个法阵果然都是不重复的，且一个比一个范围大，到第六层法阵时，边沿处却比之前多了一扇门，一下子变成了七道暗门。
　　苏屹看到七道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看来我们走对了，只有顺序完全正确，第六层才会出现七个暗门，而其中一个暗门便是通往第七层的。”
　　苏屹拉着他往其中一个暗门走去，一出来，新的法阵中已经只剩下两扇门了。
　　出口近在眼前，宁昭与苏屹相视一笑，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身后一身冷哼，剑风已经顺着后背贴近。宁昭身形一转，凭着直觉抬手将身旁的苏屹按下，迅速回身，另一只手送出一掌，与剑气正面相对。
　　剑气反冲的力道使他们两个人双双往后退了几丈，待身形稳住之后，这才看清背后偷袭之人。
　　正是带着白色斗篷的恶灵。
　　原本一直跟在恶灵身旁的九首幻兽不见踪影，只剩他独自面对他们二人，宁昭反而更加警惕，难道他对自己的实力如此自信吗？
　　苏屹靠近一步，低声道：
　　“小心一点，他已成形，如今体内属于原主的那部分灵力还在受制，说不定是想利用我们来解开封印。”
　　原来如此。宁昭恍悟，苏屹曾和他说过，待恶灵完全成形后，若需解封，需要取得他人心上血来替自己冲开封印，原主的灵力越高深，对心血的要求越苛刻。那他此次引他们二人进阵，是冲着谁来的？苏屹？还是自己？
　　没等他想通，恶灵已经告诉他们答案了。
　　白色斗篷下的少年身如鬼魅，探出的五指已经朝宁昭的方向攻来。
　　竟是自己？宁昭来不及惊讶，见招拆招，他出来的急，并没有佩剑，同恶灵堪堪拉开身位后，手指朝苏屹的方向一勾，先将他的灵纹借来用用。
　　恶灵的身法极快，他并不依赖自己的术法，反而是尽量与宁昭贴身交手，明明二人皆有修为，反倒更像两个普通凡人在赤手空拳地打架。宁昭晓得他的打算，他与自己贴身，一旦苏屹想出手相帮，很容易误伤自己。这样一来，虽然明面上是以一敌二，却并不会多吃亏，因为苏屹很难插手进来。
　　不过，他这几个月跟着苏屹修仙可不是修着玩的，虽然想不通这恶灵为什么选了自己，但未免也太低看他了。
　　三人乱战成一团，恶灵却突然改变了战术，手上焰火爆起，火舌直往苏屹扑去。苏屹逼不得已后撤开，被兜帽遮着的面庞从宁昭眼前闪过，一双泛冷的眼睛与他对上，无端看得宁昭心头一震。
　　宁昭顿生警惕，想起往常和恶灵交过手的那几次，这家伙总耍得他们团团转，往往事情看起来该是这个样子的，真相却早已被他掩了起来，到最后关头又变作另一个样子。
　　恶灵突然将他们二人引来此处，这般鏖战下去对他有什么好处？至少目前的局势看来，他想从宁昭身上取到心上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宁昭边打边退，突然灵犀一通，转瞬间似乎想明白了他的计划。
　　他奋力朝前送出一掌，也来不及管这一掌能不能打中来人，转身冲不远处的苏屹大喊道：
　　“苏屹小心！”
　　苏屹朝他看来，隔着火焰的眼睛有些红，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变，接着白色的胸口处便洇开了血色。苏屹回身震开了身后突袭的人，那道白色的影子狠狠朝外跌去，像一片毫无杀伤力的剪羽，在地上滚了几道。
　　怎么又跑出一个恶灵来？宁昭朝苏屹跑去的时候，身后一直缠着他的“恶灵”也蹿向了地上的白色身影，他抱起地上重伤的人，毫不恋战，带着他朝其中一道暗门跑去，一下钻进去消失不见了。
　　宁昭无暇再去管他们，蹲下来扶住苏屹，赶紧查看他的伤势。伤是从后背贯穿出来的，伤口处粗糙不堪，应该不是靠刀剑之类的利器，估计是被恶灵的利爪直接撕开的。苏屹穿的是白袍，鲜血从里头渗透出来，像在他胸口处开了朵鲜艳的花，看在宁昭眼里，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苏屹的脸色微白，但也不至于重伤，他撑着宁昭想要起身，口中说道：
　　“快追，不能让他轻易跑了……”
　　宁昭虽然担忧着他的伤势，但也晓得现在是追捕恶灵最好的机会，只能搂着苏屹将他扶起，他们刚起身，脚下的法阵却突然红光大亮，接着便又是一声熟悉的“咔哒”，原本还出现在法阵边沿的两道暗门消失不见，整个法阵空空荡荡，只剩他们两人。
　　“时间到了。”他听见苏屹沉声说道。
　　恶灵早已掐准了时辰，故意让九首幻兽扮作自己来攻击宁昭，为的就是迷惑他们，转移开他们的注意力，再趁着最后的时刻，冷不丁地偷袭了苏屹，然后逃之夭夭。
　　此法虽然冒险，但想从苏屹身上取得心上血，确实算是个好法子。
　　“时间到了会怎么样？”宁昭问道。
　　“暗门的顺序会重新打乱。”
　　“我们现在所在第七层法阵，只有两扇暗门，一扇是出口，一扇却可以算作入口，它会将我们重新送往第一层。”苏屹说道，“这些暗门只可进不可回头，一旦选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可如今阵法重新变幻，到底哪一扇暗门后面是出口我已经分辨不了了。我当初只在玄都玉京粗略地看过它的一些记载，觉得有趣，便记下了它最开始的阵门排布，要想真正解开其中的奥妙，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到。”
　　说话间，法阵边缘又幽幽浮现起两扇暗门，宁昭左右扫了眼，发现它们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那扇通往出口。
　　其实也不算太糟，二选一罢了，选对的机会还算大。再换个思路想，他们有两个人，只要各选一扇门，总有一个能出去。他往苏屹身上看了看，被苏屹按着的伤口已经渐渐止住血了，但是恶灵贯穿了他的胸口，可不能简单止个血就能了事。
　　囚魔阵……宁昭低头思索了片刻，突然问道：
　　“苏屹，囚魔…只是简单地将人困在阵中吗？”
　　苏屹同他对视，又垂下眼摇摇头。
　　果然，如此精心设计的巧阵，必定还留有别的后招。
　　“此阵若是将人困住，十二时辰内未解，便会层层收缩，由外至内，直至七层法阵全部消失。”
　　“那里头困着的人呢？”
　　“虽不至于魂飞魄散，但大概也要受到重创。”
　　宁昭收着的手指悄悄握紧。他手指一勾，灵纹又从苏屹那里飞回到他手中。
　　他说道：“这两道门，总有一个是出口。我先走，以灵纹为线，你我各执一端，若是我出去的暗门是出口，我就扯动灵纹。若是灵纹没有反应……”
　　就说明他已经被传送到第一层法阵中了。
　　“那你就从另一个门出去。”
　　“不行。”苏屹盯着他，因失血而显得脸色微微泛白，“不能你先走，要走也应该是我先走。”
　　像是害怕宁昭下一刻就付出行动一般，苏屹原本捂着伤口的手放下，握住宁昭的胳膊。
　　微粘的血沾染在宁昭的皮肤上，让宁昭觉得难受极了，就像此刻流着的是自己的血一般。
　　“我在囚魔阵中尚能应付一番，你对此阵一无所知，若是遇上麻烦怎么处理？”苏屹很坚决。
　　“你还受着伤……”
　　“不碍事的。”苏屹看着他，又一次认真地重复道，“没有关系的。”
　　他们彼此僵持着，互相看着对方，一时谁也不愿让步。
　　粘腻的血迹干涸，散开一阵铁锈的甜腥味，使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宁昭明知如今浪费的每一刻都极为珍贵，也知道苏屹一向执拗，认定的事情绝不愿改变，可却迟迟不肯退让。
　　二选其一，他突然觉得这机会变得十分渺茫。
　　“星霁能解这阵法吗？”
　　苏屹沉默着摇摇头。
　　“元始仙尊呢？他是万法之源，这个囚魔阵是他造的吗？”
　　苏屹眼神一闪，偏过头，手上的力道收紧。
　　“别去找师尊。”
　　宁昭不解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气急道：
　　“都什么时候，让他知道又如何！大不了就不成仙了！”
　　似是方才的口气太冲，宁昭吸口气，放软声音又说：
　　“苏屹，现在当务之急是出阵，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解决。”
　　苏屹犹豫着点点头，手指一动，灵纹的一端已经缠在宁昭的手臂上，而另一端被他紧紧抓着。
　　“让我先选，我们不要在此事上浪费时间了。”苏屹道，“我的修为还不至于应付不了一个阵法，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试着由内打破它。你就不一样了，你毕竟是凡人之躯，宁昭，这件事情无需再坚持了。”
　　他站起来，转身往其中一个暗门走去。到了门前，却突然犹豫起来，觉得门里幽暗得像个深渊，而他一脚踏入，或许再也无缘见到身后之人。
　　苏屹放软肩膀，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像是给自己鼓气一般。
　　“小师父。”
　　苏屹背对着宁昭站在暗门前，声音有些低沉，虽然知道身后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依然垂下眼，任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里的无边柔情。
　　“观景台上……你问我的话，其实我听见了。”他自嘲地笑了下，“可我害怕告诉你答案。我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成为你的负累，所以只敢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我本来以为…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说这件事情。”
　　可分别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六百年前那个暴雨天。像现在。
　　若是现在不说，只怕以后就没机会再说了。
　　“我喜欢你…”
　　在无限漫长的岁月里，你曾是我仰望的神祇，是我终其一生也想守护的信仰。
　　“别说了。”身后的人打断他。
　　苏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的没有继续说话，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眼神充满了悲伤。
　　过了一会，他感觉有人牵住他的手，掌心温热，五指握得很紧。
　　“等我们出去了，你再告诉我。苏屹，到时候你再亲口和我说。”
　　“等着我，小师父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苏屹的睫毛抖了抖，他眨了下眼睛，眼底的眸光似三月暖阳。
　　“嗯。”
　　他仰头看向前方深不见光的暗门，抬脚朝里头跨了进去。有一刹那，站在他身后的宁昭盯着那条慢慢被拉直的灵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但灵纹并没有如他所料地动起来，它本来连接着宁昭和苏屹，不过片刻，却从中断开，无力地垂到了地上。
　　宁昭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抬脚往暗门里走去的冲动，死死地攥紧手中的灵纹，飞奔往另一道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