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吹云解月

117、请托

　　弥罗宫中，紧闭的殿门使得殿中气氛更显幽森。距离宁昭和苏屹逃走已过去两天，但仙族派出去的人依然没有搜寻到半点他们的踪迹。
　　“三界里都找不到，难道还能灰飞烟灭不成？昨日不是说在凡界发现他们的踪迹了么？”玄穹在座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别提了，那几个通风报信的小鬼不知是怎么寻的，发现踪迹的几个地方相隔万里，他们怎么可能在几个时辰内就窜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怕是有心之人故意使的障眼法，想要扰乱我们追踪的方向。”坐在御座上的人回答他。
　　玄穹止住脚步看他。
　　“有心之人？”
　　恶灵不答反问：“仙界和凡界皆在仙族掌控之内，若你是他们，此刻会躲去哪里？”
　　“你是说他们就躲在魔界？”玄穹道。
　　恶灵笑着看他：“你可别忘了，当初蛟族便是前任魔尊一力保下的。”
　　“若是魔族插手进来，我们的行动可就要更加谨慎了……他们二人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身份也不顾了。”
　　恶灵一耸肩膀：“身份有什么用处，要是我，我也会抱紧这唯一的大树。”
　　玄穹白了他一眼，见他好整以暇地摆弄着桌案上的东西，不禁怒上心头，毫不客气地夺走他手中之物，朝桌上一扔，道：
　　“当日是你说要先处理星霁，结果呢，人杀完了现在却一点进展也没有，要是叫南星宿宫察觉到什么，你信不信他们根本不会管有没有证据，直接就敢杀进我弥罗宫，难道又要我一个一个处理吗？”
　　恶灵这才从御座上站起来，不疾不徐地踱步到天帝眼前，他凑得有些近，阴冷的气息瞬间就将天帝包裹住了。玄穹一直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大概是最近两个人一直呆在一起，他似乎已经适应了。
　　“急什么，我说过了，你只管安心坐在你的位置上，继续做万人敬仰的天帝。”他抬手，指尖快碰上天帝的时候，眼前的人偏头避开了，恶灵笑了笑，“至于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我替你去做就好了。我和你…这样不是最好么？”
　　玄穹眉头轻皱：“你打算怎么做？”
　　“我问你，你抓住玄岐和玄砚之后，下一步打算如何？”
　　天帝沉默不语。
　　恶灵勾起嘴角：“那我替你说，当然是在他们开口之前将他们杀了最好。玄砚好对付些，可玄岐和你一样掌握着化灵之术，蛟族这些年虽然不成气候，但樨毕竟是上古灵兽，只要它的元神一日不毁，对你终究是个威胁。”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当初是谁将蛟灵的元神盗走的？”玄穹冷眼看他。
　　恶灵阴森森地笑了笑：“我可不会蠢到白白替蛟灵办事，那条小蛟一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呢。玄岐如今逃匿在外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如果他一直呆在仙界，还得绞尽脑汁找个理由才能动手。但如今嘛……正好可以和那条小蛟一并解决掉，不过不能在魔界，得找个对我们有利的地方。”
　　“怎么解决？”
　　“与其辛苦地四处追捕，不如设下诱饵，让猎物自己走进布好的陷阱中。”恶灵的手指在御座上的龙纹缓缓抚过，“当初我将樨的元神取出，放进那条小蛟的身体里时，还放了另外一样东西进去。”
　　“摄心蛊。”

　　“魔尊说，仙族原本布控的好几处地方今日都将人撤走了，会不会是他前两日的法子起了效果，他们放弃这样大海捞针的战术了。”苏屹对宁昭道。
　　“才找了两天就不找了？说不定是在埋伏我们。”宁昭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有所松懈，“他这样子我反而更加担心，说不定在憋什么坏水。不过既然他们的布防有漏洞，我们还是该出去碰碰运气。下在金暹身上的结界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和星晨取得联系。玄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将金暹移到别处去，毕竟它太惹眼了。”
　　“我去吧。”苏屹拉住宁昭，“虽然当日司命星君暗中助我们逃跑，但如今你嫌疑未脱，还是不便出面。”
　　宁昭想了想，点头道：“嗯，那你多加小心，我去趟玄都玉京，关于樨的事情，我想再问问师尊。”
　　“师尊他……会相信我们吗？”苏屹不禁有些担忧。
　　“师尊是众仙之祖，历经无数动乱浮沉，想必他会有自己的判断。”宁昭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不论他最终站在哪一边，我都尊重他的选择。”
　　苏屹依照宁昭的指示，与他在魔宫前分别，独自前往南岳山。火浪在山脉腹地中翻涌，苏屹垂眼看着地上绘出的法阵，不过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抬头，司命星君拧着眉的模样就落入眼中，他看见是苏屹的时候，脸上浮起讶异之色，但很快就隐去了。
　　地上绘制的法阵是南星宿宫独有的传唤之术，从前宁昭还在玄都玉京时，星晨时常找他切磋，但师尊向来是禁止他与人私下比试术法的，所以星晨就将此阵教给他，隔三差五把他约到蓬莱峰上。
　　星晨在苏屹跟前站定，问道：“玄岐呢？”
　　“他去玄都玉京了。”苏屹回答完，觉得很有必要再强调一遍，于是说道，“那恶灵不是他放出来的，星霁是我们的朋友，他更不可能指使恶灵杀害他。”
　　“证据呢？”
　　苏屹一怔：“请给我们一些时间……”
　　“天帝已经下令在三界全力追捕你们二人，如今你们已成困兽之斗，又该如何查找真相？”星晨打断他，“你今天这样将我召唤过来，难道就不怕我将你们的行踪上报给天帝吗？”
　　凌厉的目光像是要将苏屹瞧穿，苏屹坦荡与他对视，答道：
　　“小师父说司命星君是绝不会暴露我们行踪的。”
　　星晨沉默地盯着他，片刻后这才又问道：
　　“你今日找我所谓何事？”
　　苏屹这才悄悄舒了口气，指着山巅之下的巨大腹地，道：
　　“当初司命星君托师尊暗查有关生魂失踪之事，我们怀疑与已坐化的金暹有关。不日前，我和小师父在南岳山的山底找到了它。”
　　星晨瞪大眼睛，他虽对金暹不大了解，但也知道它当年在昆仑山中坐化一事。
　　“你的意思是……金暹还活着，当年的生魂是被它所噬？”
　　“嗯，但金暹被关押在蓬莱峰上多年，按理不会无故吞食如此多的生魂，必定还有幕后操纵之人。这个人之所以想将亡魂处置掉，一定是这些亡魂身上有对他不利的东西。凡界所有生灵死后都要入冥府，过鬼刑司，我记得…当时司命星君就在冥府中。”
　　星晨点点头，那时候他正在着手整顿鬼刑司，如果这些亡魂真有猫腻，或许别人看不出，但他定会察觉出来，难道真被自己猜中，阴月噬日那场大乱是有人故意嫁祸？
　　“你怀疑谁？”星晨问。
　　“天帝。”苏屹答道。
　　饶是星晨这般沉稳的性子，也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不论他多不喜欢玄穹，也从未想过他会做出如此祸害苍生的事情。
　　“你们…有何证据？”
　　“金暹究竟是不是吞噬了上万亡魂，待司命星君亲眼见过它的真身后自会有判断。我想提醒星君的是，关于当年阴月噬日一事，其中有许多蹊跷之处值得商榷。当日天降暴雨成灾，蛟灵又刚好逃脱天牢，大家便觉得它们是始作俑者，可是别忘了，这世上能在短时间内兴起如此风浪的可不止蛟灵，还有龙灵。围剿之战时蛟族为何誓死也不承认罪行，难道真的只是在负隅顽抗么？请司命星君仔细回想一番，这件事情从头至尾，其实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蛟族堕入魔界，翊圣真君魂飞魄散，当时如果愿意仔细深究，许多猜测根本经不起推敲。再说金暹，它从前被关在蓬莱峰上，玄都玉京又是不可随意出入的地方，能见着它的人寥寥无几，谁能说服它成为帮凶？当年它坐化的消息也是由天帝证实的，说到底除了天帝以外，谁也不曾真正见到它坐化。”
　　一连串的发问后，星晨陷入沉默，过了许久，他问道：“你现在要我做什么？”
　　“金暹已经被小师父用结界暂时封印起来了，但它毕竟是上古凶兽，极易逃脱，更何况天帝说不定已经准备将它转移到别的地方。”苏屹朝他拜了一下，“我们二人身份不便，还请司命星君替我们看管好它，它将是揭开天帝当年罪行的关键。”
　　“嗯。”星晨点头答应，“那你和玄岐呢，接下来做何打算？”
　　“想要对抗天帝，小师父还需要时间恢复自己的灵力。还有星霁的事……我们一定会找出能证明恶灵身份的证据。”
　　苏屹袖中的灵纹突然震颤起来，他皱了皱眉，只得先和星晨道别：
　　“小师父在唤我，先行告辞了。”
　　眼前的人瞬间化作无数白色的纸片，星晨目送他消失在原地后，转头看向南岳山下巨大的腹地。
　　他的眉间渐渐皱起，走到崖边纵身一跃，身形顷刻间淹没在烈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