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谣》十六字令

9、番外一

　　白玛很小的时候阿妈便去世了，她很想念阿妈记不得阿妈的样子，便去问莫拉。
　　每次莫拉都不回答她，总是拿着一瓶鼻烟，边吸边看着她叹气。

　　阿爸在晚上天气好的时候会骑马带着她去洛若棍巴最高的山坡看星星。格桑花盛开的时候遍布了整个山坡，躺在草地上抬头就能看到格桑花，星星和月亮。

　　小时候阿爸总会把她抱在怀里指着大大的月亮对她说，阿妈就是月亮。

　　阿妈是阿爸的月亮，是阿爸的达瓦。

　　不久后阿爸也生病去世了，她只有莫拉了。莫拉不喜欢阿妈。因为阿妈，阿爸不愿意再娶妻子，但是莫拉对她很好。

　　没有了阿爸阿妈，小白玛会独自一人在天气好的晚上，去阿爸经常带她去的山坡看着璀璨星河，想念着阿爸和阿妈。

　　她想阿爸和阿妈一定变成了星星和月亮，在天上看着她也思念着她。

　　后来有一天，她遇见了自己的达瓦。那时候她16岁，是罗布发现了她。

　　第一次看见她时，她躺在草地的水泽旁，白色的长裙沾上了泥渍，雨水拍打在她的脸上。乌云密布的阴暗天气里，那张脸似乎散发着莹莹的月光。

　　她的脸很干净，皮肤细腻白皙，有着小巧挺立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她安静的闭着眼睛。
　　白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洁净的女人，像极了月亮。

　　雨势渐渐变小，周围的温度越来越底。
　　白玛小心的把她背到了靠近河流的附近，在平原上支起了简易的帐篷。

　　她的衣服都湿透了。她打来干净的水替她清理身上的泥渍，褪去她湿掉的裙子换上自己的长衫。她小心的擦拭着她的身体生怕惊扰了月亮女神。

　　整个晚上白玛一直守着她，一丝一豪仔细瞧着她的模样，把她的样子记在了心里。只是白玛没想到原来沉睡的月亮女神会清醒过来，清醒得这般的猝不及防。她像一个干了坏事的人被逮个正着。

　　她说她要去霍西乡找她的朋友们，白玛很失落，她知道她找到了朋友就会离开，白玛不想她离开。可是她受伤了要回到霍西乡才能治好她。
　　带她回去的路上，白玛总是偷偷看她。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头。

　　她时常安静的坐在一个地方看着她笑或者是拿着她的板子写写画画。白玛把她的围巾藏在了罗布身上。她知道她总会离开，白玛自私的想留下她存在过的痕迹。

　　回去的路上她生病了，病的很严重神志不清。一会发烧一会发冷。
　　白玛不知所措，只能在她发热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用凉水给她降温，在她发冷的时候把她包裹在袍子里紧紧抱着她。
　　好像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就能分担她的病痛。白玛唯一能做的就是背着她快些回到霍西乡。

　　当她好不容易把她带到卫生院的时候，医生告诉她要挂急诊需要缴费。她没钱。

　　她想着带莫拉来就能救她了。她急忙的回家，只是没想到当她带着莫拉来到卫生院的时候，她不在了。连告别都没有。

　　。。。

　　佛说：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但白玛觉得她们从不是缘起的初遇，而是无数次思念蔓延后的重逢。
　　从她记事起她便一直记挂着属于她的月亮。所以她不害怕别离，也不担心转身就不会相遇。

　　再次见到她时，她站在坛城下，雪花落了她满头。蓦然回首，她对着她微笑，白玛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的月亮回来了。

　　只是，她的月亮不是为她而来。

　　大雪为她留住了她，白玛雀跃的带她回了自己的家。
　　她从不问她何时会离去，她想她的月亮应该在天上灿烂的绽放着光芒，只要有一缕光芒照耀着她，她便能满足的继续生活下去。

　　她的月亮是自由的，她不应该为任何事任何人停留。

　　在佛学院修行的那段日子，遇到她，与她形影不离，是她最为珍贵的时光。她时常在夜里趁她熟睡之后小心的抱住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嗅着她身体的冷香。

　　白玛无法控制住为她而悸动的心跳，就像初遇时的那个雨夜，一寸寸的看着她，刻骨铭心。

　　金马草原上，她给她讲了格桑花和雪莲花的故事。白玛很难过，像是感觉到她就像格桑花一样总会离开的。却听见她说，还好最后她们还是在一起了。

　　原来她也是这么希望的。

　　那一刻，有个信念在白玛的心里发芽。她向神明祈祷，将这份刻骨的思念供养，只希望她能有无限的勇气奔向她的月亮。

　　就是那个晚上，她的月亮吻了她。原来她的月亮也是喜欢她的，她沉浸在美梦里，以为她的祈祷得到了神明的回应，不想原来那只是一场刻骨思念的开始。

　　她再次离开了。

　　无数的日日夜夜，白玛常常去阿爸带她去过的山坡。夜空繁星点点，月色耀眼的光辉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月亮也思念着她。

　　终于，她等来了她。她说她会走，很快便会离去，白玛才发现她的离开对她来说是怎样的恐惧。

　　她已经无法再承受将思念供养，却看不到尽头的日日夜夜。在东嘎寺的殿外，看着随风飘动的风马旗，白玛决定要留下她，不顾一切。

　　如她计划所料，她带着她回到了洛若棍巴的家。和她的距离变得很近很近，心却疏远得厉害。

　　白玛小心翼翼保持着让她舒适的距离，她的月亮胆子小，心事婉转又敏感，她怕她又像佛学院的那个夜晚落荒而逃。

　　趁她熟睡，白玛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月色下，她依旧那么恬静美好。不曾相见的岁月里，她变得更加温婉沉着。

　　白玛就这样看着她熟睡，眼里是她都未曾发觉的爱意。只有这时她才能离她很近很近。

　　可是，她还是要走的。她亟不可待的要离开，白玛好难过，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留下她。
　　迷茫和无助让她冲动的吻住了她，发现她醒了却没有推开她，白玛的心里有了希望，她的月亮始终是喜欢她的。

　　她想，只要她的心里有她，她去哪儿她便跟着去哪儿，再也不与她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