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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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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夏至。
晴朗的天气里,午间的阳光暖暖的。
祁谨言骑在马上,白玛牵着马带着她在牧庄的草地上前行着。
“这是罗布吧?”
“是罗布,你还记得它?”
“恩,还记得它小时候的样子。你说它那时五个月大,现在竟然长得这么强壮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苦涩的笑在白玛唇角泛起。
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的度过一生。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便是天堂。却仍有那么多人因心事太重,无法前进。
亦如祁谨言,亦如白玛。
她们各自带着心里的桎梏,渴望靠近对方,再近一点。却不得不为对方保持安全的距离。
“白玛,你这些年。。怎么样了?”
“我。。我的莫拉去世了。我一直都和罗布好好的生活着”
她们沉默着,祁谨言难受起来。她不知这悲伤的情绪是因为疼惜白玛,还是因为生命的消逝。
“你。。你这次来这里,又要走吗?”
祁谨言心情变得酸涩。
“恩,准备去一趟东嘎寺就走了”
白玛微微失神,她知道她总会走,她从来没能留住她。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快。
“什么时候走?”
“大概明天吧”
“你今天就要去东嘎寺了吗?”
“恩,呆一会儿就去”
祁谨言逃开了这个话题,她摸了摸罗布的脖子,替它顺了顺鬃毛。
突然白玛翻身上马,勒紧缰绳,驾着罗布往前奔跑了起来。祁谨言被吓到了,白玛在马上圈住了她,她身上的檀香飘了过来。是熟悉的气息。
祁谨言定在了马上,僵住了身子。马儿往前跑的惯性让她不自觉的往后贴在了白玛身上。
背后柔软的触感传来,祁谨言有些发热。她默默的与白玛拉开了一点距离,弓着背伏在马上。
白玛感觉到了她的疏远。她有点难过又有点生气,夹紧马肚让罗布跑得更快了。
颠簸的惯性让维持艰难姿势的祁谨言受不了了。
“白玛。。”恳求的语气。她感觉到了白玛似乎在生气。
罗布减慢了速度,载着他们小跑的向前走着。
“我带你去东嘎寺”
白玛沉默了下来,罗布平稳的往前走着。他们沿着金马草原往西北去。路上路过了藏民的毡房和放养的马儿,羊儿。
身着红色僧衣的喇嘛和觉姆相约成伴的漫步在草原上,不远处就看到了东嘎寺的金色房顶。
寺庙金碧辉煌,藏民是虔诚和慷慨的,几千年来他们供养着寺庙。
在东嘎寺的山坡下,祁谨言率先跳下了马和白玛并肩前行着。她们步行前往寺庙。东嘎寺的屋顶连着山顶拉开了一条条的风马旗,经旗随风飘动着。
像是想到了什么。祁谨言回头。
“白玛,谢谢你送我来,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先回去吧”
白玛微愣,她停下了脚步,低下头偏过了身子。
祁谨言见她不再跟随,转身进了寺庙。看着寺庙正堂的经殿大门,祁谨言深深呼吸了一下,满心苦涩。稍顿便脱鞋进了经殿。
经殿地面覆盖了毛毯,佛像雕塑和唐卡交错分布在四周。有几个喇嘛和觉姆分散坐在蒲垫上打坐冥想。祁谨言找了个角落,在一张唐卡下坐下。
看着唐卡里的佛像,复杂的思绪蔓延而来。她想起了很多的回忆很多的情绪,还有白玛。她对她这么疏远,白玛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吧。渐渐的她环抱住了双膝,下巴垫在膝盖仰望着唐卡发呆。
她现在就只想一个人在这里呆着。呆很久很久,什么都不要想。
白玛下了山坡,在东嘎寺的旁边没有离开。她抬头看寺庙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黑色的大鸟在高空盘旋着。罗布走近她身旁蹭了蹭她的肩膀。
“罗布,你也感觉到了吗?她不开心”
白玛摸摸罗布的头。
“你说,我能让她开心一点吗?”
悲伤的语气自言自语一般。
“可是,她又要走了”
祁谨言在经殿一直呆到晚上,直到晚课的钟声在经殿里响起。大门口陆陆续续进来了喇嘛和觉姆们,他们整齐的一排排在蒲垫上坐下。祁谨言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她站起了身走出了经殿。
高原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圆月是团聚的寓意,祁谨言看着月亮,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往什么方向离去。
她下了山坡,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平坦空旷的草原在夜色下似乎一望无际,远处零星间燃起几堆篝火。藏民们在毡房外架着餐具煮着晚食。
熟悉的马蹄声隔着距离,不紧不慢的跟在祁谨言身后。祁谨言没有理会,一直往前走。
走了许久看到了卡桑牧庄的大门。马场已经淹没在了夜色里,正殿大帐里依旧灯火通明。祁谨言路过了牧庄,凭着记忆中的路找到了自己的车,她迅速的驾车离开了这里。
逃一般。
。。。
第二日,色柯镇的早晨。
祁谨言辗转不安一夜没能入睡,很早便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天色开始泛白,她在酒店柜台退了房间,提着行李出了酒店。
打开车门放好行李,视角的余光扫过,一愣,忘记了关门。她回头,白玛站在离她车不远的地方。
“白玛?”
白玛向她走近。
“你。。要走了吗?”
“恩”
“要去那里?”
“南下,去云南吧”
“......”
祁谨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视线向下不再看白玛。
“还会。。再回来吗?”
目光闪烁,很是复杂。
“再说吧”
祁谨言走近驾驶车门,回头。
“白玛,再见”
“......”
一直没等到回答,祁谨言上了车关掉车门,开车渐远渐行。看了一眼后视镜,白玛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她。
南下的路很长,其实没走多久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祁谨言以为离开了那个地方会变得轻松一些,不再那么沉重。
可是心掉在了那里,像过往四年的每一天。心里的声音一直催促她去靠近那个地方,离得更近一点,留下来。
呵呵。
又自我嘲讽,放弃吧,明明不可能。
她只是凡人,没那么多的随心所欲。
车身颠簸了一下,再次落下一个泥坑开始失衡。祁谨言急刹车停在路边。该是爆胎了。还真是诸事不顺,其实本就不应该来的吧。
靠着车座,她看着前方的路以及路过的车辆。在色达的县道上没有修理的地方,离这最近的只有色达县,还是得回去吗?
祁谨言闭目放空了自己。没多久,窗口传来了敲击声。祁谨言向窗外看去,熟悉的人,是强巴。她打开了车窗。
“祁小姐,还真是你”
“你好呀,强巴”
藏族的小伙腼腆一笑。
“祁小姐,看你车轮好像没气了,是坏了吗?”
“是呀,得去找个地方修理了”
“咦,正好呀,我有朋友是修车的,你需要吗?”
“是吗?那真好,谢谢了”
“祁小姐客气了,您是老板的朋友,应该的”
说着强巴拿出个老式手机拨了个电话。在通话中沟通了一番。
“祁小姐,他们在洛若镇,要等一会了,他们直接开拉车来拉”
“恩,无碍,反正我没事等一下就好了”
她看着强巴身旁的摩托车。
你是要回牧庄吗?”
“不是,家里有点急事,刚从牧庄出来的。哎呦,我得先走了,就不陪祁小姐了。有事你再打我电话呀”
“好的,耽搁你了,快回去吧”
说着强巴就开着摩托离开了。祁谨言打开车门靠着车透气,没多久,白玛骑着罗布沿着县道的大路走了过来。看着白玛,祁谨言有些意外。
“白玛?你。。”
“我去洛若镇,阿多家的小马驹生病了肠胃不好,让我给她带些马奶过去”
白玛抢先回答。
“哦”
“你车坏了?”
看了一下已经扁下去的车轮。
“恩,是呀”
“我认识修车的人,你需要吗?”
“刚刚碰见了强巴,托你的福蹭了个人情,修车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哦”
沉默一阵。祁谨言看白玛停在原地,一直没有离开。
“你不急着给阿多送马奶吗?”
“不急”
白玛下了马直接向她靠近。
“我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等就好了,你有事就先去吧”
白玛靠在路边给罗布整理鬃毛,祁谨言看白玛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随她了。
等了许久,大拉车才来。
“是强巴的朋友车坏了吗?”
拉车师傅靠在路边问到。
“车轮好像爆胎了,你看现在能修吗”
拉车师傅下车看了一下。
“你这车轮进口的呀,我们店没有原装的,得提前预定。今天是修不了了”
“换其他的轮子不行吗?”
“行是行,可能会不太安全”
“现在预定送过来得多久?”
“至少要三到五天吧”
祁谨言有些犹豫。白玛跟着说到。
“还是等原装的送过来吧”
要留下来几天吗?祁谨言心里想着。留下来其实也没那么难,只需一个借口就好。
“好吧。。只是这车”
“先让师傅拉去他们店里,修好了直接去取就行”
白玛说道。
“行,那麻烦师傅了”
“得勒,轮胎换好了我再联系你”
拉车师傅拉着车走远了,身边只留下白玛和罗布。
“你现在要去那里?”白玛问。
“色柯镇,洛若镇都行,去找个地方住下吧”
“我要去洛若镇,跟我一起吧”
祁谨言不太想跟白玛一起,她本来想搭个自驾游的车去镇上。
“我就不。。白玛??”
白玛抢过她手里的行李转身就走。她把行李挂在罗布身上骑上了马,来到她身前灿烂的笑着,对她伸出手。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