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谣》十六字令

6、第 6 章

　　她们沿着县道走了一节就离开大道进了一条小路。小路是条缓坡，挎过缓坡就是一片平原。地面被草覆盖，草地分布着小溪，格桑花遍地盛开着。

　　看着她们离洛若镇的方向越来越远，祁谨言有些疑惑。
　　“白玛，你不急着给阿多送马奶吗？”
　　“啊？哦，要送的，待会就去”
　　“我们现在是要去那里？”
　　“去洛若镇呀”
　　祁谨言偏头看向后面洛若镇的地方。
　　“是吗？”
　　“......”
　　她说是就是吧。

　　罗布载着她们走了许久，在平原高地上的一栋碉楼下停下了。

　　灰黄色的石块切成的碉房有三蹭，左右围着两栋两层高的碉楼，把楼里的空间露天围成了一个平地。
　　五彩的风马旗从顶楼连接在山坡上。碉楼的外面点缀着五彩的瓷块，在阳光下闪着不均匀的光。

　　白玛下马向她伸出手准备接住她。祁谨言没有握住她的手直接跳下了马。罗布动了动，祁谨言失衡直接向下摔去，刚好被白玛接住。

　　在白玛怀里站直身子，离得这么近，祁谨言只能抬头仰视白玛的眼睛。四年了白玛又长高了，皮肤黑了一些，跟以前一样干净的眼睛，取笑的看着她。

　　“你看吧，叫你握住我的手你不听，摔了吧”
　　祁谨言看着面前的碉楼，推开了白玛。

　　“这是哪里？不是去洛若镇吗？”
　　“到了，这是洛若棍巴，我家”
　　“......”

　　白玛直接拿过行李拉着她进了楼。
　　“莫拉不在了，这里就我一个人住。你安心住这里吧，车好了我再带你去取车”

　　白玛带她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她推开门帘，室内铺上的毛毯。木质的矮床上旁放着藏式的柜子。室内中间放着一个火炉。白玛把她的行李放在了柜子上，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毛毯铺在了床上。

　　“我住这里。。那你”
　　“我住楼下的客房，你有事叫我一下就好”
　　相隔了四年，她们再次共处一室。祁谨言有些拘谨的站在屋里。
　　“你该饿了吧，我去楼下弄点吃的”
　　“哦，好”

　　白玛很快下楼了，祁谨言站在窗边看去。前面一大片草原，再远处隔着几个山坡。罗布在离楼下不远的地方低着头吃草。白玛唤它，它便跑了过来。
　　几个小时前她正要离开，打算不再来了。此刻她在白玛的家里，恍惚起来。

　　“这牛肉青菠面你吃得惯吗？不知道你平常吃的什么，他们外地人都挺喜欢吃面条的”
　　白玛看着她，吃着跟她一样的面条。
　　“很好吃，比店里的好吃一些，你的手艺挺好”
　　“你喜欢就好”

　　吃过饭，祁谨言呆在楼里无所事事。这里就她跟白玛两个人了，她有点躲着白玛。白玛也不离她太近，对她一直保持着得体礼貌的距离。

　　没有了网络没有了社交，时间似乎变得好慢。
　　听见白玛在楼下唤她，祁谨言靠进窗台向下看去。

　　“我要去镇上了，买些东西就回来，你要跟我一起吗？”
　　“好，我马上下来”

　　她们骑着罗布沿着小道向镇上慢悠悠的赶去，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这个时候镇上红衣的僧人也多了起来。佛学院离这不远。
　　白玛停在一个新式建筑的农贸杂货店市场，把祁谨言也带下了马。在外面的树干上栓好了罗布就带着她进了杂货店。

　　“你要买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买点吃的”
　　祁谨言回头看白玛，笑着说“我们走了大半个下午就是来买吃的吗？”
　　白玛跟着笑“不行吗？”
　　祁谨言不置可否。

　　白玛又问“你的家乡在那里呢？有什么比较有名的食物吗？”
　　“恩？倒是有的，比较出名的有东坡肉，西湖醋鱼”
　　“东坡？是什么动物的肉呀？”
　　“哈哈，傻白玛”祁谨言愉悦的又笑了起来。
　　“......”
　　“西湖？是杭州的西湖吗？”
　　“恩，是的”
　　确定了什么关键的地理信息，白玛也开心起来。她走近水产区，直接抓了一条胳膊粗的鱼快速的放进了口袋里让老板结账。
　　“......”
　　祁谨言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她们走了一路，买了一些肉类蔬菜，就转去了日常用品区。白玛正在挑选牙刷。
　　祁谨言小声的问她“白玛，藏族人不是有忌讳不能吃鱼吗？你。。吃鱼没关系吗？”

　　白玛拿着牙刷的手停顿了下，拿过两把牙刷再拿了一盒牙膏仍在购物栏里。看了一下黑色塑料口袋里清理好的鱼，又拿过一条棉巾放了进去刚好盖住鱼。

　　她揉揉鼻子，随意的回到“恩，没关系”
　　买好了东西，白玛快速的结了帐走出杂货店。去找罗布时，看到一个十一，二岁藏族的小女孩正陪着它玩。

　　“咦，阿多？”
　　小女孩回头，甜甜的应着“白玛姐姐，我发现了罗布在这里，就想你肯定在这里了”
　　看到白玛身后的祁谨言，有些疑惑的打量了几眼。

　　“白玛姐姐，这个好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祁谨言有些窘涩的偏过了身。
　　“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阿多可以叫她谨言姐姐”
　　阿多爽朗的笑着跟祁谨言打招呼。
　　“恩，谨言姐姐”
　　“你好呀，阿多妹妹”

　　白玛问她“阿多，你怎么一个人在镇上呢？”
　　“吉吉拉肚子了，阿爸让我来买些兽药”
　　“哦，那你赶快回去吧，太阳快下山了，别让你的莫拉担心了”

　　“恩恩，我正要回去的，白玛姐姐跟我一起吧。上次吉吉生病了多亏了你，莫拉说下次见到了你一定要带你回去的，莫拉要好好感谢你呢”

　　看着渐渐下山的太阳，很快天色就要黑了。白玛有些犹豫，她回头准备询问祁谨言。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抢先了。
　　“白玛，我们跟阿多一起吧，天色已经很晚了，正好可以送阿多回家”

　　看着祁谨言柔柔的笑意和阿多期盼的眼神，白玛的心也温柔了起来。能够与喜欢的人心有灵犀，被理解被包容的感觉真好。

　　。。。

　　阿多家离镇上不远。白玛牵着罗布，祁谨言环住阿多骑在上面。还好在天完全黑下来前到了阿多家。

　　下了马，阿多欢喜的向家里跑去。
　　“阿妈，莫拉，白玛姐姐来了”
　　“恩？白玛来了？”
　　一个穿着藏袍慈爱的老人率先走出了碉房。
　　“白玛送阿多回来的呀？刚好，快来快来一起吃晚食”
　　“旺姆莫拉，天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拜访吧”

　　白玛远远的朝老人告别，老人急了小跑着向她们靠近。
　　“打扰什么呀，不打扰”
　　旺姆奶奶看了看白玛身边的祁谨言，说着。
　　“你们留下吧，吃个晚食嘛，白玛不听莫拉的话了吗？”
　　“我。。”
　　白玛想拒绝。
　　“留下来吧白玛”
　　听见祁谨言说留下，白玛也只能答应了。
　　“那就谢谢旺姆莫拉”

　　看见白玛这么听话，旺姆奶奶诧异的再次看了一眼能让白玛如此听话的陌生女人。

　　阿多家里有她的阿爸阿妈和莫拉三个人，白玛和祁谨言跟他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火炉上的羊肉汤锅。
　　藏人的羊肉汤锅腥味很重，祁谨言没什么胃口，只挑一些蔬菜尝一下。

　　“白玛最近都没去马场吗？”阿多的阿爸，一个魁梧的藏族汉子问道。
　　“恩，没有，马场一直都是阿库在打理，我很放心”
　　阿多的阿妈，一个黝黑肤色的藏族女人又说。
　　“白玛的阿库年纪也大了，干什么也总是力不从心的，还是年轻人多多上心些好点”
　　“是呀，索朗哥哥一直在帮着阿库，我很感谢他”
　　“那白玛觉得索朗。。。”
　　“白玛是一直都在忙着照顾卡桑牧庄吧”
　　旺姆奶奶打断了女人的话。祁谨言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来甘孜色达的游客很多，牧庄的生意一直很好。强巴跟卓玛都比我还要上心，他们照顾牧庄多一些，我倒有些不好意思”
　　阿多在旁边听见他们说到牧庄，她望着白玛。
　　“白玛姐姐，我可以带吉吉去你的牧庄玩吗？”
　　白玛笑道“好呀，玛拉怀孕了，有个小崽子陪它心情也会好一点吧”

　　吃过饭，白玛被旺姆奶奶叫走，说要给她什么东西。白玛走之前再三跟祁谨言说，让她在楼下等她。
　　等了一会白玛还没有回来，倒是阿多神神秘秘的拉着她的手叫她跟她走。

　　跟着阿多从小门出了碉房，阿多拉着她躲到了旁边的矮树下。只看见罗布拴在了树下，一只小马驹绕着它跳着叫着。罗布把头仰的高高的就是不理它。

　　阿多轻轻的笑了，祁谨言唇边也有了笑意。
　　“谨言姐姐，其实吉吉是罗布的崽崽，吉吉的阿妈在马场生下吉吉的，罗布肯定不知道”
　　阿多掩嘴又轻轻的笑了。

　　“白玛之前跟我说吉吉生病了肠胃不好，要她带些马奶过来。这次没带来，吉吉的马奶还够吗？”
　　“恩？吉吉都断奶好久了，白玛姐姐真笨居然忘了”
　　“吉吉断奶了吗？”
　　“恩恩，是的呀”
　　听见阿多的话，祁谨言若有所思。

　　她和阿多又悄悄的回到了碉楼，没多久白玛就回来了。她们牵着罗布在碉楼外跟阿多的家人道别，白玛抱祁谨言上了马，牵动缰绳架着罗布往前走。

　　没走几步听见后面的阿多大声的声音。
　　“白玛姐姐~ 吉吉已经断奶好久了，不要马奶了，你不要再忘啦”

　　牵缰绳的手顿了一下，白玛低头瞧了一下祁谨言。她正低头抚摸着罗布的鬃毛替它梳理着，似是没有听到阿多的话。
　　“好，这次记住了”
　　白玛回头回了阿多，之后便不在犹豫驾着罗布小跑了起来。

　　高原的夜晚有些泛冷，骑在罗布身上一颠一颠的惯性让祁谨言忍不住靠在白玛的身上。裹着风衣，寒意让她有些发抖。

　　白玛在她身后解开藏袍的带子，把她整个人包进了袍子里。白玛的藏袍很宽大，内里带着厚厚的绒毛，包裹住她们两个轻而易举。护住袍子的手把祁谨言紧紧的圈在了怀里。

　　白玛紧贴在她的后背，温暖的体温传送了过来。
　　祁谨言缩在她怀里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份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