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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白玛住的地方是佛学院旁边许多红色木屋的一间。房子很小,有一个大大的窗户,窗户对着佛学院的经堂。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靠近门口的墙壁整齐的供奉着佛像,唐卡。

      屋子里没有床,只有垫子和棉絮铺就的地铺。地铺旁有一柜子的经书。门口旁边是一间小小的厨房。

      白玛告诉她这是桑吉叔叔的好朋友,一个觉姆的家。觉姆出远门了要很久才回来。她暂时借住在这里。

      。。。

      祁谨言开车到洛若镇的时候天色渐黑,洛若镇往上走就是色达佛学院。她呆在车里看着小镇上的人,镇上来来往往大多是佛学院里的喇嘛和觉姆。他们常常来往于小镇和佛学院之间采备生活物资。

      她跟白玛一起在佛学院共同生活过几天。学院里禁肉食禁酒,有公共的食堂提供斋饭。回想起以前,时间有些久远了。

      面对佛学院的方向祁谨言的心情很是沉重。她不敢再靠近那块地方,那是一片佛家净土。她不信佛却犯了戒,禁忌的罪恶感一直深藏在心底最深处。

      。。。

      早来的大雪封了山,积雪与滑坡阻挡了下山的道路。佛学院里的车出去不了,县里的车也进不去。

      祁谨言呆在白玛的小屋里等下山的道路清理干净。每天僧人们上早课时她都换上白玛的长衫和僧裙跟着白玛去经堂听上师讲解经文。

      白玛对讲解经文没什么兴趣,不过每天都会乖乖的上满早课和晚课。她说桑吉叔叔告诉她,向神明祈求不光要有虔诚的心还要有虔诚的行为。

      那时祁谨言取笑她就是积极怠工的打工人。白玛不懂。下了晚课去食堂用了斋饭就回到了小屋。白玛会非常虔诚的礼拜佛像。祁谨言想,白玛应该是信佛的。

      佛学院里来往的僧人们都很虔诚的在修行,就连隔壁的小屋也时常有翻动经文和诵读的声音。
      祁谨言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似乎也沾染上了些佛性,她有空时常去翻看白玛屋里的经书。

      隔天下午,白玛告诉她,她的桑吉叔叔要去天葬台超度,她要去天葬台为亡人祈福。下午两点,天葬仪式开始。天葬师整理好亡人的尸骨,天上飞下来一片黑丫丫的秃鹰分食尸骨。

      场面很震撼。那是祁谨言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天葬。

      白玛说她的阿爸阿妈都是在这里天葬的。以后她的莫拉,阿库也会在这里被安葬。有一天如果她死了,应该也会被安葬在这里。

      殉葬的花朵开合有度,菩提的果实奏响了空山。白玛平静的看着秃鹰食人的场面,仿佛很早之前就看透了生死。

      祁谨言想起她看到过的一则藏文的箴言:

      或长或短的人间岁月,或苦或甜的喜怒哀乐,
      或真或假的朦胧感受,或幸或哀的今生今世,
      就这样毫无意义的虚度。

      文化的差异让人们对世界的看法截然不同。

      她问白玛“你觉得人的生命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白玛说“达瓦最重要”
      “达瓦在藏文里是月亮的意思。月亮每天都在夜晚发着光,不管世界上有再多的悲伤难过,看见月亮就会觉得未来有希望,能够继续自在的生活下去”

      生命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呢?祁谨言问自己。从小开始她的父母就教育她要克己复礼,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和欲望,约束自己的私心。

      书里说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

      父母给她取名谨言,希望她为人处事能够像一个道德完美的君子一样,做任何事能够谨言慎行。可是活在别人的眼里,放弃自己的天性,恪守一个行为模板真的是很重要的吗?

      祁谨言看着白玛,突然很羡慕她的自由,豁达,随性。

      天葬结束后,僧人和聚众旅客陆续散了。她们也沿着来路往回走。
      金马草原上开满了颜色各异的野花,白玛在草地的山坡上躺了下来,看着远处拉开的一排排风马旗。

      祁谨言坐在她的旁边。她采了一些小花问白玛。
      “白玛,这是什么花?”
      “格桑花,格桑梅朵”
      白玛停顿了一下。
      “在我们这里,格桑花有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恩?”
      “我的莫拉说在很久以前,高原里所有的花都是同一个阿妈的女儿。格桑花和雪莲花是一对孪生姐妹,但是后来她们却分开了。雪莲花去了高高的喜马拉雅山。格桑花在经过一段时间后非常想念雪莲花,于是便千里迢迢跋涉前往喜马拉雅山,去看望雪莲花”

      白玛停顿了一下。
      “可是格桑花到喜马拉雅的时候,雪莲花已经被冰雪覆盖成了洁白的花状。格桑花很伤心,便变成鲜花一直陪伴在雪莲花的旁边”

      白玛心情有些低落。她问祁谨言。
      “你说格桑花既然这么想念雪莲花,为什么最开始不跟着雪莲花一起去喜马拉雅山呢?”

      身旁的格桑花开满了山坡,迎着微风晃动着。她们包裹在格桑花的气息里。
      “我想。。她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各自有自己的追求”
      祁谨言叹了口气,释怀一笑。
      “虽然很悲伤,不过还好她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白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祁谨言,一瞬不瞬的。她突然起身去到佛塔下,双手合上贴在额头向上对着风马旗虔诚的祷告着。

      祁谨言在她旁边站着看着她。那一刻她觉得白玛是神圣的,她是佛的孩子,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

      祁谨言静静的等白玛做完祷告,等到白玛回过神来看她。她问白玛。
      “你在向神明祈求什么?”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是的,祁谨言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是格桑花吗?在为格桑花和雪莲花祈求吗?”

      白玛看着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祁谨言的心仿佛微微悸动了一下。

      “向神明的祷告可不能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
      “是吗?那我也要向神明祈祷一下了”

      绿色覆盖的草原,微风吹动的风马旗飒飒作响,远处有马儿在奔跑着。

      祁谨言向神明许下了一个愿望,她希望白玛能够永远这般自由,豁达,随性,不沾染尘埃。就像雪莲花一般永远圣洁美好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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