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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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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之后,祁谨言沿着小镇的街道向河边走去。翁达镇上有一所中学,专门收取附近的藏民孩子。
老一辈的藏民基本都不会汉语,从孩子开始普及教育后,新一代的藏民们都开始说汉语了。
十多岁的藏族孩子结群成伴的向一个方向走去,她身着外地的装扮,擦身而过的孩子总会回头带着好奇的目光多看她几眼。
到了色曲,她沿着河流向上游走去。
。。。
她记得那时那个藏族女孩背着她,牵着罗布是向色曲下游走的。霍西乡在色曲的下游。她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家离这远吗?这么久不回家,家人应该急坏了吧”
女孩把她往背上提了提。祁谨言很担心自己压坏了她,她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勉强只有她下巴这么高。
“我叫白玛,住在洛若镇的洛若棍巴。家里只有我的莫拉了,莫拉不在家”
“莫拉。。是你的妈妈吗?”
“莫拉就是莫拉,莫拉是阿爸的阿妈”
“白玛的阿爸和阿妈呢?”
“阿爸和阿妈都去世了”
祁谨言有些心疼这个女孩子。
“我叫祁谨言,应该比你大很多,你可以。。叫我姐姐”
“姐姐?”
白玛回过头开心的笑着说。
祁谨言真心的把白玛当妹妹了。
“恩”
“言。。姐姐”
“恩恩”
祁谨言趴在她肩头也开心的笑了。
“言姐姐是从哪里来的呢?”
“从离这很远的东边来的”
“很远的东边,是能看到海洋的东边吗?
“差不多吧,白玛去看过海洋吗?”
“没有见过,是老师在课本上说的”
白玛又把她往背上提了提。她们沿着色曲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白玛开始轻喘起来。
“白玛,我们在前面休息一下再走吧”
“不用,我还能再往前走一些”她心里想着早些到就能早点治好她。
白玛继续往前走,前面的河流变得宽广起来,水流集中在一起形成一个湖泊。
“白玛,我有些渴了,罗布看起来也走累了”
祁谨言替白玛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我们去前面喝点水再走吧”
白玛听话的把她背了过去,在一块光滑的石块上放下了她。
罗布在河边喝着水,白玛跟它并排着向身边的小锅里盛着干净的水。她从远处拾来木枝在祁谨言身边架上锅点燃了柴火。
罗布看起来很开心,在浅滩上踩来踩去。祁谨言向旁边的白玛看去。她脱下了裹在腰间的藏袍,坐在身旁的草地上仰着头也看着她。
祁谨言这时才认真的瞧着白玛,女孩瘦瘦的,长衫跟袍子都撑不起她身体。很难想象她一个人背着她走了这么远。
白玛被她看的不太自在。她避开了她的视线,低下头摆弄刚燃起的火堆。
“言。。姐姐,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恩,跟着老师和同学来的”
“言姐姐也在上学吗?”
“恩,白玛呢?”
“我也有老师和同学,每周都要去翁达镇上几天课的”
“那白玛现在怎么不在学校,是逃课了吗?”
逃课被拆穿,白玛撅着嘴把头低得更低了。
祁谨言看着她的模样轻轻的呵笑出声。
“我也逃课了,现在我的同学们应该都跟着老师在学习吧,我跟白玛是一样的”
听她这么说着白玛是不信的。
“罗布不见了,我才出来找它的。罗布很可怜的,它才出生没多久它阿妈就死了,连阿妈的奶都没有喝上。是我把它养大的,它走丢了没有了我会活不了的”
似乎是为她的逃课找到了理直气壮的原因,白玛的语气变得欢快起来。
她站起来去浅滩把罗布牵到岸边,用小刷子替罗布清理起来。祁谨言坐那里看他们一人一马嬉戏玩闹,心情也变得欢快起来。
五月的川西多暴雨,没多久远方飘来了阴暗的积雨云。白玛注意到了,她牵着罗布走回祁谨言身边。
“待会要下雨了,我们得在这里多呆一会等雨停了再走”
说着从罗布身上取下帐篷开始安置起来。
大雨来得特别快,罗布蹲在帐篷旁,白玛为它支起一个小棚给它挡雨。
“阿嘁”白玛轻咳一声。
祁谨言拿过白玛脱下的藏袍给她披上。
她们一起呆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大雨,雨水砸在草地上溅起一些泥渍分散开。空间里很安静,有风声雨声罗布的呼噜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察觉到视线,祁谨言收回看着外面的目光,去看身边的女孩。女孩呆呆的看着她,瞧见她看过来不自在的又移开了目光。
祁谨言有些发困,右脚踝很疼,她换了一下坐着的姿势。白玛看她没什么精神。
“你休息一下吧,待会雨停了我叫你”
祁谨言蜷缩在帐篷的里侧打算休憩一会儿,不知不知就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混沌的意识里,祁谨言觉得自己又冷又热。她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擦拭脸颊,她想起了白玛。
费力的睁开眼睛,刚好望进白玛的眼里。大大的明亮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清澈的目光一闪一闪的。白玛的眼里有星星。
她好冷,感觉到白玛抱着她,她努力的向热源靠得更近。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祁谨言发现她已经在霍西乡的卫生院了。老师找到了她,在跟卫生院的医生交接准备带她回去。
她没看到白玛,医生跟她说她急性病毒感染发烧了。她问医生有没有看到跟她一起的藏族姑娘,医生说那个姑娘把她送到卫生院就急忙离开了。
祁谨言想白玛应该是回家了,只是好遗憾她还没有来得及跟她好好道谢就要离开了。
。。。
收回了思绪,色曲河边的风很大,有些泛冷。迷迷糊糊的意识里,祁谨言总记得有人曾经在她感到寒冷的时候紧紧的抱着她。
这些年她很眷念那份温暖,还有那个人抱着她时眼里的珍视和疼惜。她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起身回了客栈。
下午祁谨言离开了翁达镇,沿着色曲开车往西走。
。。。
再次见到白玛是第二次去川西的时候。那时她刚工作不久。
十月的甘孜是多姿多彩的,祁谨言搭着自驾游的便车从成都出发一路向色达走去,他们路过四姑娘山,路过新都桥,红石滩。红黄交错的树叶遍布了整个山坡。川西的十月是旅游的季节。
她来到了色达五明佛学院。那是高原上的一片红色,是世界上最大的藏传佛学院。
在佛学院的经堂里,穿着红衣的僧人整齐的坐着诵经朝读。他们虔诚的在门口朝着内堂匍匐叩拜。出了经堂往上走有一条条很长的阶梯,阶梯上是佛学院的坛城。
坛城上半部分是转经的地方,下一层是转经筒。祁谨言用手转动着转经筒沿着坛城行了一圈。藏传佛教说转经就相当于念经,是忏悔往事,消灾避难,修积功德的最好方式。
祁谨言的奶奶是信佛的。很小的时候她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在杭州时她常常跟着奶奶去灵隐寺朝供,在家里练字的时候也会时常默写心经静心。
但是祁谨言不信佛,她敬畏佛。
夜晚的佛学院灯火通明。都市的夜晚是看不见星星的,站在坛城下向上看却是璀璨星河。经堂里响起敲钟声,诵经的音乐缓缓的流转着,红衣的僧人陆续从经堂里出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小屋。
祁谨言站在坛城边的檐下等公交。
从佛学院到附近的县城只有一班公交,这路公交很随性。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固定的班次。能否搭上这班公交都随缘。
祁谨言已经等了一会儿,时间有点晚了,如果赶不上这班公交回县城今晚得在山上呆一夜。入夜气温骤降,她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天上渐渐飘起了小雪。
“言。。姐姐?”
祁谨言听到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叫她。她回头。
来人身着红色的僧衣,露出一只胳膊,里面套着白色的斜襟长衫。微卷的黑色长发,发间混着彩丝编着小辫。
她站在过道的路灯下,左耳的绿松石耳坠摇晃着,泛着光点。
“白玛”祁谨言看着她笑了。
“是白玛吗?”
白玛向她走近,她这才发现以前的小女孩已经跟她一般高了。祁谨言1米68,自从上次离开川西已经两年多了,白玛的个头长得很快。
走到她面前,白玛看着她。大大的眼睛褪去了稚嫩变得坚韧了一些。
“白玛?”祁谨言又问。
“是我,你。。怎么在这?”
“算是工作需要吧,来甘孜采风”祁谨言轻松笑着说。
白玛眼里的神色黯淡了一些。
“你来多久了?这么晚了还呆这里吗?你现在住那里的?”
“本来想回县城的,一直没等到公交来”
雪下得大了一些沾上了她的睫毛,祁谨言揉了揉眼睛。白玛把僧衣脱了下来罩在她头上。
“你怎么也在这里?”
“是桑吉叔叔带我来的。莫拉生病了,阿库让我来修习一阵给莫拉祈福”
“阿库也是白玛的家人吗?”
祁谨言一直以为白玛只有莫拉一个亲人。
“恩,阿库是叔叔,也是家人”
白玛看雪越来越大,她带着祁谨言去到坛城里面避雪。
“你在这里修习,也住在这里的吗”
“恩,在一个觉姆家借宿”
白玛默默站着陪着祁谨言。
“你。。要走了吗?还会再来这里吗?
祁谨言想了一会儿。
“应该还会再呆几天”
“哦”
白玛转动着手腕的佛珠。
“这次。。不是跟你老师和同学一起来的吗?”
祁谨言回头看着她灿灿的笑着。
“傻白玛,都两年多了,我都毕业了不上学了”
白玛一时被那笑容晃了眼神。过了一会儿有一班公交车从山下开了上来。
车不载人了,司机告诉她们,有一个藏觉姆生病了,车不去县城要带藏觉姆去市里的医院。司机还说下雪了去县城的车都不开了,等明天雪停了才会上来。
还好遇见了白玛,她跟着白玛回了家。祁谨言想着每次遇到困难总会有白玛。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