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校园ABO】》乐熙俄

91、晒书 二姐：我为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临时标记了。
　　空值班室里虽然没有开灯，窗帘也没打开，但暖气是足的。
　　林知鱼侧坐在铁架床的床沿，解开了领口的拉链、扣子，低下头去。
　　房间里很黑，又有一股空调使用时间长了散发出来的气味。师哥的外套上还带着室外寒冷的味道，深深吸入会觉得寒意刺痛鼻腔。
　　黑暗让人除视觉之外的感官都变得更加敏感。因为看不见，所以闭上眼睛，可以觉得身处任何地方。
　　林知鱼忽然想起刚分化的时候，住在纳维亚的一家疗养院。那是冬天最冷、日照时间最短的时候。极圈内的纳维亚几乎陷入永夜。
　　他因为分化反应每天很长时间都昏睡着，每次醒来，几乎从没见过外面的阳光。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苍白得像个鬼，洗澡时脱去衣服都能看见皮肤几乎成了半透明，透出青蓝紫红的血管。
　　长时间不见阳光让他陷入了抑郁情绪。他担心回去后跟不上学校的功课，知道自己应该趁精神尚可的时候带着温习。
　　明知如此，可他每天几乎都动不了，于是昏睡的时间更长，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再到后来他开始频繁耳鸣。尖锐的声响伴着脑子里一跳一跳的疼，像刹车失灵的老式蒸汽火车开在年久失修的环状线上，停不下来，只能疲于奔命。
　　那段时间刚好纳维亚受别国挑拨，跟华夏关系有些摩擦。林父身为华国驻纳大使，工作压力陡增，母亲一门心思扑在父亲身上，自然分不出什么精力来照看他。
　　林知鱼向来都很懂事。他知道不应该打扰父亲工作，不应该让母亲担心。所以他一个人乖乖呆在疗养院的病房里，从来不说什么。甚至三天说不到十句话。
　　疗养院的护士经常罢工，人手不足。他的情况并不危及生命，也没有特效药。
　　所以他就安静呆着，不去麻烦已经焦头烂额的护士，只是一遍一遍循环听着《小王子》的音乐剧，这样痛感就会钝一点。钝得久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后颈上，随后是皮肤刺破的锐痛。林知鱼打了个激灵，感觉到柔软的唇轻触，湿润的舌□□，似在安抚。桂花米酒味的信息素重新在醇厚的桂花味和刺激的酒气之间达到了平衡，与油墨味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
　　是了。他现在没在纳维亚，也不是一个人呆在黑暗里。
　　他在家。有人陪。
　　一阵电流顺着他的脊椎爬下去，将暖流注入他的四肢。每一根手指都暖得麻酥酥的，想伸懒腰，像猫儿刚睡醒那样张开爪子，然后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打个滚。
　　临时标记完成。 吴羡鱼把他转过来，替他一件件扣好衣襟，低头吻了他。这一次温柔缱绻，林知鱼却还是喘不过气来，像是忘记了呼吸一样。
　　一吻完毕，吴羡鱼在黑暗中看见林知鱼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泛着一点水光。
　　“怎么了，想什么呢？有没有哪里难受？”
　　林知鱼回过神来，躲开了视线，“没什么。”
　　只是觉得，先前不肯睡觉的时候师哥恐吓他，再不睡就把他吻到缺氧，让他直接昏睡过去，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做到。
　　这话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林知鱼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咳，我们出去吧。师傅师娘，还有我妈我姐姐他们都在。我们一直躲在这里，好像不太好……”
　　“嗯，走吧。”吴羡鱼跟着站起身，开了门。
　　走廊另一侧的窗户里撒下了金灿灿的阳光，像玉米粒洒了满地。
　　林知鱼开心的蹦过去，站在窗下伸出手，捧起了那束阳光，像捧着一束惊喜。
　　他回过头冲着吴羡鱼笑，小鹿眼弯成了月牙，却比阳光还要亮。
　　他们回到办公室，发现大家正其乐融融地围坐一团，吃包子喝豆浆。孟昀跟师父师娘坐在小沙发上，林河清坐在她自己的办公椅上。
　　还有两个人肩并肩倚在办公桌上。
　　一个是林海晏。
　　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林知鱼跟吴羡鱼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了八卦的光芒，心知肚明。
　　林河清看见了他们，招招手，“你们站在外面干什么呢，快过来吃点东西吧，不然一会儿该低血糖了。”
　　林知鱼走过去绕道桌前，“哪里来的包子？”偷偷扫一眼白大褂的名牌：康复科唐婧。
　　林河清把椅子向后推了一点，方便林知鱼和吴羡鱼通过，“唐医生买的。沾你大姐的光啦。”
　　大姐低眉浅笑不说话。二姐言笑宴宴眼神狡黠。果然。
　　又忙着给自己检查，又要忙着抽出时间给大姐和唐医生创造机会，顺便让唐医生见了妈妈。
　　二姐你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谢谢唐医生！”林知鱼灿烂一笑，低头挑包子，递了一个给师哥。
　　“不用谢。”唐婧医生长着一张柔和的鹅蛋脸，声音像小提琴一样悦耳，“这个就是你弟弟吧？你们姐弟三个还真的长得都不像，但是各有各的好看。”
　　林海晏回道，“我之前不是给你看过照片的吗？”
　　“还说呢，多久之前事了。你就搁我眼前一晃就过去了，谁记得。”
　　林海晏参与的项目密级比较高，封闭工作一失联就是几个月。唐医生明明是嗔怪的语气，可听着没有一点埋怨。
　　门口传来敲门声，护士送来了检查结果。
　　林河清道了谢，一目十行扫过，抬头给大姐递了个眼神。林海晏彻底放下心来，跟母亲和江阿姨他们打了招呼，就跟着唐医生先走了。
　　孟昀紧张地问，“怎么样？小鱼没事了？”
　　“神经元、犁鼻器、各项激素指标都没问题。不出意外应该以后也没什么影响。”林河清走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把检查单拿给妈妈看。检查的时候仪器就是她操作的，当时她差不多就知道了，只不过血检结果出来可以再给妈妈一颗定心丸，“但是信息素说断就断真的太胡闹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们都可以放心了。”江笑澜轻轻搂住孟昀的肩膀，后者终于展开了笑颜。
　　“我可能得先去实验室看一眼，”林河清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妈你要是有什么安排，打算跟江阿姨吴叔叔出去玩什么的，就先把车开走，我弄完了自己回去。”
　　二姐走得潇洒，离开时还带上了门。
　　林知鱼瞬间感觉很微妙。
　　师娘跟妈妈手拉手坐在长沙发上，互相看看，又去看看那边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师傅。师傅安然笑着，低头吹着纸杯里的茶叶，一副“你们做主我都赞成”的模样。
　　孟昀先开口了，“殊同没在，不过他应该没什么意见。”
　　“我们也是，主要看孩子们自己什么想法。”
　　两位妈妈一起看过来的眼神……温柔，但是真的压力山大。
　　林知鱼当然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说真的，他一点也不介意。不仅不介意，还情愿接受。
　　但是他心里有一丝突兀的不安。好像整个心房里跳动摇摆的向日葵花海里，莫名混进了一株虞美人。那是师哥心的不安。因为临时标记的存在，Omega能察觉到Alpha微妙的信息素波动。
　　“妈，我才十九，小鱼也才满十八。”吴羡鱼的手紧了紧，“会不会……太早了点？”
　　“可是刚才河清……”
　　“澜澜，”孟昀按住好友的手，“主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想法嘛。反正他们还小，到法定婚龄还好几年呢。”她转向两个孩子，“我们做父母的，就是想把我们的态度摆明了：我们不反对的。具体怎样看你们自己，这是你们自己的感情。不论怎样，我们身为父母都支持你们。”
　　江笑澜面带忧色，询问地看了她一眼。孟昀温柔而坚决地点了点头。
　　师娘好像肩膀沉了一下，终于也还是点了头。
　　吴羡鱼偷偷图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林知鱼，只见他一脸的若有所思，却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中午，孟昀带着林知鱼一起去了吴师傅家包饺子。
　　三个大人在客厅里忙碌。林知鱼因为还在发低烧，被师娘赶到旁边休息去了。吴羡鱼包了两个，也被赶了出去。
　　林知鱼正抱着膝盖坐在阳台飘窗上晒太阳。
　　吴羡鱼犹豫了一下，坐在了窗台沿。林知鱼听见声音，眼睛都没睁，保持着蜷成一团的姿势转了一个角度，往后一倒，刚好倚在他身上。
　　“小鱼，我……”
　　“我没生气，也没介意。”林知鱼好半天都没说话，声音有点点哑，但是很干脆，“告诉我你在愁什么。”
　　“……”
　　“你跟我说过的，眼下你最怕什么，离得最近的，最让你担心的。我们一样一样解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晒久了太阳，林知鱼身上的油墨味信息素也染上了阳光的味道。像三伏天晒过的书一样好闻。
　　“我就是觉得，太早了。”这么早，谁能说一生就可以这样定下来？
　　谁知道你将来是不是还会需要我？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的。林知鱼看似不声不响柔柔弱弱的，却有着最硬的心性和车载斗量的才华。他不是小鱼，是鲲鹏。只要他想，拍拍翅膀就能抟扶摇而之上。
　　吴羡鱼字斟句酌，“一辈子太长了，将来的会发生什么变化，谁都说不准的。”
　　如果那一天到来，他不想让他因为与生俱来的不公平因素而被拖累。
　　“我会陪着你，只要你需要。”
　　林知鱼坐直了身体，转了过来。小鹿眼睁得圆圆的，明明背着光，但执拗的眼神比太阳还要灼烫。
　　“你没在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