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校园ABO】》乐熙俄

92、铭刻

　　“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安了吗？”
　　吴羡鱼低着头，“没有。”
　　林知鱼其实一直都是很注重分寸的。之前确实是因为闻不出信息素，被姐姐耳提面命跟人保持距离。但他自己其实也不是什么喜欢跟人太过熟络的人，平常不熟悉他的都觉得他疏远。礼貌是真的礼貌。疏远也是真的疏远。
　　“我知道我这回自作主张想强行干预信息素依赖让你担心了。没跟你商量，没先问问二姐，是我不对。”林知鱼看到阳台玻璃门那边，妈妈关切地看过来，于是冲她做了个鬼脸，转身背过去又倚在了师哥身上。
　　“之前庞教授说打算夏天带我出去参会，我怕到时候真的会受影响，你还是会担心。是我焦虑过头了，才急着想自己解决。
　　“下次不会了，再有什么事情我肯定告诉你。”
　　林知鱼说得诚恳。
　　吴羡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什……”林知鱼忽然想起来，声音弱了下去，“上次不一样……”
　　那还是去年暑假，他要做人工犁鼻器移植手术之前，瞒着师哥说要去纳维亚看望父母。结果好巧不巧纳国发生袭击，把吴羡鱼吓得半死。
　　“有什么不一样？你总是什么都想着自己解决，有什么事情说走就走，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就跟……”
　　就跟小时候那次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
　　小时候还能说是因为林父的工作调动，但长大之后呢？
　　信息素依赖他说断就断了。才入学的大学新生就获得教授青眼相待准许随行参会了。以他的韧性和能力，将来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多远都可以，不必依赖任何人。
　　林知鱼觉得胸口好闷。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没意思……”
　　“不是的，没有。”吴羡鱼打断了他，“我喜欢你。我说了，我愿意陪着你，只要你还需要我陪着。”
　　“我需要的，一直都很需要你。”林知鱼急切道，“当然不是说那种因为信息素影响才需要你，我是真的需要你……我……我知道，这么多次我有事都不跟你说，现在在这一点上我可能没什么信用度了，但是……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林知鱼慌慌张张，舌头打结。最擅长语言学的天才好像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急得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哭腔。
　　“师哥，你别因为这个不要我……”
　　吴羡鱼手忙脚乱地把人抱进怀里，“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怎么舍得？”
　　他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客厅里，孟昀又瞄了一眼阳台。玻璃门隔音效果太好，他们什么都听不见。吴羡鱼倚在窗台边框上，林知鱼把头埋在他肩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们挺好的。”孟昀低头给手上的饺子捏上花边，神色温柔。
　　“是啊，”江笑澜，也往那边瞥了一眼，见自家儿子正轻轻拍着小鱼的后背，“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肯现在订婚。”
　　孟昀把一只包好的饺子放进盘子里，“你着什么急啊，他们都还小呢。”
　　“我也是担心知鱼。”江笑澜帮忙把离得远的一叠饺子皮推到孟昀手边，“你也听河清说了，他现在看似是依赖症没有了，但已经受千结的信息素影响太深了。将来万一他们……再被其他信息素标记，出现排异反应可能会有危险的。”
　　“万一真的出了那种事，也是没办法的。”孟昀意识到自己堆了太多的馅料，只好用勺子往外挑，“感情这种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得看他们自己。”
　　“真的不能告诉他们？”
　　“真的不能。”孟昀摇摇头，“要是让羡鱼知道了，就对他太不公平了。这不是道德绑架吗？谁天生就活该对谁负责了？再说了，小鱼要是知道了，恐怕就要开始自我怀疑了。”
　　“唉……也是。可你不告诉小鱼，对他其实也不算公平。他也有权利了解不利因素，不是吗？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我早就把知鱼当成我的第二个孩子了。就算他们将来没在一起，我相信知鱼也还是愿意叫我一声师娘，还是会认他师傅师哥。可将来他要是因为这个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心也疼啊。”
　　孟昀也跟着叹气，“我明白。”
　　吴师傅擀完了饺子皮，终于坐下端起了茶杯，“你们姊妹两个别唉声叹气的，俩孩子又没在闹分手。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哪里是说分就分得了的？”
　　江笑澜伸手打他，“呸呸呸不许说。”
　　孟昀低头笑了笑，“也是。得对这两个孩子有点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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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家后，林知鱼在自己房间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去找二姐谈谈。
　　大姐出门约会未归，二姐跟妈妈都在客厅看电视。
　　“二姐？”
　　“怎么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人都转过头来。
　　林知鱼忽然犹豫了。
　　“没事了。”
　　他刚打算转身回自己房间，就听见二姐的说，“你是不是知道……”
　　“什么？”
　　林知鱼扭头回来的瞬间，看见妈妈拍了姐姐一下。
　　二姐跟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脸纠结。
　　“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我也确实什么都没听见。”
　　话虽然是这么讲的，林知鱼却站在原地没动。早上的时候他就察觉出来不对了。
　　“我就是想知道，妈，如果我真的在十八岁就把一辈子的事定下来了，你会不会觉得太过草率？”
　　孟昀勉强笑了一下，“一辈子的事多了去了，婚姻爱情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当然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啦。但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她抬手示意林知鱼过去，坐在她身边。
　　“我当然希望你跟羡鱼在一起。不管是出于什么角度，你，还是你们的感情，还是我跟笑澜的情分。但我更希望你的选择是出自本心。你太骄傲了，眼里容不得沙子。但凡你因为妥协做出了不喜欢的决定，到最后一定会受不了的。”
　　林知鱼好像并没有听懂。
　　“二姐，如果我最后没跟师哥在一起，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
　　“你……可以继续当作不知道的。”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啊。”林知鱼低头笑了一下，“我的信息素依赖没好全是不是？差不多是这样吧，不跟师哥在一起我的健康会有什么影响，对吧？”
　　林河清看起来一个头两个大，求救似的看着妈妈。孟昀万般无奈。
　　“是信息素铭刻。”林河清自暴自弃似的。
　　铭刻（imprint）不是终生标记，却比终生标记还要难搞。虽然二者都对Omega很不公平，对Alpha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后者作用于生殖系统，还能通过现代的医疗手段洗掉，前者作用的却是脑垂体和信息素受体，是无法消除的。
　　铭刻的案例相当罕见，林河清自从去年9月得知弟弟可能出现依赖症状之后就一直在查，国内外电子档案库里上穷碧落下抵黄泉，也就查出2例实际记载，还有3例疑似。
　　毕竟发生铭刻的条件看下来实在太过苛刻了。
　　首先Omega跟Alpha的信息素匹配度得非常非常高；其次Omega的垂体以前没有接触过匹配度达到平均值的Alpha信息素，差不多相当于没有进行过脱敏训练；最后还得一定时间内频繁暴露于Alpha信息素环境。
　　一旦铭刻发生，基本就相当于刚出壳的小鸭子认了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做妈妈，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改了。
　　“依赖倒不是问题，你现在对羡鱼的信息素依赖水平，应该就是正常Omega对Alpha的依赖程度。只要正常在一起了，跟寻常AO结合无异。”
　　“那最坏能发生什么呢？”
　　“最坏……你以后再也不能接受其他任何Alpha的信息素标记，否则可能出现强烈排异反应，危及生命。也就是说也许只能和Beta在一起，而且可能丧失生育能力。
　　“怪我，做人工犁鼻器的时候没防备到这茬。我……”林河清肠子都快悔青了。一抬头看见弟弟彻底破防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就这？”林知鱼歪着脑袋，细细理清了逻辑，“所以，就算我不跟师哥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其实也并不会让我死掉对不对？那有什么好怕的？”
　　孟昀和林河清一人抄起一个沙发靠垫砸过去。
　　“大过年的！”
　　“童言无忌！”
　　林知鱼意思意思闪了一下，没有真的躲开，“二姐，这事真怪不到你头上。先不说这是个罕见状况，概率上来说都是不可能事件，我高二的时候就跟师哥要过临时标记了，你刚说的那几条那时候应该就满足了吧。你想防也防不住啊。”
　　“……”林河清眼神忽然犀利，“高二？”
　　林知鱼僵持了一会儿，干脆破罐破摔了，“妈妈在你的怂恿恐吓下都打算让我十八岁就订婚了，我高二要个临时标记怎么了？”
　　林河清有口难辩，杏眼圆睁张口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