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校园ABO】》乐熙俄

89、心领了 有个大你十

　　孟昀把火力调小，盖上盖子，坐回了桌边。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羊肉汤的香气。
　　“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知鱼，现在是你在水里。水里舒不舒服，快不快乐，只有你自己才最清楚。
　　“你是Omega，在这种事情上天然就处于劣势。终生标记固然不能着急，但也不用刻意等。只要你自己能承担后果就好。
　　“生理因素固然不公平，但这个世界来就不公平。
　　“你很幸运。我们的家境，你的才智，都给了你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底气。就算情感上出了什么岔子，我们全家也依然能为你兜底，你自己也不会失去人生的意义。
　　“只是你记着，这份足以让你勇敢追求浪漫爱情的底气不是人人都有的，不要浪费。”
　　不管是这份底气，还是爱情，都不要浪费。
　　林知鱼捏着指间的半块曲奇，更多的碎屑细细簌簌掉下来。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他咕哝着，“爸爸总跟我说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大姐二姐知道该做什么，你知道该做什么，师哥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那我是不是……没找到的人生的意义，都不配去考虑别的东西？
　　“你先不用考虑爸爸说的。”孟昀忽然干脆地从他手上一把抽走了备受折磨的曲奇饼，“他那个人……殊同他觉得，嗯，”她字斟句酌着，“他觉得，有才智的人，天生就有义务要为社会多做点贡献。”
　　社会普遍认同优绩主义，认为优秀的人凭自己的努力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收入是理所应当。但天赋智力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公平可言，投胎的家世也是全凭运气。
　　如果所有人本来就没有从同一个起跑线上开跑，那后面所谓“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的成功”也就成了笑话，不过是高位者对低位者运气差的嘲笑。
　　“你爸爸觉得，他的出身和才智帮他获得了超过自身同等努力下所能获得的东西，因此他有义务通过社会贡献，把这些东西回馈给那些，因为运气差而得不到的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孟昀长舒一口气，揉揉太阳穴。
　　“你也同意吗？”
　　“我确实……没法不赞同。”孟昀晃晃头，有些歉疚，“所以你十五岁分化那年，同时你爸爸面临巨大工作压力的时候，我选择了辅助他，而不是照顾你。”
　　身为一个母亲，她对此心怀愧疚；但身为林殊同的爱人，她并不后悔。
　　而林父对林知鱼说的话，又何尝不是他施加给自己的压力，何尝不是把自己的压力投射在了林知鱼身上。
　　“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想站在他的对立面，但你怎么说也是我的孩子。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让你脱离那种压力源会好一点。这才同意让你自己回国了。”孟昀把饼干罐盖上，阻止了小鱼继续祸祸曲奇，“幸好还有清清在。”
　　林知鱼沉默半晌，一头撞在母亲肩头，“我知道。我不怪你。”
　　孟昀抬手揽住他，一下一下理着孩子的头发，“我牵挂你，但并不担惊受怕。我相信你小时候我们就把你教得很好，还有你爷爷奶奶，两个姐姐，他们都把你教得很好。我们都知道你会是个有原则有坚守的孩子。所以你先不用考虑爸爸说的，按你自己的想法走就好。”
　　“将来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觉得我‘浪费’才智？”
　　“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
　　当初林海晏和林河清那两姐妹，一个选了芯片，一个选了医学，究其根本原因也不是要为社会做贡献，而是真心喜欢。
　　正是因为真心喜欢，才能做得好。做得足够好了，这份能力自然可以化为对社会的贡献，这不是想不想所能控制的。
　　孟昀看看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了，起身去厨房炒菜。林知鱼转过身来，继续扒在厨房门口的椅背上看着妈妈炒菜。
　　晚餐是羊肉汤，炒菜心，平菇豆腐，还有林知鱼软磨硬泡来的炸虾，最后还有用羊肉汤底下的长寿面。
　　吃饭的时候林河清打来了视频电话，孟昀迅速把那盘炸虾端到了镜头外。
　　“小鱼，生日快乐！妈，我给小鱼寄的生日礼物你记得给他啊。”
　　林知鱼问道，“什么礼物啊？”
　　孟昀贴心地把手机转过来对着林知鱼。
　　屏幕上的林河清却眯起了眼睛，“妈，你是不是给小鱼做炸虾了？”
　　林知鱼低头一看，果然，面前的碗里还有一片虾的尾鳍。
　　“水煮的。”
　　“油爆的。”
　　孟昀和林知鱼异口同声，面面相觑。
　　林河清简直哭笑不得，“病人和病人家属都不配合我工作，医生好伤心啊……”
　　“你说少吃一点没关系的嘛。”林知鱼委委屈屈。
　　“我总共就炸了8只。”孟昀信誓旦旦。
　　好在之前林知鱼的检查早已没有什么大碍，林河清也不想在弟弟十八岁生日这天小题大做。
　　冬天晚上冷，吃了晚饭后孟昀催着林知鱼回宿舍去，早点洗澡休息。
　　“对了，清清给你寄的礼物，也不知道是什么。这里还有我的礼物。拿回去拆吧。新年快乐，明天新年第一天早一点起。记得替我祝羡鱼生日快乐啊！”
　　林知鱼已经走到半层的楼梯底下了，闻言抬头挥挥手，“知道啦。”
　　回到雪洞似的宿舍，林知鱼跳了两下，去开了暖气。洗完澡出来后，正好看到吴羡鱼给他发的生日祝福，于是一个电话打过去，一边拿过了两个礼物包来拆。
　　“喂，师哥，我刚从我妈那儿回来。”
　　“跟阿姨聊得开心吗？”
　　“嗯。”林知鱼的声音带着笑意，“妈妈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他从孟昀的礼包里拎出了两条围巾，一条红底白花纹，一条白底红花纹，颜色互补。
　　“我妈怎么这么恶趣味啊。”林知鱼笑着吐槽。
　　“是什么？”
　　“明天带给你自己看。”林知鱼纠结了一下，把两条围巾都叠起来重新包好，打算明天让师哥自己挑。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发情期反应严重吗？”
　　“没不舒服。这个月的发情期提前了几天，明天应该就过去了。”
　　“真的没不舒服？”毕竟是月底，何况之前林知鱼的信息素依赖很明显。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吴羡鱼确实有点担心。
　　“哎呀没有。真的没有。”林知鱼故作不耐烦。
　　其实是难受的。前几天刚开始的时候就很难受。因为缺乏Alpha信息素更难受。
　　头疼发热就不提了，因激素波动导致的情绪失控、低落已经惹得他发了好几次小脾气，不过都是冲着自己。
　　可林知鱼自己跟自己较劲，光靠抑制剂挨过去了。最难过的时候他就逼着自己硬啃一本二手书店里淘来的翻译稀烂的康德，逐字逐句改写病句。
　　硬是一个字都没透露。
　　吴羡鱼这几天虽然天天跟恋人保持联系，也察觉到他情绪偶尔有点不对，但是今天骤然得知他整个发情期都瞒着自己，结束了才说，还是一下就心疼了。
　　他心知林知鱼是绝对不可能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了，于是主动转移了话题，“明天想去哪里转转？”
　　“你想去哪里？明天是你过生日，听你的。”林知鱼哗啦哗啦拆着二姐层层叠叠的礼盒。
　　“说的你好像平时没听我的一样，选择困难症。”
　　“……”
　　“喂？怎么了，信号不好？听得到我说话吗？”
　　吴羡鱼皱着眉头，听见耳机里传来一阵嘁里卡嚓的声响，也不知道到底是网络不稳定的信号杂音，还是塑料纸摩擦的声音。
　　“啊，嗯，校园网炸了。”林知鱼的声音重新传来，杂音也消失了，“我，嗯，刚洗了头发还没吹干，有点冷。”
　　“那你先去吹头发吧，别着凉了。”
　　“好，那师哥明天见。新年快乐！晚安！”
　　林知鱼语气如常地挂了电话，手机丢在一边，对着面前拆开的礼盒，无声地仰天长啸。
　　如果仔细看他的口型，说的是——
　　林河清——你脑子仿佛有那个大病啊！！！
　　精美的礼盒里，装的是蓝色包装的计生用品，标准经典款。外加一小瓶水基润滑液。
　　盒子里还有一张标签，上面是林河清龙飞凤舞的医生手写体：
　　成年快乐！注意安全，保护自己。对自己负责。
　　——姊 河清
　　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把林知鱼吓了一跳。
　　“喂。二姐。”林知鱼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妈妈知道你送这种东西给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你说我是该说实话呢，还是该给你个面子撒个谎呢？”
　　那就是知道了。装得还真像啊。他是为什么会觉得能养出林河清这种女儿的自己亲妈是什么……纯良保守的好人呢？
　　林知鱼调整出彬彬有礼的微笑，“谢谢姐姐体贴。好意我心领了。”
　　“怎么叫心领了呢，”林河清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我认真的。”
　　“我知道。”林知鱼的语气也很严肃认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姐姐放心。”
　　他当然明白姐姐的意思，但是他非得扳回来一城不可！
　　“这就对了嘛——”
　　林河清话音未落，就听见对面轻飘飘道，“但是说不定尺寸嫌小呢？”
　　虽然很不要脸。但是能让姐姐吃个憋！林知鱼忍着烧烫的耳垂，觉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可以！
　　对面果然半晌不闻回音。
　　值了！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我……”林知鱼把一句脏话堪堪咬碎在牙间，“我为什么要跟你讨论这种事情啊！行了精神领会到了！再见！”
　　林知鱼挂了电话，用冰冷的手指捂住耳朵，半天才缓过来。
　　他拆开包装外盒，拿出两连装的塑料小包，沿着凸起的轮廓圈起手指比划了一下。
　　呃。好像是被他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