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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一场豪赌 妈妈也年轻 ...

  •   这几天林知鱼报复似的,疯狂看书写读书笔记,好像打算把元旦假期后要交的作业在放假前就做完一样。
      可是他这算是报复谁?不过是报复他自己罢了。
      12月31号这天早上醒来,林知鱼察觉到身下的濡湿,着恼地跳下床去清理。
      近来过度用脑缺乏睡眠的头疼、Omega发情期的低热、对恋人半恼半怨的想念、晨起低血糖的昏沉、缺乏Alpha信息素的烦躁、冬天凝满水汽的阳台窗子外尚未亮起的天色、为了不吵醒室友小心翼翼挪动被卡住的阳台拉门时被金属片划痛了指甲缝。
      鬼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林知鱼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阳台水池前用水管里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清洗内裤的时候,气得几乎想跳脚。
      直到一切收拾好了坐回自己桌边,打了抑制剂,翻出一包速溶咖啡泡上捧在手里焐着,林知鱼还在瑟瑟发抖。
      不知是被自己气的还是被冻的。
      一整天,所到之处人心浮躁。
      下午最后一节课一下,校园空了一半。
      杜衡自去找他女朋友了。宿舍楼道里门开门关,钥匙科啷科啷响。
      林知鱼在宿舍里转了两圈,关好窗子走了。
      孟昀给他开门的时候一脸惊讶。
      “这么早就过来了?”她一边把滑落的袖子卷上去,一边往厨房走,“正好,过来帮我剥蒜。”
      林知鱼换上棉拖鞋,乖乖拿了蒜头蹲在一旁剥。
      灶台上的大锅里正焯着一锅肉,孟昀麻利地用漏勺把肉块捞出来冲洗浮沫、刷锅。
      “你跟羡鱼吵架了?”
      “没有。”
      “没有怎么不让他过来呢?”
      “就不能是我十八岁生日只想跟妈妈一起过嘛。”
      孟昀闻言手上没停,笑了起来,“好好好。”可那语气分明就是“信了你的邪才怪”。
      林知鱼闷头剥蒜,一言不发。
      一阵黄油的香气夹杂着可可的苦香传来。是妈妈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孟昀弯腰把一块饼干递到林知鱼嘴边,“张嘴。”
      林知鱼一口咬下去,整个人顿时有点阴转晴了。
      “我刚烤的曲奇,好不好吃?”
      “嗯。”林知鱼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甜食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尤其是妈妈烤的曲奇。
      “你剥这么多干什么?”孟昀低头看见他脚边的小碗里堆了快有整整两头大蒜的蒜瓣,又好气又好笑,嗔怪着把小儿子手里剩下的半头蒜拿过来。
      “反正……闲着没事。”
      “我看你是不敢让自己闲着吧?”
      “妈——”林知鱼被扎的心累,委委屈屈地告饶。
      他是不敢闲着。要是不做点什么,他确实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孟昀半推半赶的把他弄出了厨房。林知鱼别别扭扭地扒在厨房门口的椅背上,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
      记忆里,好像只有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才看过妈妈做饭。那时候爸爸必定在厨房里打下手。说是爸爸打下手,其实洗菜切菜焯水这些杂活都是爸爸一手解决的,妈妈真正负责的只有把菜下锅之后的部分。
      以及在爸爸洗菜的时候故意给他捣乱、使唤爸爸在她两手都不得空的时候帮她把掉落的碎发别在耳后。
      现在妈妈一个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有点孤零零的。脸颊上粘了点面粉,可能是刚烤曲奇的时候蹭头发沾上的。
      “妈,你在这里会不会想爸爸?”
      “当然会想啊。”孟昀瞥了他一眼,低头翻炒着锅里的肉块。
      “那你呆在这里会不会难过?”
      “不难过。”孟昀关了火,把肉块小心地转移到旁边的一口砂锅里,“我想他的时候,想到他也一定在想我,就不难过了。”
      “那你为什么会爱上爸爸?”
      孟昀扭头盯着林知鱼看了好几秒,这才低头从那一排罐子里挑拣自己需要的香料。
      “我现在信你没有跟羡鱼吵架了。”
      林知鱼的那双小鹿眼睁得溜圆,透着近乎执拗的探究。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容易钻牛角尖。一钻进牛角尖,不理清楚誓不罢休。在他理清楚一件事之前,是绝对不可能情绪上头跟人就此事争吵的。
      有时候她倒宁愿这孩子偶尔发个脾气。
      “你为什么会爱上爸爸?”林知鱼见妈妈半天不说话,又追问了一遍。
      “原因太多了。那么多个瞬间堆在一起,就爱上了呗。”
      “那你怎么知道这辈子就肯定是他了呢?”
      孟昀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啊?”林知鱼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啊?”
      孟昀一脸无奈,“小鱼,你是学哲学的,妈妈不是。结婚的时候我不知道,甚至连……”她不好意思地清了下嗓子,“连终生标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这辈子是不是肯定就是他了。”
      胡椒的罐子一打开,孟昀打了个喷嚏,这才接着说道,“但是我当时想,如果我这辈子必须要跟一个人绑在一起,是这个人的话我很乐意。等我忽然意识到了回头再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已经注定会相伴一生了。”
      “……这不是在赌吗?”
      “是啊,但是跟你爸那样的人赌,几乎就不可能输。”
      林知鱼沉默了。
      孟昀见小儿子似乎又开始钻牛角尖,于是试图找补,“结婚的时候我当然爱你爸爸,只是当时还不确定会爱一辈子。”她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这个……赌约,算是我跟你爸爸约定一起守着,所以才能一直守下去的,明白吗?”
      林知鱼点点头。这个说法好像确实……比较符合关于爱情的想象。
      孟昀终于包好调料包,把砂锅放上灶台开了火,转而又打开烤箱,将曲奇一块一块挪进罐子里。
      许久,她才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坐到了林知鱼身边的椅子上。
      “知鱼,妈妈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打破你对爱情所有的浪漫幻想。”孟昀把装满曲奇饼的玻璃罐放到桌上,直视着儿子的眼睛,“但是我想请求你听着。”
      林知鱼不由自主答应了。被母亲那样一双诚恳的眼睛看着,他没法拒绝。
      于是孟昀讲起了她年轻时的事。
      孟昀家里出身农村,她的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父母文化程度不高,父亲偏爱过世的前妻留下的儿子,一度想让孟昀初中毕业就去读职校。
      还好孟昀的母亲,林知鱼的外婆,为了争一口气,坚持送女儿去读高中、考大学。
      孟昀也确实能争气,考去了首都的大学,念英文专业。
      大三的时候,孟母开始催着孟昀去准备考编,将来回家乡后到县城当老师,将来在县里买房,好把全家接过去。
      在孟家老太太眼里,女儿学成归来,尽孝膝前,人人夸赞,最要紧的是让老头子看见她挣的钱比她哥多,那才叫“争气”。要是能让老头子住进女儿出钱买的房子里,那他肯定再也不敢给自己脸色看。
      若是像风筝似的飘在天边,谁看得见?谁能在她哥嫂在家撒泼的时候回来给她撑腰?
      但孟昀不想回去。
      她承认自己是有些自私。但她就是不愿再回去了。寄钱可以,寄多少都行。她宁愿工作后只留基本生活费,剩下的钱全部寄回家给爹妈盖房子都可以。
      但是她再也不想回去。
      刚好,她在学校的演讲比赛上认识了外交系的学长林殊同。林殊同主动追求她,她同意了。
      毕业的时候,林殊同向她求了婚,她几乎没有迟疑就答应了。
      “当时,我爱你爸爸是真的,但我想借婚姻逃离家乡,也是真的。”孟昀坦然地看着儿子,“听完了是不是觉得,妈妈的爱情一点都不浪漫?这其实就是一场豪赌,虽然依你爸爸的人品,根本不可能让我输。”
      林知鱼低头拿了一块曲奇,啃了半天才说,“没有。没觉得一点都不浪漫。”他一手捏着剩下的半块饼干,一手无意识地捻着桌上的碎屑,“你当时是有其他想法,但并不能就因此证明你爱爸爸不够真心。”
      “谢谢你,宝贝。”孟昀笑了,“你爸爸说过差不多的话。”
      林知鱼猛然抬头,“嗯。很好。现在我觉得父母爱情非常浪漫了。”
      孟昀伸手揉了一把儿子的头。
      “真要说我是什么时候确定了,这辈子可能就会长长久久跟你爸爸这样走下去了,”孟昀抬头想了想,“应该是在我出版了好几本译作,有了晏晏和清清之后。”
      “因为有了孩子?”林知鱼挑眉。
      “不是。”孟昀狡黠一笑,“是我那时候有了自己的事业,清楚就算没有他,光靠我的版税都能把两个孩子好好养大。”
      待林知鱼满脸无语、崩塌、语无伦次,孟昀才接着道,“即便如此,我也清楚地知道:我还是愿意我的生活里有他。”
      孟昀笑眯眯地站起来去了厨房。
      看着妈妈揭开砂锅的锅盖,搅拌锅里的汤汁,林知鱼忽然觉得自己清奇的脑回路终于有了解释。
      “……爸爸知道吗?”
      “当然知道。”
      很好。林知鱼撑住沉甸甸的脑袋。双倍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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