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Ek ann ?ē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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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前一夜纳维亚首都的袭击画面还在播放。
林知鱼下意识想找点事做。爸爸现在估计是没空接电话了，还是打给妈妈吧。
电话才响一声就被挂断，妈妈回了一条极其简练的信息：现在不方便。我们都没事。不要担心。
林知鱼松口气丢开手机，坐在窗口洒进来的阳光里，开始发呆。
松个鬼的气啊。他完全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面对师哥。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林知鱼下意识回头说“请进”，本以为是护士，却猝不及防看到了满头大汗脸颊通红的师哥。
吴羡鱼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明显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就这样，他还不忘手上拎着个果篮。
林知鱼看到那个花里胡哨一看就是在医院门口礼品店随手买的果篮，莫名其妙有点想笑，可一瞄到吴羡鱼的脸色又不敢笑。
“师哥，”他弱弱地叫了一声，把床头的抽纸递过去，又从柜子里了一瓶新的矿泉水，“你先坐下歇会儿，喝点水。”
吴羡鱼默不作声接过水瓶，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大口，林知鱼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开始剧烈地呛咳起来。
“师哥你没事吧？”林知鱼担心地伸手想帮他顺顺气，却被轻轻推开了。
吴羡鱼勉强摆摆手，侧身猛咳，咳得腰都弯下去，止都止不住。眼见他咳嗽越来越严重，甚至开始出现抽搐症状，林知鱼慌得不知所措，纠结着要不要先去叫人，但又不敢离开半步。
病房门突然又开了，是走廊里巡查的护士。
“怎么回事？”
“是我朋友，他喝水呛了，一直咳嗽停不下来！”
“我看看，”护士扶住吴羡鱼，转头对林知鱼喊，“去拿个塑料袋来！”
林知鱼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过度通气碱中毒了。但是房间里根本没有塑料袋的影子。
“快啊！”护士催道。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只看见早上姐姐落在他床头的牛皮纸文件袋，便一把抓来倒空了递过去。袋子里的纸页打着旋儿撒了满床满地。
护士接过袋子罩在吴羡鱼口鼻处，一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部，“放松，尽量深呼吸。好的，吸气，呼气……”
没几分钟，吴羡鱼的咳嗽平息了下来。
护士这才松了手，确认没事后又转向林知鱼，“林医生让我催你快点，临时标记做好之后，保险起见还得再检查一次神经元的。抓紧时间，不然赶不上下午的手术了。”
说完她就走了。
林知鱼站在那里，有点微妙的尴尬。
他小心翼翼地叫道，“师哥……”
吴羡鱼哑着嗓子道，“我来的路上收到河清姐的消息，她跟我解释过了，你需要临时标记一会儿好做手术。没问题，你等我缓缓。”
林知鱼垂着头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像个拿师哥当工具人的渣男。为了缓解尴尬，他干脆蹲下来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吴羡鱼又拿起瓶子，抿了一小口。刚呛得太厉害，喉头都透着些血腥味。“你刚才，咳，跟护士说我是你朋友？”
“嗯。”
“你还拿我当朋友呢？”吴羡鱼抬眼看他，“你拿我当朋友，要做手术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不跟我说？”
不光不说实话，还撒谎说是去纳维亚看父母去了。好死不死的纳维亚还出事了。从今天早上看到恐/袭新闻，到接到林知鱼电话之前那几个小时，天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知鱼蹲在地上，一声不吭。他维持着身长胳膊去够床底下文件的姿势，看起来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
“你啊。”吴羡鱼叹了口气，凉凉地说道，“刚打的过来的路上，我气得都不想帮忙了。等你钝化症治好了，将来能闻到信息素了，万一遇到了什么喜欢的信息素是不是也一声不吭的就跟人跑了。”
“不是的！哎呀！”林知鱼急着站起来，头撞到了床沿发出好大的声响，但他像是觉不出疼似的，“我要谈恋爱也是跟人谈恋爱，又不是跟信息素谈恋爱。”
“你说你要跟谁谈恋爱？”
林知鱼被撞了一下狠的正憋屈，脑子里嗡嗡响，索性豁出去了，“你都标记过我两次了，不跟你跟谁？”
他破罐破摔地坐在床边，语速又急又密，像端午包粽子准备馅料时哗哗倒进盆里的糯米，“元旦晚上我迷迷糊糊醒了一会，你说的话我应该是听到了。你问我怎么办，回复我早就给你了，就在我给你的U盘里面，你自己没听出来怪谁。我本来想做完手术，彻底恢复了能闻到信息素了，然后再跟你认真表白的。”
信息量有点大。吴羡鱼有点发懵。
林知鱼也不知道是情绪激动的还是刚撞的才觉出疼，小鹿眼泪汪汪红通通；刚才吴羡鱼咳到缺氧，眼睛也有些发红，两个人就这么红着眼睛，像对兔子似的委屈巴巴互相瞪着。
最终还是吴羡鱼先败下阵来。
“你啊，刚才还说的，又不是跟信息素谈恋爱。我难道就是靠信息素追的你吗？干什么做手术还瞒着我？”他起身来到林知鱼面前，把人揽进怀里，一手轻轻覆在他刚在撞到的地方，“还疼不疼？”
林知鱼摇摇头。
“还好没肿。”吴羡鱼仔细摸摸，发现确实只是声音吓人，这才淡淡道，“今天这一早上真的是，吓死我了。”
“对不起……”林知鱼埋在他怀里，挣扎着抬起手臂抱回去，“真的，对不起。下次我不这样了，有事都跟你及时联系。”
吴羡鱼把人扒拉出来，扶着他两肩，盯着他的眼睛，“真的？你保证？”
“嗯嗯嗯！”林知鱼拼命点头，带着哭腔，“我保证。真的，以后去哪里都提前告诉你。”
他鸦黑的睫毛沾湿了，但因为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反而是翘起来的，泪意未退的眼睛显得更亮更专注，诚恳得不得了。
两人离得好近，鼻息相闻，下一刻几乎就能吻在一起。
“林知鱼，林大夫让我来问你好了没。”
实习护士忽然推门进来，两人吓得急忙分开。
吴羡鱼还算镇定，“马上，好了我让林知鱼叫她。”
“哦——好。”
眼看着护士掩门出去了，林知鱼一头埋进了被子里。
“起来了，不是赶时间要临时标记吗？”
“……”
“还是你想就这样让我直接来？”
林知鱼从被子缝隙里露出一只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
第三次临时标记了，吴羡鱼已经驾轻就熟，只是凑近他后颈时还是被他身上的热度惊了一下。他手臂稍微用了点力气把人箍住，防止他乱动会扩大伤口。林知鱼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没有体现出丝毫下意识的反抗。
当天下午13：00，手术室的灯如期亮起。
吴羡鱼就坐在门外。
这间手术室是樟祐市医院最大的一间手术室，附带观摩间、录像、话筒和实施投影设备，供其他医生观摩学习使用。有的带教医生甚至可能在一些低难度的手术时边做边讲解。
资深神经外科大拿何教授莅临樟祐医院，并且要亲自操刀一台高难度人工犁鼻器移植手术，这样的消息一传出来，外科医生们都欢喜疯了，能腾出时间的都来了。观摩间里何止座无虚席，恨不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术前检查的时候，林河清问吴羡鱼想不想看看手术，她可以带他进观摩间。他毫不犹豫地婉拒了。
他坐在门口，找出耳机，开始重新听手机里存着的政治历史考纲，林知鱼给他念的那些。
忽然有人过来拍了他一下。
吴羡鱼睁开眼睛，“河清姐？我还以为你在观摩间呢。”
“我？没事，回头我可以看录像，现场就算了。家属在现场平白给操刀医生压力。”林河清笑得轻松，“我还没问呢，你为什么不想看？”
“……他不会想让我看的。”
“你放心。这场手术说起来难度高，但以何教授的本事，其实不算多危险。”林河清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随手将一张化验单拍进吴羡鱼手里，“小鱼这孩子就这个脾性，遇事儿总不肯说。做手术这么大的事，连爸妈都不肯告诉，逼我瞒着。”
“那叔叔阿姨知道吗？”
“知道。我告诉他们的，还得让他们装不知道。唉，当他家人真心累。”
吴羡鱼跟她相视一笑，竟生出几分默契来。他低头去看手里的报告，才发现这是他跟林知鱼的信息素匹配度报告，图谱上那个99.97%格外扎眼。
“这个……”他惊诧地抬头。
“也不算意料之外。兜兜转转的也算缘分了。别的我也不多讲了，我信你会好好待他。”林河清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处理工作去了。
吴羡鱼看看手里的报告，自己忍不住地笑。他叠好报告收进口袋，忽然意识到耳机里考纲的背景音乐好像跟之前的那些都不一样。
这几篇考纲已经是最后几个章节的内容，林知鱼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很明显了。背景音乐是一首略带爵士风格的纯音乐，慵懒的萨克斯配着细沙蛋黄似的声音，听着别有一番风味。
他直觉林知鱼所说的“回复”就在这些音乐里，心跳聒噪起来，却又不想离开手术室门前，干脆发了消息跟河清姐借了部手机，挨个把不一样的背景音乐听歌识曲了一遍。
六十几个音频，大部分的背景音乐都配的是巴赫的大提琴，只有四个音频分别用了不同的纯音乐，依次叫《ek ann ?ēr》《I love you》《je t’aime》，以及《我爱你》。
吴羡鱼本来不知道第一个是什么，也不知道第三个是什么意思，可是看到后面也就知道了。四种语言，林知鱼会的四种语言，从最疏远的到最亲近的，诺尔斯语，英语，法语，汉语，一遍又一遍告诉他。
像牙牙学语的幼童，开始不甚熟悉，后面越说越流利。
吴羡鱼坐在手术室门口，反复听着林知鱼给他念的考纲音频。
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从水面上粼粼波光似的清亮，变成水底下金色细砂似的沙哑；字字句句读的都是唯物主义唯心主义市场规律，字字句句和着音符落在耳中，都是林知鱼在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Ek ann ?ē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