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谎言 小鱼同学第 ...
-
毕业典礼的时间卡在出成绩和录取结果之间，有种将完未完的尴尬，就像黑人歌手唱灵魂歌曲，你听着好像结束了，歌手一个转音总能再转出一个九曲十八弯。
不过无论是林知鱼还是吴羡鱼都没有机会经历这种半悬的不安。
吴羡鱼早就心里有底，出成绩的时候跟他自己估计的分数比高了两分，选修科目的等第一个A一个B，这样的成绩再加上他的一级武士证，全国招收体育特长生提前批次的院校基本任他挑选。最后，他填报了首都的几所大学，不论去哪所都可以跟林知鱼在一个城市。
林知鱼顺利高出一本线三十分，比保送协议的二十五分还多了点。出分那天林河清难得在家，林知鱼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查分，查到后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浪费了五分”，结果被姐姐好一顿揉搓。考虑再三后，他最终选了哲学专业。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索性多花点时间再想想。
毕业典礼在学校新建的礼堂举办，校长致辞，学生代表致辞，音乐一阵阵的响，掌声一阵阵的响。林知鱼却一直心不在焉，直到中午跟自己班上的同学一起在饭店的大厅里入座，他也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怎么了？”刘子铭戳了他一下，“刚走过来中暑了？”
林知鱼回过神来，摇摇头，随即被刘子铭突然提高的嗓门吓了一跳。
“哎！吴哥！”刘子铭招手冲入口方向示意，“林知鱼在这儿呢！”
周围响起一阵调侃的哄笑声。
吴羡鱼也不避讳，安然地笑着，走过来坐在了林知鱼身边。倒是林知鱼，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猛然抬头，欲盖弥彰地四周张望了一下，找寻班主任的身影。
“别找了。”身后一道声音言笑宴宴，“你们都毕业了，你这个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学生也考得不错，我才不多管呢。”
旁边人叫起来，“哎，周老师你双标！”
“只要不影响学习，你们什么见我严查过早恋的事了？”周老师笑眯眯地一转身，一身飘逸的长裙划出了优雅的涟漪。她随手点了几对，“你，你，那边两个，还有你跟隔壁班的那个，我说过谁了？”
她点出的都是班上的小情侣，无一错漏。每点出一对周围都是一阵起哄。
周燕青扶着林知鱼的椅背，调侃道，“棒打鸳鸯也不该不管青红皂白的，爱情也可以成为学习的动力嘛。”
林知鱼血色上涌，小声争辩，“周老师我真没……”
“没早恋？”周燕青瞟了一眼另一边的吴羡鱼，用只有这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加把劲啊”，然后就笑着走开了，催促各桌的学生倒好饮料。
一起干杯后，大家坐下动筷，各自有说有笑。
席间，有人提议一会儿散席后要去唱K，立刻得到了大片响应。吴羡鱼看林知鱼一直在揪着擦手巾的角，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没想到完全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他只能再问了一遍。
“哦，我……我就不去了。”林知鱼抱歉地笑笑，随手又抖开来好不容易叠好的擦手巾，擦了擦指尖沾到的油渍，又低头细细地重新叠毛巾，“下午要收拾东西。我得去趟纳维亚，跟我爸妈住一阵。”
“这么突然？”
“嗯。二姐突然刷到了便宜的机票，就给我订了。”
“唉，本来还想约你出去玩来着。”吴羡鱼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只听师弟嗯了一声，便又问他要去多久。
“两......三四个星期吧。”
吴羡鱼正侧身让开上菜的服务生，闻言扭头道，“这么久？”
服务生放好盘子走了，吴羡鱼坐正身子，“也是，毕竟你高中三年叔叔阿姨都没见过你，是该去好好陪陪他们。你怎么还在跟毛巾过不去？没提前告诉我，心虚了？”
林知鱼眼睁睁看着手里的几乎被薅秃噜毛的擦手巾被师哥拿走，讪讪收回了手，“……是有一点。”
亿点点。
吴羡鱼轻笑了一声，“知道心虚，下次要去哪里就记得提前告诉我。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送送你？”
“别！千万别……我是说，不用你送的。”
林知鱼语气太急，惹得吴羡鱼不由侧目。
“时间不方便。今天，啊不，哎呀。明天凌晨的航班，在省国际机场。我姐姐今天下午就送我过去。”
林知鱼一边说话一边倾身去夹刚上的那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馒头，结果手上一抖，那只馒头咕噜噜滚进了菜盘的缝隙里。就这么一愣神，菜盘已经被同桌其他人转走了。他干脆放下了筷子，摸出手机搜出航班信息给师哥看。
“怎么订这么个时间？”
“这边直飞纳维亚的航班就这一班，别的都要转机。我懒得跑，二姐也怕我在机场迷路。”
林知鱼低眉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又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只听见吴羡鱼似乎在偷偷地笑。
“怎么了，懒癌无罪，路痴有理。”
“好好好，有理有理。”
转盘又载着那盘小馒头转了回来。饭店里这种菜都是按人头给的个数，因此转了一圈盘里只剩两个了，林知鱼也不打算多占，并没有动筷子。倒是吴羡鱼拿公筷夹了一只小馒头，仔细在蘸料碟里滚上厚厚一层炼乳，搁进了他的盘子里。
“我这份给你。”
“谢谢师哥，不用了。”
“你吃吧。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骨碟里基本都空的。是不是菜太咸了？”
吴羡鱼一边说一边拿起水壶，给师弟倒了杯水。
其实林知鱼今天吃得少，一方面确实是心不在焉，没什么心思吃饭；另一方面也是从小家里养成的习惯。
一般小孩子出去吃酒席，多半没多久就饱了，然后就会出去乱跑。而林知鱼从小家教严，父母觉得中途离席很没礼貌，而且又担心他出去乱跑遇到危险，于是就想了个办法。每道菜上来，只给夹一筷子，汤只舀两勺。小孩子个子矮胳膊短，林知鱼又被管得很严，不许坐没坐样，更不许站在椅子上，因此够不着菜盘，只能吃爸妈夹的菜。这样一来，不会很快饱，基本都能安安稳稳坐到散席。
久而久之，林知鱼自己也习惯了这样。出去吃酒席每道菜都只尝一筷子，遇到合胃口的顶多再来一口。这样到散席时吃个七八分饱，也不会撑得难受。甚至为了避免手上沾染汤汁和气味，或者仪态不端，他在外面吃饭时都基本不会碰需要剥壳的虾或难啃的骨头这样的食物。
就是这样的家教养出来的孩子，说个谎都好像费劲元气，一顿饭吃得他心力交瘁。
也就是他以前从来不会实打实地说谎，师哥没有参照，这才看不出来他在骗他。
散伙饭结束后，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走出了饭店的大门。一出去，林知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鲜红的甲壳虫。
“我姐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林知鱼跟同学们道了别，便一路小跑从斑马线过去了。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就低头，开始掐指尖的茧皮。
“真的不用跟同学们去玩？”二姐瞄了一眼，见他只是在无意识地掐而不是用力撕茧皮，也就不多管，“这一别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再见呢。”
“不用。走吧。”
汽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直奔医院而去。
林河清办事效率一直很高，很快就给弟弟办理好了住院手续。她老师的同门师弟何教授这短时间从外地来樟祐交流，答应抽出一下午的时间操刀林知鱼的人工犁鼻器移植手术，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这段时间，林知鱼还要先接受一段时间的激素治疗。两周前她就已经开始给弟弟使用Omega激素药物，对他的生理周期进行微调，让他能够在手术前一天晚上刚好进入发情期，随后就可以用提纯的Alpha信息素临时激活犁鼻器，这样移植人工犁鼻器芯片的成功率才能大大提高。
时间非常紧，还有很多术前检查要做。
这场手术非常重要，不光意味着林河清和林海晏这两年多的科研成果，更是有可能改变林知鱼的一生，甚至是其他钝化症病友的一生。林河清作为一个负责人的研究人员、医生、姐姐，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事情妨碍到这场手术。
她站在林知鱼的病床前，第无数次强调各种注意事项，叮嘱他充分休息、不准熬夜看书看手机、不准吃生冷刺激油腻食物、不准这、不准那……
林知鱼叹了口气，关掉了自己的手机，丢进了床头柜最底下。
然而三天后的清晨，林河清看着弟弟的神经元扫描检测结果，耳边仿佛响起了晴天霹雳。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