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棋盘之上无父子 今天又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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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知鱼十五分钟内的第三次，站在同一块路牌前面。
正是晌午，周围楼上几扇没关严实的窗子里传来锅铲叮叮当当的响，逸出些油烟气。这天多云，小区里别说万径人踪灭，连只猫都看不见。只有才立春的风，一阵阵呼呼地吹，刮得手上拎的礼盒一下下磕着他的小腿。
林知鱼终于认命地拿出了手机，准备给师哥发个消息。
新春佳节，林知鱼同学如约前往师傅家拜年。前一天晚上，师哥还特意发消息提醒他该怎么走，别跟上次似的又坐过站走错了门。
这一次林知鱼为了不错过公交车报站，全程紧盯着车内的线路示意图，听着广播里的到站提示，一站一站掐着指头计数。
一听到广播里在说“下一站，彬苑小区……”，林知鱼就拎着东西站到了后门口等着，到站直接下了车。
然而他一下车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直接就进了正对公交站牌的小区大门，完全忘了要再往前走到边门再进的事儿。等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走错门的时候，林知鱼已经不知自己身在小区何处。
本着一个路痴最后的倔强，他找到了小区内一个岔路口的路牌，照着上面指示的7栋的方向往前走，一路走一路张望，看着每栋楼侧面的号码牌。
然后绕来绕去总能绕回来，6栋8栋都看见了，就是没有7栋。
无奈之下，林知鱼终于还是拿出了手机。
然后就看到了微信界面上一行“网络连接不可用”。
他不死心地检查了“移动数据”的图标，然后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师哥的号码拨过去。
真的欠费停机了。
林知鱼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最近不是呆在自己家里就是爷爷奶奶家里，总之WIFI全覆盖，自然想不到手机流量的问题；平时也没有打电话的需求，谁能想得到手机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欠费停机了呢？
话虽如此，总得赶紧想办法。二姐又陪大姐去医院了，让他到了师傅家发消息知会一声。这么久没消息，姐姐该担心了。不光是姐姐，出门前林知鱼给师哥也去了消息，师哥说到了车站告诉他，他会来接。
不然，去小区大门口的保安室或者小卖部，蹭个网交个话费？
林知鱼四处望望，试图回忆大门到底在哪个方向。他迟疑着刚要迈步，手机忽然一震，进了一条短信。
“【桑究通信】提醒您：您在停机期间有1个未接来电，如需及时获得短信告知漏接电话号码，请回复1开通停机宝业务，3元/月，退订请回复QX”
啊？
所以是谁给他……
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吴羡鱼。
“喂，师哥……”林知鱼讷讷道，“是不是你给我充的话费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也真是服了你了。”
“谢谢啊，一会儿我把钱转给你。”
“转账过会儿再说，你现在人在哪儿呢，不会又迷路了吧。”
这么笃定的语气，根本就不是在提问啊！
“我到小区里了，”他格外强调道，抬头张望着旁边的楼牌，“现在在12栋前面”
“好，知道了。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林知鱼应了一声，在对面关鞋柜门的声音里挂了电话，开始查手机余额。
刚转完款，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塞兜里，他就听见了师哥的声音。抬头一看，对方这回没骑车，直接跑过来的。
“不错，这回有进步，”吴羡鱼在他面前站定，眼底带笑，“比上回来的时候走得更近了。走吧。”
林知鱼揉了下鼻子，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师哥领着他穿过左手边那片健身器材，一转弯抬头就看到了蓝底白字明晃晃的“7栋一单元”。
所以他刚才从7栋前面经过了3次都没看见？
“……你们小区的楼牌编号怎么这么乱啊。”林知鱼忍不住吐槽，“6栋在那边，8栋在那边，7栋怎么就到这里了？这号码是什么蛇形走位啊。”
吴羡鱼忍着笑，“嗯，其实6栋在你指的另一遍。你是不是在这里绕晕了记错方向了。”
林知鱼破罐破摔地翻了下眼睛，“行吧。我路痴，我承认。”
“没事没事，”吴羡鱼拍拍师弟的肩膀，“你看，上回我还是骑车去找你的，这回都离这么近了，走两步就到了；那再下回不就认识了嘛。”
一想到上回跑错楼按错门铃的事，林知鱼当场恨不得隔着靴子在柏油路上抠出个奥运标准八赛道游泳池。
“走了。新鞋子磨得脚疼。”
“哎等等，我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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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家里还是那么温馨的模样，师娘也还是那么和蔼可亲，但林知鱼怎么都感觉有点不自在。
午后外面出了些太阳。林知鱼陪师傅在阳台下棋，师哥在一旁围观，林知鱼节节败退。虽说算棋一直都不是他的强项，但也还不至于输到这么没眼看的地步，不过几分钟，车马炮都各折一半，剩下的无一不被牵制，只剩几个小卒子还能勉强蹦跶。
江笑澜堪堪端着一碗桂花酒酿元宵过来，见状在吴师傅头上轻拍了一下，“为老不尊！这么逮着自己徒弟欺负。”
“棋盘之上无父子嘛，师徒也不行。”吴谦益哈哈笑着躲过去，“小鱼肯定很久没下过棋了，手都生了。这么着忒没劲。”
“千结你也是，”江笑澜把碗塞进不好意思低着头的林知鱼手里，回头又教训儿子，“也不知道帮忙，由着你爸欺负小鱼。”
“哎哟妈，观棋不语真君子啊，我开口了那才是欺负小鱼呢。”
林知鱼刚接过碗道了谢，闻言不由一笑，随即低头就着碗边抿了一小口甜汤。桂花米酒的香气在口中化开，萦绕在鼻端，那份暖意更是熨帖。
“来，你先吃着，”吴羡鱼拍拍师弟的肩膀，在他让出的位置上坐下，“我陪老头下一局。”
他朝自然而然晃悠到窗台边上晒太阳的师弟眨眨眼睛。
接下来就是吴羡鱼的单方面碾压。
“爸，屏风马也不一定破当头炮的。”
“知道您小卒子厉害，可是没有别的子海底捞月也捞不着。”
…………
一刻钟后收拾棋盘时，吴师傅扯着一张苦脸，“好你个小兔崽子，一点也不让着你老爹。”
吴羡鱼嘿嘿一笑，“您说的啊，‘棋盘之上无父子’。师徒不行，亲父子就更不行了。”
“知鱼！知鱼呢？”吴师傅回头见徒弟早搁了空碗，站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伸手就把人拉到面前，“再过来陪我下一局。”
“啊？别吧，师傅，您放过我吧。这大过年的。”林知鱼笑着往后赖。
“就是大过年的，陪师傅图一乐嘛。”
得，这老顽童似的师傅还就打算以大欺小找回场子了。
“师弟，师哥刚惹师傅不高兴了，还得麻烦你哄哄他老人家了。”吴羡鱼起身，扶着林知鱼的肩膀把人按在棋盘前落座，“那什么，好好儿下，啊，代师哥尽个孝心。”
林知鱼回头看见师哥眼里贼兮兮的怂恿，拉长调子哦了一声。
吴师傅全然没瞧见两个不肖徒儿的眼底机锋，正乐呵呵地把老帅摆在林知鱼那侧，“刚那局你是黑方后行，这局让你先。”
五分钟后，吴师傅明显感觉不对了。
“这……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
“什么熟悉？”
应声的不是林知鱼，而是吴羡鱼。
“就这几手……刚是不是一样的？”吴师傅抬头看看儿子，又看看徒弟，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把刚那局背下了？”
林知鱼一脸无辜，“没有啊。”
“爸，师弟记性再好也没这么邪性吧？”吴羡鱼在一旁帮腔，“再说他也记不住数字，就算硬背下了‘炮二平五马七进八’，真到下的时候还得数半天哪个是七哪个是八。”
这是帮腔？林知鱼歪过脑袋剔了师哥一眼。
后者不为所动，“您这下棋成了套路，翻来覆去就那几套，总不能怪师弟学得快。”
林知鱼确实没有背谱。只不过刚师哥跟师傅下棋时，一边走子，一边随口吐槽，把师傅习惯的套路扒了个底儿朝天，还顺带附上了参考解法。
吴师傅棋艺虽不精湛，但毕竟也比自家徒弟多看了二十多年，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开始有意识地换着套路下。
最后这一局林知鱼自然还是输了，但有了场外支援临时补习，他成功把这一局拖到了十分钟开外，起码输得没有那么快。
“哎呀，小鱼学坏了。赢你还没那么容易了。”
林知鱼笑嘻嘻地收拾棋子，“赢太快您嫌没劲，不就图一乐嘛，这样不是正好。”
“哈哈哈哈，你们师兄弟俩，故意的是吧？”
“没有。”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互相望望。林知鱼与师哥视线一撞，竟被对方眼中满溢的赞许烫得心头一慌，笑着埋下头去。吴羡鱼只能看见他一边的耳朵，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棋盘之上无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