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乖巧省心”？ 乖宝宝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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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知鱼从睡梦中惊醒。
其实也不算惊醒，因为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可怕的梦，不过就是考场上写错了数字，划掉重写也还是错的，怎么也写不对。无事发生，只是突然睁开眼睛，发现天还没亮。
又开始了。
林知鱼叹了口气，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这是他连续第六晚独自呆在宿舍。又到了所谓独处的“临界点”。
按说宿舍算是他比较熟悉的地方了，应该不会让人不安。然而很可惜，高二重新调整了宿舍。室友虽然还是刘子铭，房间却从一楼搬到了最顶上的六楼。
每天爬楼累得像条狗也就不提了权当锻炼身体了，房间内部的布局也跟上学期的房间是镜像，阳台门和卫生间的方向都跟以前的房间相反。
最坑爹的是，这间宿舍在楼道北侧。
本来作为一个病入膏肓的路痴，林知鱼同学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但这学期开学前下了太久的雨。入学搬进宿舍时，一推开门他就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湿冷，像洞窟里伸出了一只长而枯瘦的利爪，把刚爬完六楼满身是汗的他抓了个激灵。
等他把门外的箱子行李一件件拖进屋里，走进去检查时，又发现阳台的墙角长了一丛不知名的细长蘑菇。大概是上届住户离开前没有关紧窗子，又没有太阳直射的缘故。
当时林知鱼一脸麻木地戴上塑胶手套，开始清理目力所及的一切霉斑，满心愁的都是他要怎么晾衣服晒被子。
他实在是怕了没有太阳的地方。
不对，也不能说怕，因为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就像黑夜里其实并没有藏着危险，马克思的唯物主义也告诉人们这世上并没有鬼怪。理智上他再清楚不过：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东西。
只是这样阴冷黑暗的地方总让他不太舒服。再加上发情期间轻微的头疼脑热搞得人莫名脆弱，总让他想起在纳维亚刚分化时住院的那阵子，每天没几个小时甚至完全没有日照的时候。
明明一切都很安全，有安保，有监控，甚至只要他实在难受，打一个电话爸妈肯定愿意连夜赶过来陪他。
但林知鱼不能这么做。他已经十六岁了，不应该这样任性，不能因为一点点心理上的不安就不去体谅明天还要工作的父母。以前的他不会这样任性，以后也不会。毕竟从小所有长辈都夸他，真是个让人省心的乖孩子。
后来他独自一人时，总喜欢把自己关在衣柜里。旧衣服的味道混合着洗衣液的气味，有点陈，有点凝滞，但又那么让人心安，甚至让人忽略了周围的黑暗。习惯了之后，黑暗其实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你看，他对自己说，你既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冷汗涟涟，呼吸也很正常，没有出现任何恐惧反应：所以你根本不怕黑，不过是内心的矫情再被体内激素放大的结果，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胡思乱想，想些有的没的，想些令人不安的事，一想就停不下来，于是就更睡不着了。
耳机被忘在了桌子上，可他没有力气爬下床去拿。
林知鱼努力转换思绪，想些别的事情，比如他已经把作业都写完了，不会的题目师哥都给他讲了；比如姐姐明早来接他的时候他可以趁机敲诈她一包糖；比如，周围虽然一片黑暗，但他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想象自己身在任何地方。
于是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爷爷奶奶以前的家。以前父母工作忙不常在家，他就会住到那边去。
林知鱼小时候很喜欢住在爷爷奶奶家。因为他们从来不会像父亲一样，每每看见他在看闲书总要说两句“为什么不多做点题目”。而且在祖父母家时，他考试考了满分，奶奶总会奖励他炸虾，从来不会像父母那样只是习以为常的说一声知道了。
他想象此刻他就睡在朝向院子的那间卧室里。身下的床是老式的雕花围板木床，角落里有他的五层书架，边上放着脚凳，幼年的他可以踩着上去拿高处的书。
窗外就是那两株桂花树。农历八九月花开的季节，林知鱼会冒着被冷风吹感冒的风险，在夜里偷偷把窗子开一条缝。这样睡觉的时候就能一直闻到桂花香，芬芳馥郁，像最醇冽的酒一样醉人。
有时他甚至会趁爷爷奶奶都睡熟了，去找一本诗集，躲在被子里打着电筒读。被子里很闷，过一会儿就得探出头来透气，一吸气全是桂花的香味。
真是活见鬼。那两棵桂花树真是越想越可惜，越想越睡不着了。
林知鱼睁开眼睛，哀怨地盯着宿舍天花板。
再这么下去他大概真的要疯了。闲得没事莫名其妙的就疯了。
次日早上，值完夜班的林河清来学校接林知鱼。姐弟两人面面相觑，很难分辨究竟是谁的脸色更差一点。
“你最近……是不是又失眠了？”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林河清这么问他。
“昨晚上睡觉前作死看了会儿悬疑小说，吓的。”
林知鱼知道姐姐还在为之前的事担心他。这回答可不是说谎，他确实是有点被吓到了，看书的时候一直精神紧绷。睡前看这种故事最容易刺激大脑，导致睡不好觉，说不定这就是诱因。
“胡扯，你这脸色明明是一夜没睡。”
“是啊，我被吓得睡不着，干脆起来熬夜把整本书看完了。”
“什么书？”
“《首席女法医》，上次回去从你书架上随便拿的。”
林知鱼见二姐一脸的不相信，一边低头撕着指尖的茧皮，一边状似随意地报了个书名，然后成功地在余光里看见姐姐拧车钥匙打火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又偷我书看？”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何况你看完那一本之后不是吓得再也没动过那个系列其他的书，总不能就这么扔在那儿吃灰。那多可惜。”林知鱼瞟她一眼，继续掐着指甲边缘的一处倒刺，“那故事写得是真精彩啊，最后凶手举着松肉锤冲进来的时候……”
“行了，闭嘴。行车途中不要跟驾驶员闲谈。”
林知鱼自然从善如流，不光闭上了嘴，还顺便闭上了眼睛，没几分钟就歪在副驾驶座椅里睡着了。
过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林河清侧头看向弟弟，见他眉心微微蹙着，睡得并不踏实，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知道弟弟应该没说谎。家里书架上的书多了少了她都清楚，熬夜起来看小说也确实是林知鱼偶尔会做出来的事。但她也清楚，弟弟绝对没完全说实话。
大爷的。又被这小东西糊弄过去了。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是个医生，医得了病却医不了心。她跟林知鱼说起来是姐弟，可岁数上差了快能有一辈，她也不太知道该如何跟小弟交流。弟弟藏着心事不肯跟她讲，她总不能硬撬。
家里长辈还都说他乖巧省心。乖巧是真的挺乖巧，可是省心？省心个鬼咧！而且表现越乖，越不能省心。
当年在精神科轮值实习时吃了大苦头的天才医生林河清，在弟弟面前感受到了滑铁卢重演的深深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乖巧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