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中秋（3） 一A一O晚 ...
-
吴羡鱼早就发现，几年不见，林知鱼跟小时候比起来愈发敏感内向，说起话来绕弯子的本事也越发精进了。要是谁问了什么他不想回答的事情，林知鱼有一百种方式来转移话题。
但林知鱼还是那个善良得过头的林知鱼，这点完全没变。他永远不会说别人的坏话，总是会试着缓和气氛，为交谈兜底，避免让别人难堪。
因此要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话，最好的方式不是硬撬，而是避免主动提及。等他感觉到气氛僵硬开始莫名内疚，为了打破那种微妙的尴尬，他就会像竹筒倒豆似的说上很多很多；如果对方是他不设防的人，那他可能情急之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吐出来。
用这种方法套路自己师弟，吴羡鱼感觉自己有点不厚道。但是要是他不说出来，不知道又要在心里憋多久。谁知道憋久了会不会憋出个好歹。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吴羡鱼的名字就是从这句话里来的。他一直把这句话当作座右铭，也确实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四下里只有风穿过竹林沙沙响。云絮笼着月亮，缓缓飘过天边。
吴羡鱼耐心地等着。
等着。
“是上学期的事。我没有受伤，不用担心。”
云帆终于驶向远方，月光如水泼地，青石小径上竹影斑驳。
吴羡鱼悄悄松了一口气，温声道，“嗯。看出来了。”
林知鱼见师哥神色淡淡，以为他不信，“真的没事！师哥你信我！”
“我没不信。”虽然林知鱼分化成Omega之后身体机能有所下降，但就刚才的身手来看，一般没练过的人根本伤不了他。哪怕是普通的Alpha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这一点吴羡鱼毫不怀疑。
但他心里还是难受，只能暂时压着。他抬脚往前走，“边走边说吧。再不快点宿舍要关门了。”
林知鱼只能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交代事情始末。一路上吴羡鱼只是不时点点头，应和两声，表示他在听。果然，林知鱼急于让他放心，说了好多，说得口干舌燥。
“所以，那段时间我在食堂见到你，你都是背靠着墙坐在角落里，就是因为这个？”
还有开学的时候，刘子铭扑在林知鱼背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也都是因为这个？
吴羡鱼感觉自己嗓子都有点发紧。
“这其实没什么的，不过是正常的应激反应。现在已经不怎么这样了。”林知鱼尽量平和地解释，生怕自己的语气太随意，反而让师哥更担心，“现在又不会有人欺负我，何况你又跟我在一个班，没什么好担心的。哎？师哥你闻到桂花味没有？好香啊。”
吴羡鱼心头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心绪翻涌，没控制住信息素外泄。反应了一下，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两个人走到了那条两边栽满桂花树的小路。中秋时节，金桂飘香。空气中馥郁的桂花香气几乎能叫人醉倒。
也是。林知鱼有犁鼻器钝化症，是闻不出信息素的。他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
吴羡鱼不动声色地拉开两步，走到一棵旁逸斜出的桂花树前，仰头假装看高处的花枝，“你喜欢桂花香？”
“喜欢啊！”林知鱼见师哥态度软化，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轻松的笑意，“小时候爷爷奶奶家的院子里不是有两棵桂花树吗？有一年两棵树的花都开得特别好，奶奶把摇下来的桂花装了两大罐给我，我还拿了一罐给师娘。”
林知鱼的爷爷奶奶以前住在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家里住一楼，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奶奶早就退休在家，整日侍弄花草。院中辟了几处花坛，还先后种了一株金桂，一株银桂。有一年两株桂花开得格外繁茂，离得几栋楼的邻居都能闻见桂花香。
“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师娘用那花酿了桂花酒，有天周末我去武馆的时候，师娘还煮了桂花酒酿元宵呢。”
吴羡鱼抬手拨了拨眼前的花枝，“……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印象。”
“是吧？有嗅觉有味觉的记忆印象更深刻。”林知鱼似在回味，“师娘酿的桂花酒比我妈酿的味道好多了，一点也不酸，特别香特别好喝。”
“喜欢的话，下次再拿花来，我妈肯定愿意给你酿。”
“可惜了，没有花了。”
老城区改造，不少旧小区都拆迁了，也包括林知鱼爷爷奶奶以前的住处。
拆迁的时候，奶奶心疼两株桂花，又不好带去乡下。最后，枝叶茂密的那株金桂被移栽到了附近新建的公园里，树冠小一些那株银桂，则被装进花盆里，送到了林知鱼家。
两株桂花受尽折腾，各自找到了新家。可惜银桂到底还是太小，挖出来的时候可能根系受了伤，装在盆子里又不接地气，搬回家里就开始疯狂的掉叶子，没几天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那时候正是秋冬时节，林知鱼的父母于园艺上并不十分了解，还以为是秋天到了，叶子正常掉落。谁知次年春天，银桂枝上连一颗芽都没冒。
后来他们眼见着那盆银桂光秃秃的枝干枯败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棵金桂倒是顽强地活了下来。毕竟移栽到了公园里，扎根大地，还有专门的园丁悉心照料。
林知鱼十来岁出国前，还特意去看了那棵树一眼。还是那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模样，长势喜人，比刚移过去时还大了一圈。
只是听园丁说，这棵金桂自打移过来就没开过花，怎么施肥除虫都不管用，光会长叶子。
吴羡鱼领着人穿过一道回廊，抄近道回到高二的小蓝楼。没想到刚过拐角，竟然撞上了巡逻的教导主任。
“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啊，胆儿挺肥啊，不回宿舍，在校园里乱逛什么呢？”教导主任气势汹汹，“哪个班的？班级姓名报上来！”
“侯主任……”吴羡鱼刚要上前解释，就被林知鱼打断了。
“侯主任，我是高二六班的林知鱼。”
教导主任顿时一脸惊讶，“林知鱼？之前拿了语言学竞赛金奖那个Omega？”
老师天然的对好学生有点偏心，但侯主任很快收敛了笑意，“既然你是好学生，做出这种事就更不应该了。怎么能早恋呢？前途不要了？大晚上跟个Alpha单独在外面乱跑，你怎么想的？”
等到教导主任的长篇大论教训完，林知鱼才开口解释，“侯主任，这是我们班体育课代表，来监督我锻炼的。”
“什么？”
“我们班主任说了，要保证运动量。她说体育课缺勤的要去操场跑圈，按体测标准跑两圈。我前段时间不大舒服，一直欠着。刚好今天有空，可以把欠着的运动量补上。体育课代表刚好留校，就来监督了。”
林知鱼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的笑，微微低着头，抬眼看着教导主任，显得格外诚恳，格外乖巧。
侯主任看到林知鱼脖子上搭着的毛巾，顿时打消了疑虑，“是吗？你们班主任倒是负责任。以后体育课不要缺勤了，好好锻炼，下不为例。赶紧回宿舍去吧，别着凉了。”
说完，他挥挥手，踢踢踏踏走远了。
吴羡鱼惊讶地挑起眉毛，“我还以为你不会撒谎……”
林知鱼懒懒地扫他一眼，“要保证运动量是不是周老师说的？我刚是不是在锻炼？你是不是在监督我锻炼？”
吴羡鱼被这三连问兜头整得有点懵，仔细一想好像刚才他说的每一句话确实都不能算假的，但是拼在一起……
“反正让侯主任知道我们不是早恋就行了，又不算完全在骗人。”
吴羡鱼的表情顿时有点微妙。
“走了。”林知鱼在他背上拍了一掌，抬腿就走，“赶紧回教室，我要渴死了。”
“不过侯主任说的有道理。你以后不要大晚上单独跟Alpha在外面跑。”
林知鱼一步跨两级台阶，声音撂在身后，“知道啦。这不是跟你一块儿吗？不然我晚上根本连门都不会出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中秋（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