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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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师对林知鱼的问题看法很简单。平时还不错，一到考试就砸，那就是练得不够，上了考场心慌。既然如此，那就练呗。
传统的老师家长基本都是这么认为的。现象推到结果，简单粗暴，并不会去考虑更深层次的原因。
但是真的有效。别管见效究竟是快是慢，到底能起效到何种程度，反正肯定是有效的。
在周老师每周四天晚自习的无死角监控下，林知鱼在期末的数学考试中获得了可喜的进步，终于及格了。
外面日头高悬，林知鱼坐在家里飘窗的窗台上。窗帘拉着，隔绝了房间里的冷气，飘窗里面像在蒸桑拿。
明天就要交分科表了，可他还没下定决心。
打记事起，父亲就教导他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绝对不可浪费自己的才智，要尽己所能为国家作出贡献。
这样无可挑剔的话语，又是从父亲这样的权威形象的口中说出，对于幼儿来说不啻于雷霆贯耳，是绝对的真理，天然地让人信服。
随着年龄渐长，林知鱼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句话的合理性和正确性，一直以“为社会作出贡献”为人生目标。林知鱼幼时读三毛，看到三毛讲她小时候写作文要做一个捡破烂的人，被老师一只黑板擦砸得硬是改成了“我长大要做医生，拯救天下万民”，他甚至不能理解，三毛为什么改得这么勉强。医生难道不是最能为社会作出贡献的人吗？还有什么工作比拯救生命更重要？
就因为这个，幼年的林知鱼甚至一度把这个作家拉进了黑名单，下意识地不想去碰，像个道学家下意识地避开什么伤风败俗的事物。同样是因为这个，他萌生了想要当医生的念头，转而盯上了二姐那满架子的解剖学神经学生理学。
可随着读的书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他对“有用”的定义产生了疑问。
到底谁才能定义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无用？
做医生对社会自然是有用的，但捡破烂对社会就是无用的吗?
要想为这个论点辩护，显然他可以想出无数的支撑论点:捡破烂是废物利用，能保护环境，保障市容。
何况那位作家的捡破烂几乎是灵感的来源，她写的散文多次提到她捡来的那些“破烂”，而文学的价值显然是无价的，给读到那些文字的读者带来了愉悦和放松。从这一点来看，三毛捡破烂的“用处”是很大的。
可真要让他做比较，捡破烂的三毛和做医生的二姐，谁对社会的用处更大，林知鱼其实说不上来。
也许因为捡破烂的是三毛而不是二姐，所以才能写出那么美好的文字；因为做医生的是二姐而不是三毛，所以才能有那么多病人得到救治。
三毛究竟为什么想捡破烂的他不得而知，但二姐是为什么想学医当医生的，林知鱼确实问过。
“想学就学了呗。”二姐一脸理所当然，“我感觉自己就是该做医生的。”
这理由简直就是玄学范畴了，没有半点参考意义。
大概是见他表情奇异，林河清还问他，“怎么，你也想学医吗？”
林知鱼当时迟疑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意义不明地耸耸肩膀。
毕竟再怎么想听从父亲所说的为社会做贡献，他心里也清楚，“真的想要”和“只是想想”是完全不一样的。
以就让想捡破烂的去捡破烂，想当医生的去当医生吧。只是他林知鱼，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
脱了缰的思绪到最后总会跑进死胡同里，然后自己纠结死。很好。像他这种路痴会干出来的事。
林知鱼觉得自己一定是读书读傻了。
纠结将来的理想有什么用呢。想当医生一定是要选理科的，而选理科以他的分数肯定是考不上什么正经医学院的，所以还是当不了医生。而选文科，虽然按父亲一直以来给他灌输的理念来看，是做不了什么“有用”的工作的，但是起码可以搏一搏，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嘛。
破罐破摔完之后感觉天都敞亮了不少呢。
窗外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林知鱼像是终于意识到它们有多吵，摔开窗帘从飘窗上跳了下来。
然后腿一麻跌倒了。
林河清听见巨响推门进来，在窗台边捡到了一条被晒得晕晕乎乎跌得呲牙咧嘴的小鱼。
翌日清晨，林知鱼自己乘公交车去学校。他到得太早了，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分科表上已经填好了班级姓名，家长签名确认那栏也有林河清亲笔的签字。唯独分科和选修那栏还空着。
他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填什么。
教室里空荡荡地。他摸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微信划来划去，不知道是想跟谁再商量一下。
手机突然一震。
林知鱼惊得一抖，低头看去才发现手机自动锁屏了，消息提醒一闪而过。
咸鱼：[你选的什么？]
林知鱼迟疑了一会儿。
泊松：[我还没想好。你选的什么？]
咸鱼：[巧了，我也没想好。握手.jpg]
三分钟后，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出现。
泊松：[不然，你先定？我跟。]
咸鱼：[不然，你先定？我跟你选一样的？]
又是三分钟后。
咸鱼：[……]
泊松：[……]
紧接着两个人开始比赛似的，轮流在屏幕上飙出一行更比一行长的省略号。几个回合之后，吴羡鱼先忍不住了。
咸鱼：[选科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这么随便？]
[还我选什么你跟什么？斗地主呢？]
[叉腰怒骂.jpg]
泊松：[你好意思说我？]
[哼(￢︿￢☆)]
咸鱼：[我是体育生！]
[我有一级武士证！！]
[我可以文理不限！！！]
[哼(￢︿￢☆)]
泊松：[……体育生了不起啊！]
两分钟后。
咸鱼：[对了，一直没问，你微信名为什么是这个？]
泊松：[网页链接：泊松_百度百科西莫恩·德尼·泊松（Simeon-Denis Poisson 1781~1840）法国数学家、几何学家和物理学家……]
[祈祷考神附体保佑呗。]
咸鱼：[……所以你还打算选理科？]
[你想清楚了，选理科物理是必修的]
[还有数学附加题？]
对面半天没回。
吴羡鱼迟疑着在发送框里打字：[算了，你要真想选我陪你一起]
他正要点发送，突然手机一震。
泊松：[照片.jpg]
吴羡鱼点开图片查看。是林知鱼的分科表，选科那一栏填了“文科”，选修政治。
手机接二连三地震起来，新消息忙不迭地往外跳，吴羡鱼差点看不过来。
泊松：[怂了怂了]
[你狠]
[我谢谢你。真心的]
[我还是别折磨自己了]
[告辞！]
[抱拳.jpg]
[老师来了]
[溜了溜了]
他看着满屏的消息，总觉得对面那人选得勉强。发那么多消息，像是忙不迭地想要说服自己。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好歹是作出了决定。
吴羡鱼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把自己那张分科表空白的两栏也照样填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分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