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你还是人吗? 打脸？反弹 ...
-
鄣祐中学的校长近来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段时间，不光是数学竞赛、物理竞赛这样的学科竞赛捷报频传，连体育方面也有学生获得全国奖项，甚至还有学生在语言学竞赛中大显身手。
虽然最后一个竞赛先前没有怎么听说过，但怎么说也是个奥林匹克竞赛，看来明年可以考虑开展竞赛班工作，带队参赛，增加学校综合实力，打响学校知名度嘛。
自家学生频频获奖，校长脸上自然有光，出去参加会议时也是满面春风。他一边喜滋滋地计划着明年的工作，一边让宣传处在校门口的大电子屏滚动播放各种竞赛中学生的获奖名单，校园各处的宣传栏里也贴满了大红喜报。
相比之下，学生们则没有那么高的兴致。天气渐热，快要期末考试了。教室里又是试卷讲义满天飞的景象。期末又是全市联考，为了保住鄣祐中学近来在竞赛方面拉满的风头，老师们也担上了不小的压力。
要说眼下压力最大、内心最纠结的班主任，周燕青敢称第二，整个高一的班主任没人敢认领第一。
此刻，周老师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林知鱼自入学以来的所有档案。
这孩子偏科她是知道的，毕竟国外的数学教育不比华夏。林知鱼肯用功，数学老师也承认这点，上学期末也确实有明显进步。可这学期不知为什么，明明第一次月考还势头正好，到了期中考试就直接挂得触目惊心。五月的月考更是别提了，林知鱼去外地参赛，根本不可能有空好好复习，一回来就参加考试，砸得也是意料之中。
六班上学期的那位数学老师是个温柔耐心的Omega，这学期休产假了，于是六班换了一位数学老师。新换来的Alpha老师姓陈，是数学教研组的组长，另外还带了高一（1）班。虽说现在明面上都不准提了，但尖子班这个概念还是每个学校心照不宣的秘密。高一的（1）班和（2）班就是这样的“尖子班”。
陈老师负责教研组的工作，又得暗地里跟（2）班较着劲，对于临时接手的（6）班学生自然不像之前的老师那么上心。只要学生上课别讲话，他就只管讲他的课，别无所求。周老师资历没他老，对方又是临时带一个学期，她自然不好多去计较什么。
只是林知鱼这孩子……唉。
离期末只剩一个月左右了，周燕青愁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找他谈话吧，这孩子态度比谁都好，彬彬有礼，诚恳认真，问什么说什么，可就是找不出问题在哪。找得多了又怕学生产生逆反心理，毕竟Omega学生心思细腻，又容易情绪化。看他作业吧，也还可以，听说上课也还挺用心的，可到了考试就成这样。
虽说他将来靠着那张金光闪闪的奖状可以走保送，但就算全国顶尖学府抢着要他，那也是要象征性地稍微考虑一下他的平时成绩或者高考成绩的呀。
这孩子有本事文科考得好，甚至语言学竞赛能拿全国一等奖，肯定是聪明的；化学每次都能进班级前十，物理好歹能算中游，说明他有能力学好理科。那数学160分的卷子只能考五十多分，估计就只能是心理问题了。
最后，周燕青终于想了个狠招。这天放学后，她把林知鱼叫到了办公室。
她免掉了林知鱼所有的英语作业，要求他每周一、周三晚上的英语答疑都要到她办公室来，掐着表做完一整份数学卷子，当场批改订正，不懂的题目周二周四的数学答疑过来让陈老师给他讲解。
“林知鱼，英语作业你可以不做；甚至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跟张老师谈，让你可以有选择地交语文作业。但是数学方面，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周老师轻轻敲了敲桌子，“每周两次数学答疑必须过来问问题，反正那两天四班的英语答疑也是在我办公室，我会一直在这里盯着的。”
这一出整得林知鱼一脸懵圈。可是面对周老师恳切的目光，他只能乖乖保证一定照办。
回了宿舍，他就破天荒地翻出手机，给二姐发消息，想问问她究竟是给班主任塞钱了，还是给数学老师送烟了。
可是临了要发送了，他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删掉了那一大段话。
林知鱼丢开手机，仰天长叹。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阴影，但每次数学考试时手心出汗，指尖发抖，甚至尝试深呼吸调节时会出现恶心的感觉，这些生理上的反应骗不了人。何况平时走在路上遇见数学老师，他都下意识地回避，更别提专门去问问题了。
他清楚不应该把对一个人的厌恶不应该连累其他人，更不应该把这份厌恶投射到学科上，这样的作法一点也不理智。
指尖一疼。林知鱼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下意识地撕指甲边的茧皮。
又撕破了，血珠缓缓冒了出来。他拉开抽屉，创口贴都没了，只好抽了张面纸。反正破口不大，摁着捏一会儿就能止血。
在纳维亚的时候，林知鱼就因为焦虑问题去找过心理医生。
当时校医院的心理医生见他不肯停学休养，于是只能教给他一些心理调节的小技巧，没有下正式的诊断。
那些小技巧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问题，让他得以继续跟上学校的教学进度。但后来他因为分化后体质变弱等等一系列原因导致的后遗症，三天两头生病住院，实际也跟休学差不多了。最后林知鱼还是不得不直接从纳维亚的学校退学，逃也似的回了樟佑。
算了不管了，想再多也没用。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去看心理医生，更不想再麻烦姐姐。先按周老师说的照办吧。毕竟再怎么说，周老师也是有心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梦游似的拎起热水瓶出去打水了。
刘子铭回宿舍的时候，正看见林知鱼倚着门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膝头。
“你居然也有不带钥匙的时候？唉不对啊，你书包呢？哦，你刚打水去了？”刘子铭一边把包翻个底朝天，一边发出一连串的惊叹疑问，“怎么没找宿管借啊？”
林知鱼站起来，露出了他身边的热水瓶，“宿管好像临时有事不在。”
为了防止学生忘记锁门，宿舍的门用了从外面没法直接打开的那种门锁，必须用钥匙。开水房在走廊的另一头，刚才林知鱼神思飘忽，一时忘了宿舍里并没有其他人在，结果顺手把门带上了，还很小心地没有发出什么声响。等他灌了满满一瓶水回来，这才对着紧闭的房门傻了眼。
“你等多久了？”刘子铭一边开门一边发出杠铃般的嘲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差点对不准钥匙孔。
“还好。”林知鱼被他带得一起莫名其妙笑个不停，虽然好像并没有那么好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宿舍，关上门。
林知鱼把水瓶拿去阳台上，就顺手开始收晾干的衣服。他一跳一跳地把空衣架挂回去时，听见刘子铭跟他借什么书，便让他去自己书架上找。
初夏的衣服轻薄，但是每天都得换洗，麻烦得很。林知鱼自然懒得自己动手，每次都是攒了一个星期的衣服送去洗衣房，一起洗完再晾，每次要收拾的衣服总量也就十分可观。
等他捧着满怀的衣服进来，刘子铭正坐在他桌上，目瞪口呆地翻看一本笔记。
“麻烦让让，”他把衣服堆在空下来的桌边，“看什么呢？那本参考书没找到吗？”
“我拿书的时候不小心把这个带出来了，差点砸死我！这是什么东西？”刘子铭夸张地瞪着他，“你不是英语课从来不听的吗？居然还记英语笔记？你还是人吗？”
林知鱼扫了一眼五颜六色的笔记内页，手上开始叠衣服，“哦，这个啊，这是我之前准备竞赛的时候看辅导书的笔记。”
虽说语言学竞赛主要考察的是逻辑分析，但是林知鱼一心求稳，找了不少语言学理论的参考书来打基础。其中有些书没有出版中文版的，只能拿原版的凑合看看。
林知鱼的字是打小被爷爷握着手、提着毛笔，一笔一划调教出来的。虽然长久不练了，但慢慢写出来还算悦目。然而，一旦他写得快了就显得凌乱散漫。漂亮是算不上漂亮的，但底子在那儿，每个字绝对都清晰可辨，至少在卷面上让人绝对寻不着错处。
相比之下，他写拉丁字母则是另一种风格。
林知鱼在国外上学的那五年，写的字母比汉字还要多，因此形成了一笔别具风格的字体。每个单词、每行句子全都连成一片。一眼看过去，几乎就是一行行起伏的波浪线，其间偶尔点缀着一两笔短横或者圆点。虽则潦草难辨，但整体看上去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甚至颇具艺术感。
然而……
“你这笔记写得这么随心所欲的，你自己看得懂吗？”刘子铭实在忍不住吐槽。
他跟林知鱼朝夕相处，又经常借他的英语卷子订正，对室友的字再熟悉不过了。这人的答题纸漂亮得跟书店里卖的英文字帖似的，标准的意大利斜体，每个字母都清晰饱满。阅卷老师估计都不用看内容，冲着那卷面就想给满分了。两相一对比，这差别也太大了。
林知鱼傲娇地哼了一声，“我自己写的字，怎么可能看不懂？”
“你有本事念一句来听听啊？”
于是林知鱼放下手里叠了一半的衬衫，抽过笔记本，低头看去。
然后。
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刘子铭笑得从桌子上跌了下去。
“不是，你等会儿！”
林知鱼倔强地往前翻了两页，找到一行用清晰的大写字母写的章节标题，TYPOLOGICAL ASYMMETRY，然后又翻回来看了一眼。
接着他随意点了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念（背）了出来。
刘子铭一脸怀疑：“你别是欺负我看不懂吧？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
林知鱼无奈抬手，手指像蜂鸟一样顺着架上的一排书脊飞快掠过，精准地停在某一本前面扒拉了一下。
书页哗哗翻过，他根据笔记查到了原文在书中的位置，递到室友面前。
刘子铭接过书仔细对照，通过t和i这样几个有辨识度的字母勉强分辨出了那句话，确实没错。
“靠。不是，那你写这么潦草是为什么啊，复习起来重看不嫌麻烦吗？”
“谁说我记笔记是为了复习了？”林知鱼一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把书和笔记本放回去，继续叠衣服，“看书的时候记笔记是为了加强记忆的，重点抄写一遍记住了就行了，还看它干嘛？也没那闲工夫啊。”
刘子铭内心默默吐血三升，“所以你长了这么个脑子，是怎么做到数学只考两位数的？”
林知鱼耸耸肩膀，捧起叠好的衣服准备放进柜子里。他轻快的声音从衣柜门后传来，有一点闷，“我担心天妒英才，给自己留条活路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你还是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