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好人有好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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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了分科表后没几天，林知鱼同学就前往首都的水木大学参加语言学的竞赛集训了。林河清刚好回母校参加学术会议，便顺道送弟弟过去。
白天的训练强度很大，尤其是到了下午，所有队员几乎都是满眼迷离，仿佛下一秒就能就地睡过去的模样。
然而到了夜里，林知鱼就开始精神了。说是精神也不准确，因为他虽然醒着，却没有什么思考的能力；明明困得头痛，却怎么都睡不着，想爬起来看书，却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身为国家队8人中唯一的Omega，林知鱼分到了一间单独的宿舍。夜里安静得很，什么声音都没有。
在国外上学时，林知鱼住惯了那种集体的宿舍：一个很大的通间，面积是普通房间的三四倍，里面用L型的储物柜隔出相对独立的空间用来放床。柜子高度大概到学生肩膀处，可以稍作遮挡，但空间基本上是全部连通的。
这种宿舍是给尚未分化出第二性别的低年级学生住的，因此不设专门的书桌。一间宿舍能住十几个学生，绝对不会冷清。
回国后高中宿舍条件太好，Omega宿舍只有两个人，但夜里睡不着时好歹还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就算有时周末室友回家，林知鱼一个人留在学校，时间长了也能稍微习惯一些。
不像现在。陌生的环境，空旷的宿舍，四周的寂静几乎会吃人。
这让他想起自己刚分化的时候。
那时林知鱼因为分化反应过重，不得不从集体宿舍搬出来，一个人住进了医院的单人病房。那段时间正是冬至日前后，地处极圈内的纳维亚小镇几乎陷入永夜。
没有阳光，也几乎没有人声。医疗仪器和监控摄像头上的小红点像魔窟里血红的眼睛。
房间里只有空调开久了沉闷的气味，冰冷的墙壁上石灰的气味，还有床头铁架表面陈年油漆的气味。
身体渐渐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僵得动不了。薄薄的棉被压在身上仿佛千斤重，垂在咽喉柔软无害的被子边缘，不知为何像是在扼住喉咙。
他想掀开被子好喘口气，但根本就抬不起手臂，只能努力将头向后仰，让脆弱敏感的咽喉尽量离被子边缘远一点。
林知鱼静静躺着，尽量调节自己的呼吸，等着这一阵焦虑褪去。
在黑暗里，所有感官都变得过分敏感，他甚至能听见不知哪里的传来的电流声，越来越尖锐清晰。
反应了一会儿，林知鱼才意识到自己是耳鸣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叹什么。挣扎着伸出手臂打开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还是睡不着。他想骂脏话。
林知鱼塞上耳机，徒劳地滑过手机屏幕上的APP，想找一个能帮他入睡的，结果挑了半天，点开了消消乐。
这东西容易让人上瘾，他轻易不会点开。但此刻他的脑子不知到底在呼呼运转些什么，明明没在想什么有用的事情，可就是停不下来。他得找个不用思考，让大脑停下来放空的东西。
消消乐正和他意。
在同一关连卡五次没通过，消耗了所有游戏体力后，林知鱼彻底绝望了。他打算退出游戏界面，却手一滑点开了好友列表。
然后惊讶的发现好友“咸鱼”在线。
泊松：[你怎么还没睡？你也失眠？]
咸鱼：[什么叫“也”？你失眠了？]
林知鱼被梗得瞬间满肚子的吐槽，争先恐后要往外倒。可惜打字太慢，于是干脆一个语音通话拨过去。对面也没迟疑，马上就接了。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做贼呢？”
吴羡鱼带着轻笑的声音抢先传了过来，林知鱼瞬间感觉像小孩儿似的有点委屈，嘴上却坚决怼回去，“恶人先告状。”
“到底是谁先告状啊？”
林知鱼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对面无奈地低笑像羽毛似的一挠，痒得他一个激灵，从头皮麻到了后腰。他实在缺觉，脾气不好，被这么一激就有点炸毛。
“你笑什么！好好说话，声音别那么低。不方便打电话吗？”
“没有。就是头疼。”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是在翻身，连带着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懒散，“我易感期到了。”
Omega有发情期，Alpha也有对应的易感期，只不过不像Omega那样频繁。吴羡鱼最近刚好到了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据说会因为本能的驱使，攻击性、占有欲都会激增，脾气变得暴躁易怒。虽然Alpha也有专用抑制剂，但那只能抑制信息素的不受控释放，并不能缓解情绪上的变化，因此一般都需要单独隔离，避免发生意外。
因为是强行压制，大脑的信息中枢收到的信号和负责激素分泌的下垂体发送的信号相矛盾，Alpha在易感期使用抑制剂后可能出现头疼的症状，程度因人而异。
吴羡鱼的声音听起来倒还算正常，不像是很暴躁的样子。不过似乎中气不足，可能确实是头疼，不是很乐意大声说话。
“你要是困了就去睡。但你要是睡不着，就陪我聊会儿吧。我头疼，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不知为什么，林知鱼居然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丝丝的柔弱温软。
那可是师哥，一个高大的Alpha，刚在全国的散打比赛上拿了亚军的人。可他居然并不觉得违和。
师哥跟他说话向来是温温的语气，温开水似的，总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笑，无奈又温和，从小就这样。或者说，吴羡鱼这个人就像杯温开水似的，不论是往里加糖还是加盐，都能不动声色地慢慢化开，外表看起来还是那杯水。
不像他，总是不够淡定，动不动就炸毛，一点也不稳重。
难得师哥在他面前柔弱一回提个要求，林知鱼自然要尽力满足。何况他天生心软，又受做医生的二姐影响，总见不得别人身体不舒服。
于是林知鱼开始胡天海地地聊，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水木大学的食堂早上的小米粥好稀，扯到前天下午竞赛培训的Beta女老师高跟鞋突然断了；从二姐强烈推荐他吃的菜一点也不好吃，扯到昨天看见外面有只猫趴在教室外的门缝边蹭空调。
吴羡鱼听着，不时应和两声。
二十分钟后，对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断断续续的。
最后彻底被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取代。
吴羡鱼无声地对着话筒说了声晚安，随后把手机就这样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挂电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知鱼准时自动醒来，发现语音通话已经连了几个小时。他挂了电话，把电量几乎见底的手机连上充电器，起床洗漱去了。
虽然夜里只睡了三小时左右，他居然觉得精神还不错，耳鸣的症状也没有了。看来昨夜陪聊相当有用，不光哄睡了师哥，还顺带哄睡了自己。好人果然有好报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好人有好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