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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因为姓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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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坏?”
姜令夜坐在火堆旁边淡淡的看着走过来的红衣少年,他嘴角带笑,眼里带光。手上捏着自己的宽袍长袖,习惯性捻着针脚摸。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红树白了他一眼,撩了衣摆在旁边坐下。姣好的修养让他即便是坐在矮矮的石头上,也坐的笔直规矩。他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摆,说话的语气可没有他的行为那么得体,细听还带着一点埋怨。“既然你都知道了还叫我来看什么。瞧瞧外面这么大的雨,让我白跑一趟你很开心咯?”
“那我告诉你不用来了,你就不来了?”
红树哼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那就是了,我说话一向没什么分量,你总得自己亲眼看到了才死心。所以我说什么呢?说了又没用。”
姜令夜话说的轻飘飘,红树听得掏了掏耳朵,不太乐意。
“我说你这话听着怎么带刺儿呢,我是那种对谁都心存怀疑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对谁都这样,你只对我这样。”姜令夜看起来有些委屈,但这委屈在红树那里显然讨不到什么便宜。
“小姜啊。”他长眉一挑,语重心长。“你要知道我待你与别人是不同的。”
姜令夜含着警告意味斜眼看他。
红树浑然不觉,并笑的更深。“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虽然我记不清自己多少岁了,但你叫我爷爷我也是受得起的。再者说,医者仁心。你既是我的病患,我自然把你当亲儿子看。关于你身体的大事,我当然得事必躬亲,不可听信他言。”
“滚——”
“偏不。”
两人视线相触,噼里啪啦火花炸裂,气氛一度僵持。
库旗战战兢兢的坐着,脑子里已经在想如果一会儿打起来,他是该劝架?还是该帮一把。
末了,还是旁边忽然传来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三人转头看过去,原本躺在石头上的关向雪掉到地上,此刻正努力的撑着胳膊想要起身。
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女三男在山洞里面面相觑。
红树看着她问:“你不是给她喝药了吗?”
姜令夜无所谓的嗯了一声。
“那她怎么还醒着?”
“你的药不管用。”
红树坚定的说:“不可能。”
那边的关向雪软绵绵的挣扎了半天,还是维持着掉下来的姿势,一分也没挪动。
红树原本还有点紧张,库旗都站起来了。现在看对方好像没什么威胁,又都坐了下来。红树干脆转了个方向,支着下巴看关向雪挣扎。好像在看一个被粘住翅膀的蝴蝶,兴味盎然。
“她听到了多少?”
没人应他,红树转头去看姜令夜。
姜令夜撇撇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你倒是聪明,知道带着面具。”
红树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眉。“我们俩就惨了,可不就被看光了?”
姜令夜冷笑。“好像你这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就是真的一样。”
红树嘴角一弯,心情好转。“你嫉妒我。”
姜令夜不屑的嘁了一声。红树站起身朝着关向雪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子。“好吧,让我来问一问。”
关向雪只觉得眼前一大片红彤彤的东西向她靠过来,她脑袋里还在播放着梦里的景象。一个人拿着一把剑,杀戮不止,毫无感觉。她心底的厌恶和抵触根本没办法拒绝那片红的靠近,就好像她马上就要染一身的热血。那些无辜的、鲜活的、曾经冲她下跪求饶过的人,她一个也没有放过。
“别……别过来!”
红树笑了一声,饶有意味。“哟,还能说话。”
他弯腰伸手去拉关向雪的胳膊,被一下甩开。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既无助又凶相毕露。
红树也不动她了,揣着双手蹲下看着她。
眼前的姑娘显然很不好受,像用力过后的虚脱,又像得了风寒以后病入膏肓。她应该是浑身无力,抬抬手指都困难。可她偏偏还在挣扎着想动一动,骨子里就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在那儿。
“她叫什么名字?”
红树是对着关向雪说话的,可这话显然是在问姜令夜。
对方想了想,说:“叫孟梧吧。”
“孟烟南的孟?”
姜令夜嗯了一声。
红树站起身,冷冷的甩了甩袖子。“莲华派的人。”
他一下子就收起脸上的笑,对这个人也不再有什么好奇了。他转身走回去,正色看着姜令夜。
“魂珠已经与她的魂魄融合,你打算怎么办。”
姜令夜看着面前的火堆,道:“你说了算。”
“好。”红树一声应下,右手一抬,手心里就现出一把短刀。这把短刀特别,刀身略宽,内里中空。只听他冷冷的说了四个字。
“杀人取心。”
库旗猛然听到杀人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杀人?先前不是说可以趁机抽取吗?”
红树一挥袖,那把短刀就移至火堆上空悬着,刀柄上的宝石感受到热度,逐渐由深色变成透明。
“按道理来说是可以,但是姓孟的就不太行。”
“为什么?”
“因为姓孟就是不得好死。”
库旗:“……”
姜令夜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拨了拨火堆。“好好说话。”
“好吧。”红树看他一眼,呼了一口气。
“因为不知为何魂珠与这个人的魂魄融合了,所以趁机抽取这条路行不通。你也知道,魂珠是你主子的另一半,他当初把这杀孽深重的一半剥离出来,扔到昆仑山净化,现在时日到了,自然得拿回来。你知道,一个魂魄不全的人,修为受限身体虚弱,虽然有我在不至于让他去死,但他也不会好过。”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关向雪,接着道:“再者说,杀一个姓孟的换你家姜主,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可是……姜主不喜欢杀人。”
“他喜欢死?”
库旗:“……”
他转头看过去,姜令夜起身走到山洞门口。库旗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有外面的雨幕做景,偶尔亮起的闪电照亮他的侧脸。
火堆上的短刀几近透明,这是红树最常用的一件工具,锋利无比。他一抬手,短刀飘回他的掌心落在手里。在火上烤了那么久,红树却似乎感觉不到烫一样。他安慰似的看着库旗说:“放心,我动手,她不会太痛苦。”
红树抬起手看着刀刃上的光,转身而去。
库旗猜不透姜令夜心里在想什么,可他觉得姜主应该不太开心。但人都是自私的,在自己与他人之间做选择,应该没有谁真的会舍己为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他们这一类人,应该从小就明白这种道理。
所以尽管库旗心里也不太愿意,但他更倾向于保护姜令夜。别说是牺牲一个凡人,就算是牺牲他自己,他也愿意。
而关向雪只觉得很累,那片鲜红又朝她飘了过来。手腕被擒住,接着整个人都被拉起来摔在石头上。后脑勺被磕了一下,感觉整个脑仁儿都晃了几下。迷蒙的视线里是一片鲜红,她在那片鲜红里看到一点晶莹的亮光。耳朵里仍旧是火海里众人凄惨的求饶声,房梁倒塌的轰隆声。
“我不想……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杀人,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无力的睁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那点亮光越来越近,最后落在她的胸前。伴随着温热的刺痛,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的胸膛。那种被强行刺入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弓了一下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疼痛好像让她在迷蒙与失落中找回了一点真实的自己。仿佛疼的更深一分,她耳边的声音就会弱一分。
她竟然有种想要更多的冲动。
石床上的姑娘应该感觉不到疼的,可她却不知为何抬起胳膊抱住了红树握着短刀的手。透明的刀刃已经刺进去,只要再深一点然后轻轻一剜,就能看见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红树刚要用力,忽然后颈一麻,整个人僵硬着动不了了。
“你干什么?”
姜令夜不说话。他掰开扶在短刀上的手,然后自顾自得在红树腰间找东西。
红树生气了。“姜令夜,你干什么?!”
“药在哪里?”他摸了一圈,终于摸到了一个瓷瓶和一个锦盒。
红树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救她?”
“嗯。”
“为什么?”
“我不喜欢杀人。”
“呵,你不杀她你就得死,你死了以后池明怎么办?”
“我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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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之中,关向雪觉得胸前像是燃了一堆火,滚烫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快要烧起来。耳边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眼前一片漆黑,她尝试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眼看到了久违的光。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雨后泥土的味道带着花香弥漫在整个山洞里。她动了动手指,好像真的恢复了一点力气。
火堆旁的那个人正坐着休息,闭目养神。
关向雪动了动腿,那人就睁开眼。
“醒了?”
她点点头。
那人嗯了一声。“要喝水吗?”
他说完已经端了一碗水过来,先用毛巾蘸水给她润了润唇,接着才小心的滴了两滴。
他仍然带着孟楼样子的面具,两个人现在也离的很近,可关向雪现在却没有之前那种躁动的感觉,鼻尖再也没闻到香气,就仿佛那种特殊的感觉随着这一觉睡没了。
她尝试着动了动嘴,干裂的唇就流出血来。
“谢谢。”
可能是躺的久了,她的声音异常嘶哑。
那人笑了笑,手肘撑着她旁边的石头,开玩笑似的说:“谢什么,只要记得救命之恩得以命相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