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他弱不禁风》云灯

7、第 7 章 “告诉我你

　　关向雪把孟楼的手拨开，头脑发蒙的揉着眉心。一边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边告诉孟楼。“我没事，头有点疼。”

　　孟楼把手里的药递过去。“没事就好，先把药喝了吧。”

　　这是一处山洞，关向雪躺在一块石头上，身下的稻草有点硌人。她一坐起身，孟楼的外衣就滑到腿上。不远处点了一堆火取暖，山洞的入口处能看到外面还是黑洞洞的天，只有接近地平线的最低处才能看见一点鱼肚白，和几颗快要隐没在黎明之光里的星子。

　　关向雪一边接过药碗，一边问：“荒山野岭你到哪儿找得药。”

　　孟楼愣了一下。“额……我身上带的。”

　　“带的什么？回灵丹吗？”

　　“啊？嗯，回灵丹。”

　　只见她啪的一声甩了药碗，碎裂的瓷片瞬间就抵住了孟楼的脖子。洒落的药汁顺着关向雪的手腕往下滴，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清晰的回响。

　　“孟楼”微微仰着脖子，一动不动。

　　“说。”

　　“孟楼”疑惑的看着关向雪，好像不明白她的话。“说什么？”

　　关向雪胳膊向前一伸，锋利的瓷片刺破皮肤，红色的血液蜿蜒下来。有一种特别的香气瞬间萦绕在她的鼻尖，浸入肺腑，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攒住她的心脉。心跳不可抑制的开始加快，呼吸紧凑，额头冒着冷汗。她忍了好久，捏着瓷片的手仍旧开始颤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指的是哪方面？”

　　关向雪：“……”

　　她没办法开口说她现在已经全身无力，甚至连一块碎碗的瓷片都拿不稳，好歹她现在也是在威胁人。

　　火堆噼啪响了几声，“孟楼”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只是抬起胳膊碰了一下关向雪的手，瓷片就掉在地上。

　　她撑着石头喘粗气，那人捞起她的胳膊扶着她躺下。把那件滑到腿上的衣服重新给她盖好，拨开她额头碎发的手堪称温柔。

　　“我什么也没做，信不信？”

　　“难说。”

　　“嘶，不信算了。”他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完全不在意。不得不说他虽然顶着孟楼的脸，但他跟孟楼完全不一样。他只是嘴上弯出一个清浅的弧度，态度不冷不热甚至有些无所谓。

　　他双手撑着石头上半身趴在关向雪的旁边，不远处的火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一个小小的橘色光点。他就这样看着关向雪的眼睛，朦胧又锐利的眼神好像一把剑，一层一层的刺穿迷雾，寻找目标。

　　离得近了，这种感觉更加清晰激烈。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人脖颈间的伤口上，因为他俯着身子，那滴血已经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画出一条线。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带着惑人的香味，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喝水。舌根有点僵，胸口莫名凝聚出一腔热意。她有一种冲动，像一匹狂躁的未经驯服的马，仰着前蹄挣扎。

　　“你走开！”她狠狠地闭上眼睛，扭头撇开视线。

　　就是这一扫，她在那人耳后与下颌处看到了一点浅浅的阴影。

　　他带着一张面具。

　　那人当然不会听。“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如果不走呢？”

　　她别着头不说话，拼命的平稳自己的气息。

　　那人直起身，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这句话他像是说给自己听得，仿佛关向雪是一个大麻烦。

　　她听笑了。“把我放在这里，你走。”

　　“我为什么要走？我救了你，我还等着你报答我呢。”

　　关向雪：“？”

　　看着她充满疑问的眼神，那人捂着嘴偏头笑开了。他朝着火堆走过去，笑声朗朗的回荡在山洞里。火堆旁放了几块石头，旁边搁着一些木柴。有两只洗剥好的兔子在架子上烤着，这会儿才刚刚开始飘出一点香味，冲淡了关向雪脑子里的热意，平息她心里的狂躁。

　　那人就坐在火堆旁，时不时转一下兔子免得烤焦。好像真的在思考什么问题，也不说话。火光把他的脸映的红彤彤的，他胳膊撑在腿上，两只手在膝间交窝。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摸了一下脖子，脖颈间的伤口已经凝结，白皙的指腹把先前的血迹拉长变淡，浅浅的粉色变成一条线，贴在他的皮肤上。他可能也是饿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安静了好久，他忽然猛的一回头，偷看的关向雪被他抓个正着。

　　那人笑起来。“你看什么？”

　　关向雪挪开视线。“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不看我你在看什么？”

　　“看兔子。”

　　“饿了？”

　　“不——”她话说了一半，肚子很不给面子咕噜叫了一声。“——饿。”

　　他的笑意变得更深，转头去看烤兔子。“还没熟，再等等。”又想起什么，他转过头。“如果你刚刚听话把那碗药喝了，这会儿应该不会饿。”

　　“谁知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他想了想，点头。“好像也是，姑娘家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

　　关向雪猛地一怔，看他的眼神变得不太友好。

　　他摊手，表情无辜。“我真的没做什么。”

　　关向雪闭了闭眼。

　　“算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外面大概起风了，火焰被吹得东倒西歪。那人看了看，到不远处翻翻找找抖了一张满是灰尘的破布，被呛的直咳嗽。他用破布把洞口遮了个七七八八，顺便也挡住了外面昏暗的天空和带着寒意的冷风。

　　“一会儿可能要下雨，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

　　或许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山洞外面噼啪电闪雷鸣的声音，隔着那块破布，仍然听得清清楚楚。那人伸头出去看了看，回来就笼着衣服坐到火堆旁边。烤着火搓了搓手，这动作瞬间就染上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关向雪一直在偷偷的观察他，可直到现在也没猜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应该不是坏人，但她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记得她在七星楼与林和打了一场，然后呢？她想不起来了。

　　“这里还有别的人吗？”关向雪问：“跟我一起的还有没有别人。”

　　那人摇摇头。“没了，就你一个。”

　　关向雪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孟楼不一定落在这个人手里，这个山洞一眼看到边，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如果被林和带回莲华派了也好，不管怎么说，亲生父母总不可能打死自己的儿子。回到莲华派对他来说也未尝不可，至少不用跟着她东躲西藏。

　　外面渐渐下起大雨，越下越大。烤兔子终于好了，关向雪只吃了一只腿。剩下的肉都进了那人的肚子，他吃东西很慢，细嚼慢咽的有种优雅的味道。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那人端了一只碗过来。

　　“喝药，喝了再睡。”

　　关向雪全身无力，整个人软的像一摊泥。那人坐在旁边把她捞起来，忽如其来的香味又将她困住。那种澎湃的冲动像要破胸而出，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她睡意全无。

　　现在可以确定，这种让她情绪异常的香味来自这个人。

　　药碗送到嘴边，她微红着脸不张嘴，眸光清醒冷冽。

　　“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不喝药。”

　　关向雪不说话，她的身体很难受，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猛兽正在被一顿美餐诱惑。

　　他又笑了。“姜七，就这么叫我吧。”他好像很爱笑，弯弯的眼睛看起来相当温柔。“这里是雾遥镇外的山上，我在路边救了你，救你的时候没看到别人。天要下雨了，我只能就近先找个地方安顿咱们两个人。我住在雾遥镇，上山是为了采药。给你喝的这个，是我自己调配的，可以恢复些体力。你伤在哪里我不知道，等天晴了你有力气可以下山再去找大夫看。”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最后笑着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关向雪垂下眼，就着碗延慢慢低头。姜七也顺势歪着药碗，两人配合着把药喝完。他起身准备走，关向雪拉住他的胳膊。

　　“谢谢。”

　　还没等姜七走到火堆旁边坐下，关向雪已经歪在石头上睡着了。

　　姜七嘴里喃喃的道：“药效有点快啊。”

　　山洞外的大雨不停的下，雷声伴随着闪电照亮雨里站着的一个人和一顶轿子。

　　库旗虽然撑着一把伞，仍然不妨碍他身上的衣服被淋湿，因为这伞实在是小的可怜。想起简信出门前说的话，他的脸色就更冷几分。

　　山洞门口挂着的门帘被掀开，库旗旁边的轿子自动下压，一缕红光闪过，大雨里只剩下库旗一个人。

　　红光落在山洞里变成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少年身型单薄，身上未湿分毫。长到膝弯的头发披在身后，浓密漆黑，头顶用来束发的一个簪子显得极其娇小。他看着姜令夜摆摆手算是打招呼，径自走向昏睡着的关向雪。

　　这时候库旗也走进山洞，看了看手里鸡肋一样无用的伞，甩手扔到了外面。

　　姜令夜看他淋的浑身湿透，坐在火堆旁边招呼他。“过来坐，烤一烤免得着凉。”

　　库旗冷着脸委屈巴巴的走了过去，一屋子四个人，只有他淋得像个落汤鸡。没有伞也就算了，关键是有伞，却跟没伞一个样。

　　他心里气简信，这个人太抠门他真的忍了好久了。可现在姜主有大事要办，他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分散他的注意力。

　　不多时，那边的少年开口：“小姜，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