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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抄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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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一片松树,虽是冬日,也是郁郁葱葱一片,靖安侯府的人陆陆续续从马车上下来,孙姨娘带着一行人向陵园旁边的小院走去。
她时不时回头看向周迎,陵园启程前,万事都周全,就他人寻不见,当娘的都要急死了。
他身边的小厮倒是忠心,连孙姨娘都蒙在鼓里,直到进房寻了才发现周迎衣领上有血迹,她儿子虽不比周逢能远赴边关为侯府博得金玉满堂,但倒不至于成了个混不吝,日日同街上的混子一起打架斗殴,他读书习道,衣领血迹是从何而来?
孙姨娘在周迎房中等啊等,一双眼都要急红了,这才等到自己儿子慢悠悠进来。
周迎微微愣神,看着母亲十分憔悴,心中一抽,轻声道:“娘……你这是做什么?”
“你还说!你衣领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她都急死了,这败家子才回来,想到人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但儿子的衣领上血迹斑斑,他背着自己都干什么了才会有血迹,遭了什么危险不能和为娘说的吗?
周迎笑了笑,双手拢着母亲鬓角斑白的头发,轻轻碰了一下额头,答不对问:“我的好母亲啊,你这样子我倒是怎么都不放心走了,光是有点血都担心成这样,那要……”
他停顿了下:“可怎么办呀。”
“什么叫光有点血,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孙姨娘打在周迎右肩上,力道不重却满是责怪,“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这几日都说了要去陵园,你还找不见人。”
孙姨娘不知从何时看不懂自己的儿子,也自然不知道周迎的打算。
周迎暗下眸子,藏起眸中的锐利,只剩下懒散的随性:“那不是我的,王大人路上碰见亡命之徒,左臂受伤,我背着他回的王府,衣领上是他的血。”
“王大人?”孙姨娘试探性问道,“王恒玉?”
“还能有几个王大人?”周迎看着母亲这幅样子,心中暗自琢磨着王恒玉的建议,下定了什么决心,“自然是王恒玉了。”
孙姨娘又是将周迎周身看了遍,像是确认自己儿子没受伤一样,最终到底没放下心来。
“去陵园多跪拜跪拜,也让老侯爷好好看看你,别总是懒散性子。”
周迎顺杆就爬:“府上的沈美人,倒是颇有几分胆气,怪不得他能看上。”
他话说的声音极轻,又很快,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孙姨娘只担心着周迎衣领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周迎说了后,她一心急着筹办去陵园之事,也没再多问。
她自然不知道周迎去过沈娇娇的院中,而沈娇娇踏上前往陵园之行,一路上好奇偏多,到了是在陵园附近的小院,孙姨娘将所有人集合起来,站在上面叮嘱。
“段姑娘,之前来陵园抄写经书在什么院子,还是照旧吧。”她看向段卿然,目光在沈娇娇身上定住了,“今年新来的姑娘,只怕众多规矩都不知道,就和段姑娘共住一院如何?”
段卿然简单行了礼,落落大方道:“全凭孙姨娘吩咐。”
众人都被分置好了房间,抱着自己包袱散去。
宁雨瑶看了一圈,只见侯府中的姑娘美人都各自回了各自的房中,朱艳正收拾着东西也准备走,她看着沈娇娇发愣的模样,心想沈娇娇只怕是还没反应过来,她拽着沈娇娇的袖子颇为不舍,开始耍宝:“娇娇,你离我们好远呐。”
朱艳抽了抽嘴角,心下觉得宁雨瑶内心戏很多,拉着她提醒:“雨瑶,娇娇就在我们旁边。”
“朱姑娘,为什么不能三人一间,或者四人一间。”宁雨瑶噘着嘴,有些无奈地扶额,“虽然是在旁边,但到底不如在一间屋子来的方便。”
“我们说不完的夜话,有的时候也可以秉烛夜游,多好玩呀。”
她一脸天真的提议,让朱艳翻了个白眼:“宁雨瑶,这里是陵园,我们是来抄写经书为先辈表明心意的,你在这里秉烛夜游?”
看来真是和沈娇娇一样,没有来过的姑娘不知道这里和靖安侯府是一样的,处处条规限制,那能如此随意?
宁雨瑶听罢吐了吐舌头,松开沈娇娇,转而拉着朱艳的衣袖轻笑:“还是朱姑娘提醒的好,我都睡糊涂了。”
宁雨瑶确实一路上都在睡觉,几乎没醒过,朱艳又望着其他的姑娘,大家舟车劳顿,都蔫蔫的。
沈娇娇也有些疲倦,还是强打精神安慰着宁雨瑶:“没事的,离得近。”
“不舍的话,就随时来。”段卿然转过身来,清冷的眉眼勾勒出绝世的容颜,透着只可远观的美,她却很亲和,“我不介意你们来这里找沈娇娇。”
宁雨瑶微微挑眉,看向段卿然,笑着道谢:“真是谢谢段姑娘!”
她突然上前附在沈娇娇耳边,笑得不怀好意,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如果到陵园来抄写经书的话,是不是能见到那位巡守陵园的小护卫,我看他那模样好生俊俏,倒是养眼。”
“说什么呢。”沈娇娇垂眸,被宁雨瑶盯着实在是说不出半句话来,“这个我怎么会知道?”
沈娇娇吃惊于宁雨瑶谈起阿逢自然熟稔的随性,又别扭于宁雨瑶在自己面前提起阿逢时眸光里的调侃,她的目光让沈娇娇内心中渐渐升起不知名的情绪更加汹涌。
宁雨瑶说完后还大摇大摆跟着朱艳一起前往陵园的屋子,朝自己挥挥手,也同段卿然再次道谢。
段卿然颔首示意后便走了。
沈娇娇有些感动,段卿然虽清冷疏离,但从未真的冷漠,本来还想着和段姑娘共处一间,是不是对段姑娘有诸多不便,现在她打消了很多担心。
段卿然会看到宁雨瑶不是皱眉或者嫌弃,而是直迎她的目光笑着说,你们也可以来找沈娇娇,无需有顾虑。
在到了房间后,段卿然虽看起来清冷孤高,半点人情味都没有,总是面若冰霜,但相处起来,段卿然处处给自己说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是一位说教死板的长者,她的亲和力比起宁雨瑶来说,不相上下。
休息了一会,将房间中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的差不多后,两人一起到了孙姨娘要向大家简单说明注意事项的大堂前。
众人齐后,孙姨娘简单给大家说了说平日里需要做些什么事,抄写经书的时间,呈上去要放在哪里,用餐都在什么地方等等,琐事居多,大事就一件,抄写的经书要按时放在发的盒子里,每天派一人去陵园放在先辈碑前以示心意。
陵园庄严肃穆,不仅在于先祖之尊,更在于众人虔诚之心。
就连平日话多活泼的宁雨瑶此刻也听得很是认真,朱艳在她身边倒是有些无精打采,一起用过饭后,就看到段卿然正坐在房间里执笔写字,长发垂在后腰,显得娴静。
“用过饭了?”
她头也不抬,还是那样专心致志抄着经书,轻轻一笑,少了些清冷和孤高,多了几分温婉。
“用过了,段姑娘。”沈娇娇点点头,上前去看,“段姑娘,现在就开始写经书了。”
段卿然一行簪花小楷娟秀好看,她一笔一画已经写了小半卷,看起来已经颇具规模。
“早点写完也能早些呈上去,这会没什么事情,闲来就房间里抄抄经书了。”段卿然收笔,她转眸看向沈娇娇,她杏眼圆圆的,侧首望着自己抄的经,看得很是认真。
沈娇娇欲言又止:“段姑娘,小莲的事情……”
她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侯府中老夫人颇为看重的段卿然是最有希望成为侯府接替老夫人执掌中馈的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当日小莲在攥着段卿然的裙摆,段卿然眸底滑过不忍和悲痛,那是稍纵即逝的,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段卿然一挥衣袖断开小莲的求情,将侯府的严规摆在明面上,她是秉公执法之人,断不能徇私情。
但真的是自己身边的人遭受责罚,怎会冷漠疏离,毫无波动?
沈娇娇只当段卿然清冷疏离,不易亲近,可在捕捉到段卿然不忍的情绪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娇娇,是我不好。”段卿然收笔,看向沈娇娇,“我若是早些发现,肯定也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她那日在我房中做事毛毛躁躁,我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看来,那丫头心里只怕也犯难。”
段卿然懊恼道:“老夫人责罚,是她该受着,但我也有责任。”
“你若想知道小莲的去处,怕是去了哪个地方洒扫,相比逐出侯府,也是个好去处。”
沈娇娇拍拍段卿然的手,她不像宁雨瑶能一连串说软和一点的话,也不像朱艳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她的安慰有说不出的温暖。
段卿然越是抄经,越是发觉沈娇娇颇有善心,为人虽少言,但却很会为人着想,听闻侯府有人欺凌,大抵柔弱性子被人压了气势去,现在看来倒不是个唯唯诺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