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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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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赤以文为重,看重礼法,京都世家家族无不尊卑有序,靖安侯府也不例外。
最看重的就是规矩。
入府的时候掌事的姑姑说了很多遍,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想在靖安侯府呆的长久,首先就要修好安安分分的功课。
靖安侯府的美人和姑娘众多,按着家世论,也是尊卑有别的。
若不是靖安侯常年在北境,归家甚少,又没有心仪的姑娘,这眼看着弱冠之年过了有四,同他一起的,早都成亲了,老夫人心里也盼着,才有了靖安侯府的一众美人。
沈娇娇作为众美人之一,若因着规矩触霉头,家世又是个不如意的,只怕呆不长久。
她母亲的憧憬,实在盲目乐观。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冒着会被赶出去的风险,辜负母亲的期望,去坏规矩,夜色这么晚来这东正房捡耳坠呢?
“靖安侯府新添了姑娘,都是四五个,经了老夫人肯定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单个来的,很少。”
朱艳拢了两缕青丝,绕在指尖把玩,她坐在离沈娇娇不远的贵妃椅上,在一众姑娘间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听说是管事的同一个木匠交情挺深,这木匠又听说靖安侯府的老夫人给侯爷物色姑娘,想着把自己侄女也添进来。”
有人附在朱艳耳边说,声音正常大小,沈娇娇只听的脸上窘迫,脖子根都红透了。
那位把自己侄女添进来的木匠,就是在上京靠着手艺谋生的六叔。
母亲拿着家里值钱的东西一遍遍地跑,想为她在京都谋个好出路。
朱艳撇了一眼沈娇娇,语气淡淡的:“靖安侯府的姑娘们,自然都是能配的上靖安侯的,不论是家世,还是才貌。”
“新来的这位,倒是什么也没有。”
刚才附在朱艳耳边说话的人,连连摇头:“姑娘此话可错了,什么也没有,平平无奇倒也罢了,可那日你的耳坠可就是在这沈娇娇手上不见的,你倒也真大方。”
“要是我,我非要让她说出个一二三来,品行不端,可是大忌。”
沈娇娇越听心里越委屈,那日分明并非她的过错,众人一起赏花,调笑间朱艳差点摔倒,她伸手扶了一把,耳坠就不见了。
她虽不是这京都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或小姐,但她也知道要为人正直的道理,母亲万不会教她这些东西。
她一阵委屈,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哦?”
朱艳红唇轻启,笑着说:“听说你是南阳的人,南阳那块地方可是人杰地灵,我也相信你断然不会做这种事情。”
“只是,若非你所为,我的耳坠只怕还在东正房,你拿回来的话,自然不是品行不端。”
她这一番话说的沈娇娇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拿回耳坠,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才能证明南阳的清白。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在朱艳得耳旁吹风让沈娇娇来找耳坠,又为什么夜色已晚才传话到沈娇娇的住处,急急忙忙非要今晚找到,为什么笃定耳坠一定就在东正房,其中玄机沈娇娇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她刚来靖安侯府,呆的时间并不久,在她的生存概念里,候府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就是靖安侯的母亲,是执掌中馈的女主人。
以老夫人为中心,整个侯府里里外外井然有序,她们这些美人同仆役不同,单独是听凭老夫人的吩咐。
众人都在听到靖安侯周逢的名字眼前一亮,其中又以那位段家贵女为中心,都在仰首祈盼这靖安侯的青睐。
沈娇娇对于这位靖安侯有所耳闻,及冠后在下赤北境镇守边关,为人正直忠勇,屡立战功,至于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又是个什么性格,她是一概不知的。
寂静的空中响起两人谈话的声音脚步越发的靠近。
“这是姑娘前些日子丢了的镯子吗?”
两人一前一后,前面的人蹲在距离是沈娇娇不到十步的地方,用帕子将那点绿色都包裹起来,摊在手上,有些遗憾地说道:“可不就是姑娘丢的镯子吗?前些日子怎么找也找不见,这会子倒是在这蹦出来了,咱们平日里也都有打扫,怎的会没有发现呢?”
远处两人越走越近,她一动也不敢动,她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又莫名会想起母亲,匆忙的翻开那个藏着珍珠的包裹,欣喜地告诉她,六叔能帮她进靖安侯府,从此荣华富贵不断。
鼻头一酸,她的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
京都一点也不好。
“这好像是……”
有人轻轻蹲下来,在距离沈娇娇不到十步的地方,望着碎掉的翡翠,又转头看向沈娇娇的方向:“这里哪来的脚印?”
那是沈娇娇刚才找半天以为是玉坠的地方,她的鞋印不大不小,在泥土里十分明显。
“老夫人赐的翡翠玉镯,姑娘一直带着的,那日找不见不说,还刚好有人提到了老夫人对姑娘如何好,这玉镯倒找不见了。”
“那段时间姑娘整日以泪洗面,可是伤心,怎么找都找不见,这会子倒是在这找见了。”
“我们姑娘平日里仔细谨慎,怎么会出这种乌龙,这事我也觉得蹊跷。”
两人一唱一和,大概是看到沈娇娇的影子,又或者是直觉,其中有一个人语气不确定,朝着沈娇娇的方向看了看,将包着碎掉的翡翠玉镯的帕子塞进怀里,三两步就要走过来。
沈娇娇七上八下的心算是彻底吊在空中。
怎么办?
怎么办?
前面是一排排的柳树,风吹过来,声音呼呼的,听的人心惊胆战。
沈娇娇捂住嘴巴,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叫出声来,眼睛盯着前方,来人越来越近,她心跳如擂,忐忑不安中藏着莫名的恐惧。
东正房院落的正门口,站着一位男子,声音清朗而低沉,有种说不出的疏离:“这里可是东正房段姑娘的住处?”
那两人皆是一愣,转过身来,看向站在门前的黑影。
现在天色已晚,哪有男子到女子院落的道理,这种特权在靖安侯府也就只有靖安侯一人而已。
那人还是站在原地,等着回话,莫名的气场让人不自觉紧张。
“你是什么人?”
“擅闯东正房可是大罪!”
那位拿着碎掉的翡翠手镯的丫鬟大着胆子问了声,语气带着怯,不确定的因素在四周蔓延。
不论眼前是何人,来东正房的用意不明,此刻大家都歇下了,就算叫护院也需要时间……
“狗东西!”
“靖安侯府养你们是做什么吃的,连主子都不认识了!”
主子?
靖安侯府的主子除了老夫人,就是靖安侯,可靖安侯在北境如何会出现在候府呢?
下赤北与北燕以鸣金河为界,西与幽郃隔山而邻,东边和南边都是茫茫无际的大海。
幽郃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和人文历史与众国家格格不入,几乎是隐匿的存在。
北燕政权更迭,发展更是蒸蒸日上,吞并秀州后,手更是渐渐伸到了下赤,其附属国大大小小与下赤冲突不断,因此,下赤北境尤为重要。
靖安侯一年基本除了宫宴回府,其余的便是庆功宴了,最近从未听说靖安侯回府的消息。
更何况,哪有侯爷回府悄无声息的,还这么晚出现在此地。
不仅是那两个丫鬟觉得蹊跷,就连沈娇娇也觉得蹊跷。
他的出现确实是解了围,只怕这位要是驱开了两个丫鬟,直入东正房,那位段姑娘的处境十分危险。
她有些害怕,屏住呼吸看着当前的局势,只恨自己不该来这是非之地。
一面觉得自己应该挺身而出和那些丫鬟站在一起,给她们壮壮胆子,一面又觉得自己来本身就不合常理,只怕出现少不了挨板子。
光是捡一个朱艳的耳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位包裹翡翠的丫鬟拽了拽与她同行的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恭敬道:“奴婢罪该万死,没认出侯爷,还请侯爷责罚。”
另一个人紧接着跪下,连连认罪。
那人的声音更低了些,月光下,他远远的影子拉的很长,他一句话也不说,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压迫感。
他的出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目的也不明确,高高在上的语气只表明了所谓的身份。
跪在地上的两人抖如筛糠,惊恐害怕的可不是什么违背了候府规矩,以下犯上,怕主子责罚。
“你们下去吧,本侯有事找段姑娘。”
他刚下令,两人纹丝未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天色已晚,姑娘已经休息了,侯爷还是改日再来吧。”
跪着的人不卑不亢,试探地小心翼翼。
“这些年不曾回家,一回家倒是让府上的人都不认识我了,拿我当坏人似的防备。”
他一步步走进院落里,躲在柳树下的沈娇娇被树枝模糊了视线,只能望见他的衣袍晃动,说不出的飘逸。
“非要我拿出家主令牌才相信吗?”
他无奈地笑了笑,于那两人面前站定,拿出了家主令牌。
那上面的周字朗朗,字体遒劲有力,是老侯爷生前所写,后又经宫匠之手打造,候府中除了老夫人,就是侯爷才有。
跪在地上的两人和蹲在树下的沈娇娇俱是傻了眼。
靖安侯周逢,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