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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字 ...

  •   夜深千帐灯。

      军营中有人正借着油灯缝补自己的衣服,有人将清晨没来得及吃的馒头放在火上烤着,火堆里劈哩叭啦的声音宁静中带着几分紧张,有人拿着兵书刻苦钻研,想要知道阵法奥妙,也有人坐在火堆旁闭着眼暂作休息。

      整个帐篷中的灯光昏暗,一人站在地形图面前神情严肃,地形图旁边是下赤皇帝的密令。

      “周逢,此次凶险,你我常年在外,镇国公一派赤胆忠心,这是谁都知道的……”南嘉逸深深锁着眉看着周逢,他的神情十分凝重,“但君心难测,你我常在边关……”

      “鸣金河一带对于下赤来说至关重要,如若镇守失利,北燕极有可能破关而入,到那时首当其冲的就是百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不仅仅是镇国公一派想做的事情。

      忠臣良将,没有一个人不这样想。

      这封密诏,是朝中不稳的象征,同样也是天子对北燕的势力的担忧。

      下赤不同以武著称的北燕,武将无令不得归京,一旦有了归京密诏,那等待着下赤的,便是莫大的危机。

      他们的初心,也只是想守护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北境几关连遭猛攻,上策也只是死守之法,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这份密诏,更是令人寝食难安。

      十几年前各国之争 ,流血千里,下赤休养生息多年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若是再起战,只怕是国力将危。

      上京究竟发生何事……

      “于你于我,都是一辈子无法原谅的错误。”周逢目光看向南嘉逸,满是忧心,“朝内文官不知情况如何,我们理应知道。”

      “此次回京,我也定当会查清楚此事,还请将军放心。”

      与当今圣上同为手足的十九爷,年岁三十又四,为下赤戎马半生,就连圣上最为宠爱的南阳王,也得恭恭敬喊声小叔。

      周逢跟着南嘉逸在北境摸爬滚打,从校尉到将军,如何不知定北军此时的险境,如何不知南嘉逸的担忧。

      他给南嘉逸吃一颗定心丸,却也是在安慰自己。

      自从秀州倾覆,北燕与下赤签订合约,两国百年互不侵犯。

      可最近北燕属国频频来犯,下赤北境岌岌可危,鸣金河之役,伤亡尤其惨重,区区属国,若非有支援,不可能有这样的兵力。

      他请愿前往上京,不仅是为着朝中异样,更有着自己的私心。

      他虽不是镇国公的门生,但父亲走后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是镇国公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前往边关建功立业,撑起靖安侯府。

      于私,镇国公对他有着莫大的恩情,于公,祝大人两袖清风,为百姓为苍生。

      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密诏上的疑虑实在荒诞。

      也就像南嘉逸所说,君心难测。

      周逢请他放心,可这个保证,连自己都觉得虚无缥缈。

      南嘉逸站在地形图前,黯下的眸子再无任何神采,半响才对周逢说:“与战场上一样,如若不能保全自身,当立刻撤离。”

      他有忠君报国的赤子之心,可同样他也不愿意自己的将死在小人的算计里。

      周逢大笑一声,拍了拍南嘉逸的肩膀:“你常说战场上的真刀实枪要痛快利落得多,我总是不信,这次倒是见识的一个好机会。”

      南嘉逸不知道周逢到底是盲目乐观,还是与从前那般孩子心性。

      周逢看得出他的斟酌,也明白回京的重要性。

      他将密令收回袖中,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要想知朝中何人与北燕勾结,便不能以靖安侯的身份回京,更不能以定北军将军的身份回京。”

      “要想引蛇出洞,我们最好的做法并非等待,而是主动出击。”

      南嘉逸看了一眼周逢,将地形图缓缓收了起来,眸底的亮光稍纵即逝,轻声笑了笑:“我原以为你一身是胆,骁勇可嘉,没想到倒是胸中的主意倒是也颇有几分趣味。”

      笑谈间定了他回京的事,可回京的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也不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回家。

      入府不是走的正门,如同从前那般翻墙而入,没曾想在柳树底下蹲着一个女子。

      她的穿着很素,但看材质也并不是府上的丫鬟,长发散落在腰际,一步步挪动着脚,扒拉着什么。

      秋风萧瑟,是有些冷的,他看不真切,只觉远处那女子冷的发抖,呼口热气接着找,她全神贯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

      乌云退散,他映着月光,定定地看了几眼,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一回家,他确实会重新认识一波人,重要的不重要的,朝堂上的民间的,但大家大都是兴高采烈,欣喜非常。

      靖安侯回京不是宫宴就是重大节日,哪有人会愁容满面?

      她在愁什么呢……

      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一来一回说着话,那女子吓得连忙捂住了嘴巴,澄澈的眼睛有些红,她整个人神经都紧绷起来,满是警觉和防备。

      不像……

      若是贼人,大抵是没有这样差劲的心理素质。

      周逢细细一琢磨,将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和自己从前见过的姑娘和美人都不一样。

      她应该不是母亲钟意的名门望族的姑娘,也不是府上可有可无的婢女,那双澄澈的眼睛让他不自觉产生好奇,打扮素雅而并不庄重,随意中带着些说不出的清秀,宛若一朵玲珑的十字花。

      眼看着那两人越来越近,蹲在柳树下的女子捂着嘴越是害怕,许是蹲麻了,她不留神往后斜了斜,脚下石子松动,让人不自觉捏一把汗。

      靖安侯府规矩众多,这个点这个地方,若是被发现,定是少不了一顿责罚。

      周逢抿唇,到底是站出来给她解了围。

      “这里可是东正房段姑娘的住处?”

      众人皆是一愣,蹲在树下的那位也是一样,她呆愣的模样有些可爱,他瞥了一眼便将那两人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他本该扔个石头或者学猫叫等等,那些参军和未参军的时候,这种法子他可都是玩到不新鲜的。

      支开人,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不过。

      将那两个丫鬟打发走,他站在她的面前,笑着说:“起来吧。”

      她从柳树旁走出,满脸的错愕和不可思议,他看清了她的眉眼,杏眼小鼻,红唇玉肤,一身素色的长裙衬出她与众不同的气质。

      不出他所料,他从未见过她。

      如果回京不能暴露消息的话,周逢做的这件错事大抵就是这晚拿出了自己家主令牌,宣告了自己身份。

      他只觉这是值得的。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从来都不懂秦灵晔口中所说什么牡丹真国色,梅花凌霄开,各个美人都有各个的韵味,如同各种各样的鲜花一样,让人流连忘返,更不明白什么叫秀色可餐到让人走不动道,

      此刻,以家主令牌现身,笨拙而低劣的法子,根本算不上多高明,还有可能暴露自己此行的意图,但他只想知道眼前这人的名字。

      沈娇娇的脚实在麻的厉害,夜色越晚,气温越低,她又冷又麻,几近乎要打喷嚏,可那男人还没走,她怯怯往后退了半步,就听到头顶清朗一声“起来吧”

      沈娇娇顿时呆若木鸡,她以为那两人走了后,他也会跟着走的,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在这里。

      完了完了。

      她不仅被发现了,还是被靖安侯发现的,那块家主令牌足以昭示他的身份。

      本以为会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不曾想她还未出来,就听到那人接着问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并不冷,相反带着柔意,低沉的声线有些莫名的磁性,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询问居多。

      沈娇娇匆匆瞥了一眼,只见那人五官周正,利刀削似的眉,深邃若海的眼,虽是侯爷,但他依然年轻,大抵二十刚出头的样子,那些上京里什么冷心冷面,什么不近女色,什么只会行军打仗的粗人,所有的谣言都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他分明是个意气的青年,带着说不出的朝气。

      他也就比她大了四五岁的模样。

      沈娇娇怔愣了半响,看眼前的男子脸上笑意愈浓,只觉失态连忙跪了下去:“侯爷万安。”

      她怯生生的,四个字侯爷万安,让周逢心神一颤,下意识想要扶起眼前的美人。

      她皓腕凝肤,朱唇贝齿,娇滴滴的十字花,本就不该染一丁点泥尘。

      “妾名唤沈娇娇,是今年刚入侯府,今夜来段姑娘的东正房是来寻朱姑娘的耳坠的,坏了规矩还请侯爷责罚。”

      她毕恭毕敬,却也不卑不亢,字字句句将来龙去脉都说得清楚,其实她不知道,他要是想要责罚,早在刚开始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准备责罚了。

      周逢心下有些不是滋味,不知为什么,刚开始只是想知道她的名字,现在知道了她的名字,却又觉得她那副规矩框死的态度让他如鲠在喉。

      沈娇娇……

      好名字。

      现在看起来,她并不是一朵娇弱的花呢。

      “责罚?”

      周逢笑了笑,想到了什么,蹲了下来,视线与沈娇娇平齐:“按理来说,侯府有规矩,除却侍奉的人外,任何人不得在东正房走动,如有违令,杖责三十。”

      “这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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