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5号档案》小春月十六

21、蜘蛛之家6

　　林肖的意识不断被拉扯着进入各种回忆的碎片中，但是自己真正的实体刚刚被沈玉文举起来。

　　在他回过神的时候，沈玉文已经在看着他了。

　　林肖的五脏六腑已经都被损坏了，浑身巨痛。

　　“救不救的，是我的决定。”林肖连吐血的力气也没有，嘴里一边淌着血出来，一边笑，“沈玉文，放弃谁都可以做到……可是我不想……”

　　沈玉文有些动容，他将林肖举得离他近了些，他细细地端详着狼狈不堪的林肖，没有一丝厌恶，反而勾起了嘴角用大拇指擦拭着林肖嘴边的血渍。

　　“母亲每次见到父亲和我时便心生厌恶，我很难见到她笑。但是我小时候隐约记得，有个姐姐一直会来找我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我母亲见着她，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和欣喜。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沈玉文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温柔地摩挲着林肖的脸颊，不顾林肖还在间歇地吐着血无力地看着他。

　　“放李志勇……走。”林肖痛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嘴里不断地渗出血，断断续续地说到。

　　“你在和我谈条件？李志勇？这个警察叫李志勇？”沈玉文都没有往地上看一眼，只是歪了歪头，平静的语气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他说，“帮我？你想怎么帮我？把我杀掉？还是……把我和我母亲一起杀掉？”

　　林肖摇了摇头，说：“我有办法……让你母亲安息。只要她愿意放弃……诅咒沈家。她可以不用这样折磨自己的灵魂与身躯，你也……一样……沈家的佣人是无辜的……我帮你们……超度……他们……”

　　沈玉文阴沉地看着林肖，“为什么不为你自己争取点什么呢？小道长。”

　　“你也说了，我已五脏六腑巨损……我既然已经活不了多久，不如换别人一条生路罢了……”林肖看向沈玉文，丝毫没有露出乞求的眼神，平静地看着沈玉文。

　　”......\"沈玉文阴着脸，表情没有再变化，沉默了一段时间，就举着林肖往祠堂的正殿里走去。蜘蛛形态的下身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到了已经昏迷的李志勇，一脚踢开了他。

　　林肖想动，但是没有力气挣扎。

　　“沈玉文，别这样……”林肖虚弱地朝着沈玉文摇头，他意识到了沈玉文想做什么。

　　“别怎么样？放心，变成蜘蛛你就不会再疼了，你会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沈玉文面无表情地说道。

　　林肖被蛛丝挂在了正殿的房梁上，他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玉文在他身上不断缠绕着白色粘稠状的蛛丝。

　　在他就要被完全封锁住视线的最后一刻，失去意识前林肖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句：“易涵姐姐……”

　　沈玉文下半身的蜘蛛人形突然停下了吐丝，蜘身上的人脸出现了一丝呆滞。

　　沈玉文平静地对着那张惨白的人脸说：“她不在了，母亲。莲儿她早就抛下你走了。”

　　“莲……儿……”蛛身上的人脸沙哑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我…我认得……莲儿…”林肖的嘴巴已经基本被蒙上，蒙着一层蛛丝含糊不清地说道。

　　“莲儿......\"那女人本来惨白而恐怖的脸看上去有些呆滞，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姐姐，想要什么便去做。姐姐的能力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企及。只要是姐姐想的，莲儿也会帮姐姐的。”林肖因为一边吐血一边说话，断断续续又磕磕绊绊，蛛丝都被附上了一层血污，虽然如此，女人恍惚间听着林肖的话语，觉得林肖和回忆中那个一直带着面纱的少女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在她的耳朵里，在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少女的身形和声音。

　　“姐姐......\"

　　\"蜘蛛......我想......变成蜘蛛。莲儿，我想......变成蜘蛛......\"女人不断地重复这句话，脸上流下了眼泪。

　　一幕幕的记忆闪回在她的脑海中，夫家的不尊重，娘家的冷漠，沈玉文的苦难，都是因为她是女人。如果有一个世界，女人不需要为生育而活，如果有一个世界，女人可以因为自己的才华而受到认可和欣赏，如果有一个世界......

　　\"玉文，娘亲......对不起你......\"女人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沈玉文本来冷漠的脸出现了一声裂痕。

　　“娘，都已经这样了。又有什么对不起的。”沈玉文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表情有些扭曲，说：“是父亲的错，是这个沈家的错......他们都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怕的了，娘。”

　　蜘蛛上的人脸就像是失去了神志一样，只是半张嘴，呆滞地看着房屋中无人的地方，再也不说话了。

　　沈玉文也分神地看向了母亲看去的地方，恍惚间有一个黑影窜过去，沈玉文冷冷地喝道：“谁！”

　　再回过神的时候，沈玉文发现刚刚吊起来的林肖也不见了。

　　沈玉文皱起了眉头，冷冷地朝着大开的祠堂大门叫道：“是谁？把他还来！”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一阵冷风呼过，吹得那残破的木门吱呀吱呀响。

　　沈玉文明显看上去有些烦躁起，虽然蜘蛛的母体没有反应，但是自己还是能够操控下身进行移动。他快速地移动到了祠堂外，李志勇也果然不见了。沈玉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蜘蛛的能力能让他捕捉到一切身边的相对动态，

　　一个黑影闪过，沈玉文闭上了眼睛不断地感受着移动的黑影的踪迹，最后，黑影的迅如闪电的动作在沈玉文的脑海中逐渐被分解成无数个慢动作，从而预判出了那个黑影下一步移动的方向。

　　沈玉文身周的人体躯干突然拉长冲向了黑影移动的方向。

　　“不错嘛……沈玉文。”那个黑影并没有被沈玉文抓住，反而灵巧地躲过了沈玉文的攻击。

　　“谁？”沈玉文朝着声音的来源问，“把林肖还给我。”

　　“啧，我徒儿被你所伤，还要还给你？你们沈家都这么虚伪？”黑影笑嘻嘻地躲过沈玉文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和突袭，仿佛只是一个花园中翩翩起舞的少女，“你们就是这样，只会占有，从来都不懂得放手。”

　　“不要拿我和那个东西比！”一直没有什么情绪波澜的沈玉文忍无可忍，身周的身体躯干全部拉长刺向那个黑影。那黑影虽然看上去身形灵巧，一次又一次在墙垣之间避开沈玉文的攻击，但逐渐也有些乏力，动作也变得慢了下来。

　　另一边，林肖恍惚间睁开了眼睛，身体的五脏六腑依旧疼痛难忍，又猛地吐出一口血。他环顾了四周，发现还是在沈宅内的一处住所中，李志勇躺在了他的旁边昏迷不醒。

　　捂着胸口，林肖拿出了一张符纸，贴在了李志勇额头上，一道幽蓝色的光微弱地闪过去，林肖轻声念了几句藏身决，准备离开。

　　“林......肖......\"刚转身，林肖就听见李志勇虚弱地呼喊自己，回头一看，李志勇没醒 ，只是皱着眉头念叨着自己。

　　林肖苦笑着看着李志勇，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原想着是我们两人一起出去 。现下也顾不得了……我叫林苏芳，双木林，草木方。”

　　李志勇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试图想要睁开眼睛，但是似乎是徒劳。

　　林肖立刻离开了房间，一出大院马上就听见了剧烈的打斗声，只听见石墙倒塌，尘土飞扬，石块粉碎的声音。

　　闻声而去，林肖看见了几乎是怒目圆瞪的沈玉文和不断躲闪的黑影，沈宅的墙壁被沈玉文的躯干的攻击落下了好几个窟窿和击碎的凹痕。

　　“鹤儿。“那黑影一边躲闪一边有些惊讶地叫了林肖一声，有些失神，差点被凶猛刺过来的触手伤到。

　　那黑影一溜烟地出现在了林肖身边，沈玉文见到了林肖便停下了攻击，也第一次看清黑影的模样。

　　一位身穿黑色道袍身形修长的女子带着面纱站在了林肖的身旁，面纱下若隐若现能看见女子的微笑。

　　“鹤儿你出来作甚，师傅我玩的可高兴着呢！”那那女子声音清脆，好似二八芳华的少女，竟然是林肖的师傅雾莲道人。

　　“师傅，我若是再不来，你也要和这沈宅的墙壁一般被捅出七八个窟窿。”林肖无奈地看着雾莲道人说，”还有，师傅，这里有你的熟人......“林肖说不了几句长句，猛地又开始咳嗽吐血。

　　“林肖如果再不转生的话，就会死。”沈玉文身周的人体躯干就在半空中犹如活物一般微微晃动着，仿佛随时就要冲向林肖。

　　“什么的死不死的，多不吉利。鹤儿可不是一般人。”黑衣女子叉着腰有些生气，又转向了林肖，“鹤儿，你说我有熟人在这里。难不成是我眼前的沈家长子？”

　　“师傅……是顾易涵，沈家大夫人。”林肖虚弱地说道。

　　“沈家大夫人？我怎么会认识她？”雾莲道长歪了歪脑袋，说，“顾易涵这个名字倒是有些熟悉。”

　　“师傅，你的病……”林肖欲言又止，只能转开话题，“你还记得我现在几岁吗？”

　　“你几岁？那还用说，不正好十四岁吗？”

　　“师傅，我已经十七了……”林肖摇了摇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