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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蜘蛛之家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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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勇的脸上的皮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已经肉眼可以看见组织下的白骨,如果不是林肖受过专业的训练,一回神看到这样血肉模糊的脸未免要吓一跳。
“……”林肖又面不改色的地摸上了那已经有些瘆人的脸,李志勇本来想躲开那纤细的手,自己脸已经疼到麻木了,肯定不是什么好看的情景。但是对上林肖那干净清澈,完全没有被吓到的眼睛,他乖顺地与林肖对视。
“抱歉,刚刚被拽进了一些无关的东西里。我刚刚感受到你脸上的伤有着不甘和怨恨,这不是毒液,是一种诅咒的具象化。”林肖的手心发出幽兰色的微光,李志勇只感觉被碰到都地方暖洋洋的,不再疼了。
“你经常这样?”李志勇问道,脸上的皮肤好了一大半,但是留下了明显的疤痕,刚刚被腐蚀的皮肤还留着淡淡的暗红色,他抓住了林肖的手,十分用力,“你刚刚把我吓坏了,怎么叫也不应,人还睁着眼睛,就像没了魂一样。”
“算是吧......”林肖淡淡地说,“有些东西,会把我拽进去,我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和空间……”
就在林肖帮李志勇恢复伤口的时候,祠堂内部吹出一阵怪风,就像刚刚打开祠堂大门的那阵怪风,吹得两人浑身都从骨子里发冷。
林肖和李志勇都立刻警觉起来,又是一阵呼呼声,带着低沉得不像人类的喘息和低语。
猛地,一大团黑影从祠堂从窜出来,两人根本来不及看清是什么,第一时间默契地分开往两边闪躲。那团黑影选择了跟在李志勇后面,李志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东西,人吓得一惊,浑身的汗毛都颤栗了起来。
林肖看到黑影没有追自己,立刻在视野范围内寻找李志勇。好在李志勇不算笨,没有把那怪物引到偏殿中,那怪物明显和蜘蛛类似,擅长攀爬,藏于黑暗之中狩猎。
林肖在月光下看清了那怪物的样子,眼中的惊讶转瞬即逝,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把思考的能力分到其他地方。
林肖立刻抽出符纸,用桃木剑在地上迅速地画出一个阵法。他对着李志勇大声喊道:“志勇,往这边跑!!”
饶是李志勇体力再好也已经几乎是极限,那身后不人不鬼的东西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追逐他。听见了林肖的呼喊,他基本没有反应的余地,用尽了自己最后一口气冲向了林肖。
“困!”黑影冲进法阵的那一刻,林肖举着桃木剑大喊一声,那地上的法阵立刻犹如爆炸一般闪出幽兰色的光。
李志勇几乎瘫倒在地上,浑身冷热交杂的,却又出着汗,不断地喘着粗气。
黑影被困在了林肖画出的法阵中,他朝着林肖发出女人哀嚎一般的尖叫声,声音刺耳至极,就好像有人用指甲刮磨耳膜那样让人难以接受。
月亮不知道时候已经升到了天空最远最高的地方,本来被黑暗笼罩的沈家大宅被皎洁的白光照得展露无遗。那被困在法阵中的怪物也一样,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两人眼前。
那本就大腹便便的可以令人难以理解的方式浑身扭曲的女人肚子上出现了十几张或恐惧或痛苦的人脸,还有人体的躯干都以一种奇怪又规律地方式粘合在那人蛛的背部。
人蛛的背部确是那女人的腹部,仿佛怀胎九月那么大,上面却黏连着像花一样摆着的带血的人体躯干。
人体躯干的中心贺然有着一张别的人脸不同的脸,那张脸平静安宁,毫无狰狞之色。
林肖认出了这张人脸,是沈府的大少爷,沈玉文。那个满脸烧伤的男人,下半身已经已经完全嵌进了那人蛛的背上,周围簇拥着像花一样摆放着的人体只干,这画面诡异至极却有着另类的美感。
“林肖!”李志勇终于把气喘匀了,却看到林肖举着桃木剑似乎已经一时间法力耗尽,满脸惨白,额头上全是汗珠,他担心地叫了一声。
立在人蛛背上沈玉文好像听见了林肖的名字一样,突然睁开了眼睛,吓得李志勇都虎躯一震,只觉得不妙,立刻站起来举起了枪。
那本来在法阵中横冲直撞的人蛛,随着沈玉文睁开眼睛平静了下来。
“林肖......”沈玉文的嘴唇动了动,也呼唤了一声林肖,他直勾勾地看着林肖,缓缓地对着林肖伸出了手。
“你要干什么!“李志勇一个箭步挡在了林肖面前,沈玉文明显有些恼怒,操控着身下的人蛛对着李志勇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林肖反应极快,立刻捂住了李志勇的耳朵,在他耳边下了失聪决。
但是由于李志勇挡在了林肖面前,整个人都声波给震晕了。
林肖的耳朵开始流血,但任没有要关闭法阵的意思,余光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志勇,眼神坚定地看向了面前的人蛛。
“林肖……没用的……”沈玉文停下了鸣叫,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感情,声音也没有任何一丝起伏,“沈家上下,包括我,每个人都该死……跟我走,我带你离转生……”
他向林肖伸出的手一直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林肖冷笑了一声,只觉得胸腔中一股血腥味,猛地就吐出了一口血,他咧开嘴本来洁白的牙齿上满身猩红的液体。
“该不该死我倒是不在乎。沈玉文,我知道,这是诅咒……你甘心这样一直不人不鬼的藏在沈家大宅里一辈子吗?让我帮你,我知道怎么办。你信我。”林肖说完虽然又吐出一口血,但是眼神熠熠,对着沈玉文的眼睛毫无惧色。
“林肖,你已经内脏俱损,这个法阵也应该用尽了你的法力了。就凭你这样,想救我,想破解沈家的诅咒,你对我,对沈家,什么都不知道,这么拼命,值得吗?”沈玉文居高临下地看着虚弱的林肖,他说,“别妄想了,只要我想出去,你根本拦不住我。我只想让你好受些。沈家大宅设了结界,除了我,没有人能带你出去。”
”我没想出去。“林肖笑了笑,血止不住的从嘴里溢出来,他其实已经浑身疼痛难忍,按照常人的身体,他早就该像李志勇那样倒下了。
“什么意思?”这让沈玉文平静的心绪里有一丝烦躁,他甚至有些疑惑,完全看不透林肖在想什么。
“你不告诉我,我自然有办法。虽然会有点疼吧.....不过幸好,我是个不害怕疼的人。”林肖用桃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摇摇晃晃,他挺着身体对着沈玉文露出虚弱的笑。
沈玉文立刻用下半身的人蛛吐出一大股白色的黏液,如絮如丝,瞬间就把林肖控制住了。
林肖因为内脏受损加上蜘蛛丝绕身,真的是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沈玉文操控着蛛丝把林肖拖到了自己的身边。身体右侧的一个躯干伸了出来,将林肖托举在半空与沈玉文面对面。
“这些肮脏的牲畜,不值得你拯救。”沈玉文烧伤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他说,“听着,我不想伤害你。你的灵魂,很漂亮,很干净,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你应该好好跟着你师兄师弟,在山中修行,而不是掺和到我们这里来。”
“救不救的,是我的决定。”林肖连吐血的力气也没有,嘴里一边淌着血出来,一边笑,“沈玉文,放弃谁都可以做到……可是我不想……”
沈玉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冰凉的脸颊划过一丝滚烫的液体,他眨了眨眼睛,说:“不要这样,林肖。”
那白丝缠上林肖的时候,他就已经已经被拽进过那段回忆里了。
沈大夫人本来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大夫人,然而,婚后五年才有了喜讯。
邻里乡间,甚至连家里仆人都对她冷嘲热讽,她识得四书五经,算数运筹,论智慧论能力,她没有不如男人的地方,却要在这个宅子里受人鄙夷。
沈老爷忌惮大夫人娘家,加上大夫人对手段和商业头脑,几个岌岌可危的铺子也被在她管理下救了回来,这也不敢在人前说她什么。
自从有了身孕,那个美丽端庄的女人不断地对着自己还未出身的孩子说话,对他有着无尽的期盼。
玉文,你要变成一个正气凛然的男孩子。
玉文,娘亲指望着你啦。
一切的希翼都寄托在,这个孩子是男孩的前提。
这个孩子,大夫人生了整整一天,产房里全是血水和扯坏的布条。
她蓬头垢面,满身是汗,虚弱地呼唤着:“让我看看……我的儿子……”
产婆抱着孩子,笑得眼睛眯起来,谄媚地说着讨口彩的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夫人看到孩子时反常的空洞眼神。
沈家需要正夫人生出嫡长子,这是大夫人从小受到的教育。生不出嫡长子的她,就算自己再有能力,什么都不是……大夫人痛苦地推开了产婆,此刻的她比生了一天的孩子还要痛苦,浑身失力地倒在了床榻边。
大夫人的奶妈,张嬷嬷心痛地看着自己仿若亲女儿的大夫人几乎和抽去灵魂一样无力地躺在床上流泪。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生一计,眼疾手快地抢走了产婆手里的孩子,装出了喜上眉梢的样子,跑出去便大喊:“恭喜沈老爷,是个少爷!”
从此,张嬷嬷和大夫人对沈玉文几乎是寸步不离。
沈玉文幼时一直不知道怎么上厕所,经常尿自己一身,惹得沈老爷震怒。
沈玉文幼时长得比别的男孩高,成年后却不见长,个子一般。
沈玉文没有变声期,是十六岁那年被拐走之后回来就变得沙哑低沉了。但是他在回来之后几乎没有吃过主食,吃了大半年的流食才逐渐恢复过来。
沈大夫人看着沈玉文的时候,总是神情复杂,悲悯和冷漠交杂着出现在她的眼底。
一种失重感将林苏芳拖进另外的闪回碎片中,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站在沈夫人面前,她白色的面纱随风微微扬起,柔美的下颌线与一张一阖的红唇。他恍惚间听见那个女人对着沈夫人说:“易涵,如果可以,你想变成什么动物?”
沈夫人还梳着未出阁时的发髻,端正秀气的脸微微侧过去,看向了那个带面纱的女人,撑着脑袋微微思索了一会儿,带着笑,说:“蜘蛛,我想变成蜘蛛。”
带着面纱的女人娇俏地笑起来,撑着脑袋笑嘻嘻地问:“为什么啊,涵姐姐为什么想变成蜘蛛。”
沈夫人垂着眼睛看向了一丛绿叶之间的蜘蛛网,一只体型较大的雌性蜘蛛正在啃食雄性蜘蛛的身体,她卷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
“因为,蜘蛛的世界里,女人才是天。我不需要生儿子来证明自己的地位。女人不需要依附于男人,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涵姐姐......\"带着面纱的女人握住了沈夫人的手,她坚定地说:”姐姐,想要什么便去做。姐姐的能力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企及。只要是姐姐想的,莲儿也会帮姐姐的。“
沈夫人带着笑,即使她明白无论眼前的女孩儿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命运,沈夫人还是温柔地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