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5号档案》小春月十六

13、印斯茅斯诡谈13

　　一楼的酒吧不断发出冲击声和各种物品被打碎的声音，而且后厨也发出了奇怪的器械声，轰隆轰隆地响着。

　　斯卡利特先冲进了后厨，眼前的景象让斯卡利特一阵眩晕差点就又要吐出来。

　　后厨摆满了奇怪的半鱼半人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到一半，有些还蠕动着，最可怕的事情在于，这些肉块，都好像是活的。

　　有些鱼人地眼珠在还在拼命转动，刚刚切好的肉块也在粘板上缓慢移动。

　　“永恒的生命可能就是一种诅咒，尤其是这些失败的实验品。”

　　她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就好像之前有人对她说过一样。

　　突然，斯卡利特看到了发出轰隆轰隆声的源头，是一个巨型绞肉机，似乎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出不来肉糜，而在绞肉机上的投掷口，赫然看到一只洁白纤细的手臂随着已经堵住的绞肉机一起摇晃震动。

　　斯卡利特不敢去想，甚至不敢再让大脑运作联想到关于这只手臂的任何事情，她第一反应就是关掉这座绞肉机。

　　那台巨型的绞肉机就像一个泄气的老头，发出一声很响的哀叹之后再也没有动静。而那只洁白的手臂就这样像雕塑一样停了下来。

　　斯卡利特满脑子混乱地又冲向了打斗声所在的地方，只见两只鱼人都互相疯狂地撕咬着，彼此身上都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被咬掉了好几块肉露出了组织甚至还有骨头。

　　他们撕扯到了二楼，所有地方都被毁掉了，两人都治愈能力又很强，刚刚还咬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愈合。

　　“都给我停下！”斯卡利特朝着两条鱼人的眼睛各开了一枪，两天鱼人都发出痛苦的嘶鸣，分开了彼此，倒在地上捂着眼睛抽搐。

　　“是他杀了安娜……是他杀了安娜……”其中一天鱼人发出野兽的低吼，又要朝着另一条鱼人发出攻击。

　　“是你们逼我的！我怎么可以让她变成你们这种怪物的生育机器，我可怜的安娜！”另一条鱼人似乎已经厌倦了这一切，看着向他发出攻击的鱼人，甚至已经不再想要挣扎，一边嘶吼一边流着眼泪闭上了眼睛。

　　发出攻击的明显是里德尔，里德尔扑向了那条鱼人，但是居然只是拎起了另一条鱼人脖子，目露凶光地问:“你是她什么人？”

　　另一条鱼人缓缓睁开眼睛，声音里明显带着沧桑说:“我叫劳伦斯塞德瑞克，我是安娜塞德瑞克的祖父。”

　　“那你怎么会杀了安娜，你怎么可以对她这样？”里德尔也流出了眼泪，说，“她还这么年轻，你怎么舍得对你的孩子这么残忍？”

　　“难道不是你们这群疯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疯子要把安娜抓过去？你们要把安娜关在那个仓库里，逼着她生孩子……”

　　但是看到里德尔那么悲痛的样子，劳伦斯似乎也明白了面前的鱼人并没有想这样做……声音越来越轻……

　　“……”听罢，里德尔放下了劳伦斯不断地流下眼泪，鱼人的身体蜷缩在了一起，是啊，这些疯狂的仪式，那群可怜的女人，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会发生在他挚爱的人身上。

　　劳伦斯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许这些年都是他一直默默地守护着旅馆，守护着安娜。

　　“她的尸体呢？”里德尔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了劳伦斯。

　　“……”漫长的沉默之后，劳伦斯哽咽地说:“我给她吃了安眠药，她睡着之后我把她扔进了绞肉机……我知道你们只要有尸体有办法复活她……我不允许你们这样糟践她……”

　　劳伦斯的话让里德尔彻底陷入了绝望，他握着安娜送给他的吊坠一个人蜷缩在地板上悲痛万分。

　　“死灵之书有办法复活安娜吗？”斯卡利特也沉默了许久，小心地问道。

　　“……没有办法……如果连一个完整的尸块都没有的话……”里德尔眼皮都没有抬起来，苍白的鱼眼睛里不断流出眼泪。

　　“也许你们都该和我来看看。”斯卡利特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两个鱼人跟着她去了后厨。

　　劳伦斯看到卡住的绞肉机都叫了一声:“它从来没卡住过！”

　　里德尔看到了那只断臂，立刻轻松一跃就取了下来，他欣喜地握住了断臂上的手，还指着那手上的戒指告诉斯卡利特:“这是我送给她的戒指！”

　　“够了，这样就够了，我能带安娜回来！”里德尔一扫之前的阴郁，抱着手臂就冲出了旅馆，他甚至没有管自己开来的那辆汽车，飞速地往东海岸奔跑着。

　　“他妈的，钥匙还在他脖子上！”斯卡利特看到跑得比汽车还快的里德尔，躲了一下脚。

　　劳伦斯站在一旁看了看斯卡利特，问了一句：“我背着你去吧？”

　　斯卡利特看了一眼车里还在鼾声如雷的山姆，微微摇了摇头，淡然地说：“不必了。”说罢单手就用左边的手肘敲碎了副驾驶座的玻璃，随着汽车报警系统嗡嗡作响，斯卡利特一边开车门一边对着劳伦斯说：“您还是坐后面吧，副驾驶玻璃太多了。”

　　劳伦斯一边走进汽车一边浑身冒着蒸汽，就像里德尔之前做的那样，变成了普通人类形态的样子。不得不说，所有的“深潜者”人类形态的模样都十分英俊，虽然劳伦斯明显是有些年纪，大概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但是身材高挺消瘦，脸上虽然有着皱纹但是完全不能掩盖他俊逸的五官，年龄并没有让他的魅力减少半分......

　　劳伦斯浅灰色的眼睛看向斯卡利特，说：“安娜也和我提起了你，她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斯卡利特边踩油门一边问。

　　“她觉得你是个不会和命运认输的女人。”劳伦斯低垂着眼睛，也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纤长浓密的睫毛有点发灰，挺拔的鼻梁与俊逸的脸部轮廓线让斯卡利特下意识就想到了杰。

　　“我和安娜不过是认识了两三天，她又怎么会了解我呢？我只是个胆小自私，又以色侍人的女人。”斯卡利特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你真的胆小怕事，你刚刚就可以丢下山姆一个人离开。”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当然，好听的话怎么说都可以，我不确定我在紧要关头还是能这样坚定。”斯卡利特逐渐在视线中看到了抱着手臂向东海岸奔跑的里德尔。

　　终于到了东海岸，斯卡利特几乎是一路踩着油门才跟上了里德尔。

　　“是我太心急了，忘记了你车里的朋友。谢谢你，有了这只手臂和吊坠里的头发，我有信心复活安娜。“里德尔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怀中抱着的手臂，郑重地告诉斯卡利特，”我要带着安娜回拉莱耶了，我再也不想去监督那些仪式......我们的族群和文明早就饱和了，根本不需要那些人口......真神迟早会醒来，无论这些仪式举行与否......”

　　“没有其他办法阻止你的真神醒来吗？”斯卡利特问道。

　　“他是神，连我们都无法企及的存在……很抱歉我真的帮不上你，但是……”里德尔粘稠的蹼爪按住了斯卡利特的后脑勺，让她的额头抵住了自己的额头。

　　斯卡利特感觉额头上一阵冰凉的濡湿感，看着鱼人蓝灰色的眼睛，里德尔的额头开始发着幽幽的蓝光，没有多久，斯卡利特又开始头痛了，那剧烈的疼痛让她想要挣扎着推开鱼人，但是鱼人的力气很大，仅仅单手就按住了斯卡利特。

　　“坚持住……”里德尔低声说道，手完全没有放开斯卡利特的意思。

　　斯卡利特痛苦地低吟，额头也开始冒汗，她几乎觉得有人在她脑子里塞了一个炸弹，她开始浑身抽搐，两眼翻白……

　　她的身体逐渐变轻，她深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团混沌开始爆炸，群星从有到无，外星文明的诞生。她就好像穿越了无数个宇宙和平行时空，最终回归到了地球。一颗种子，从出芽到变成树苗，从树苗变成一棵参天大树，当树木逐渐枯萎，它又重新开始轮回，逐渐在原来的地方变成一片雨林。

　　她亲眼看见，在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之前，这颗星球除了海生无脊椎动物以外一片荒芜的时候，群星陨落到了这颗星球上，他们早在人类诞生前已经建立好了文明。

　　太古宙，前寒武纪，寒武纪，奥陶纪直到白垩纪晚期，所有的恐龙在这颗名为希克苏鲁伯的冲击下几乎灭绝。

　　始新期的大陆板块撞击形成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脉，冰川时期两极被冰雪覆盖......

　　不过三分钟的时间，斯卡利特的脑子就像是在被强行猛灌了几乎所有星球的形成和诞生，所有里德尔的所见所得，最后的最后，斯卡利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组织和骨头都被震地细碎，整个身体就像被拆解了一样难受。

　　但是随即，她甚至能感受到细胞的再生，所有组织的重组和构建，大脑里又被强行植入了她本不该有的记忆，记忆中出现了人类神话和宗教的真正起源......无数的咒语和对于未来的预言......

　　里德尔按住斯卡利特的蹼爪一松，斯卡利特近乎虚脱地倒在地上，她的眼睛里也像里德尔一样发着幽暗的蓝光。

　　“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和知识都是共享的，现在你也可以得到我们的知识。”里德尔轻轻拍了拍斯卡利特的肩膀，“也许你能找到办法，让我们的真神再沉睡一会儿。”

　　没有等斯卡利特恢复过来，里德尔就抱着安娜的手臂跳进了海里，劳伦斯也跟着跃入了海中。

　　斯卡利特只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一样，一口气都吊不上来，视线中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建筑就是老扎克的木屋和船只，她挣扎着看向老扎克低木屋，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因为脑子里储存了远超过正常人类大脑可以理解的信息，她的大脑现在就像运转过度的电脑，额头也变得滚烫，浑身就像发烧一样忽冷忽热。

　　车里的山姆终于醒了，他看到了倒在沙滩上的斯卡利特连忙把她扶起来，看着她浑身还在抽搐不断地发出奇怪的音节，山姆以为斯卡利特就要死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抱起斯卡利特。

　　“你平时不是最能逞强了吗！振作一点，我们已经到了东海岸，我陪你找老扎克！”山姆的下肢已经开始变成鱼人的形态，在沙滩上移动起来简直飞快。

　　老扎克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飞奔而来的山姆，马上背起一堆工具准备开船。众人围着老扎克一起上了船。

　　杏子和维克特两人这去看山姆和斯卡利特的情况，山姆的异化已经十分严重，他除了眼睛还没有完全被白色薄膜覆盖住，全身都已经是鱼人的状态了。维克特也不容乐观，他已经脖子两边出现了刀疤状的痕迹。

　　斯卡利特一直缩在山姆的怀里不断抽搐发抖，浑身滚烫，说不出一句话来。

　　杏子着急地摇着山姆，明显是在质问他。

　　“我……我也不知道……我们带着死灵之书出来……然后被鱼人追杀，接着我就听到一些歌声，那些鱼人和我还有斯卡利特都睡着了……我醒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东岸，斯卡利特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我……呜呜呜……”山姆像个孩子一样开始哭起来。

　　杏子也没再多责怪山姆，她摸了摸斯卡利特的额头，从船上的急救箱里找到了抗生素和针管，熟练地就注射到了斯卡利特的身体里。

　　斯卡利特的抽搐开始变得更加剧烈，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瞪大着双眼空洞地看着天空。众人只能围着斯卡利特，杏子不断地擦着她身上的汗水，山姆和维克特按住了斯卡利特的身体尽量不让她伤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