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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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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气来袭之后温度骤降,公交车站台两旁的梧桐树集体一夜之间被这场寒雨打秃了头,黄叶枯叶落了一地,第二天早上街边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环卫工人在那里打扫。
天气越来越冷的同时程宸赖床的时间也跟着越来越长,有时候兴致起了就会缠着陶源一番撒娇闹腾,可怜陶源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第二天一大早还要被人骚扰,每天上班期间哈欠连天的没有七八包咖啡解决不了问题,这直接导致付豪十分纳闷为什么自己每次刚刚带来一箱速溶咖啡没几天就见了底。
每个人在自己喜爱亲近的人面前都会难免有些任性小脾气,所以程宸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陶源发出单方面的吵架邀请函,起因都是些鸡零狗碎的生活琐事,本着“家不是讲理的地方”这个基本原则,陶源也就假装自己心大的随着他去了。
昨天晚上程宸又生气了,起因……唔,陶源想了想,好像是因为自己早上先走了没有等他?好像不是,那是因为自己睡觉时忘了晚安吻他自己直接就睡了?
陶源挠挠头,他最近操心的事比较多大脑这个处理器明显内存不足,一时真的想不起来到底因为什么事惹到程宸不高兴了。他在回去的路上看到路边摆了很多小摊子在用精美礼盒包装的苹果,这才恍惚想起是平安夜到了,他以前除了中秋春节很少在意这些洋节,但这会儿停下脚步摸着下巴仔细思索一番,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买一个回去讨某个钻牛角尖的小朋友开心。
收到礼物的程宸果然多云转晴露出了这些天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他抱着陶源一把把人压在床上,满口柔情蜜语不要钱的对着陶源免费赠送,说一句亲一下,亲一下又说一句,陶源被他弄得五迷三道的,带回家准备熬夜整理的资料掉了一地,第二天才被人捡起来。
事后陶源满心沧桑地扶着腰,决定下次程宸要是生气就生气吧,他怎么说也不去哄了。
临近期末考试前a市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这场雪下的声势浩大,直到半夜才渐渐停了下来,路边树木建筑物上一片白茫茫的银装素裹。程宸放学回到家后无论说什么也要拉着陶源在雪地里走一圈,他是个没怎么见过雪的“南方人”,一边走一边看,神情好奇的不得了,最后要不是陶源拉着他差点就要往人行道旁边堆积的厚厚一层雪里面跳,奈何陶源防的了第一次防不了第二次,一个没注意就见程宸眯着眼用力踢了一脚面前的云杉树,现在跑根本来不及了,枝叶上的雪块顷刻间把站在树下两人砸成了两个高瘦雪人,其中一个小傻子雪人还在那里捂着肚子开怀大笑。
“笑个屁。”陶源没好气地拍掉头发上身上的雪,这边刚弄干净,又被程宸小狗甩头地甩了一脸雪,雪块落到脸上被皮肤的温度融化成了水滴,于是陶源又流了一脸的“伤心泪”。
当天晚上程宸因此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家暴”,但本人舔了舔嘴唇,两眼放光的表示自己还可以再来一次。
陶源:“……”
脑瓜子嗡嗡的疼……
时间在隔三差五的小打小闹中悄悄溜走,期末考试程宸维持着平时的水准发挥良好,被大菊热泪盈眶地塞了一沓盛情赞助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理化全套纪念版,同时收到的还有班级考试前几名的学生,其中方茜对着这玩意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她家里那套还没看完呢!
听说今天是个什么节,万总大手一挥宣布所有单身人士可以提前下班去大街上寻找自己的另一半,陶源假装自己也是个单身狗混在里面打算先溜为敬,忽然被人在后面喊了一声,他回头,疑惑地看向叫住自己的庞婷: “嗯?有事吗?”
庞婷走过来,还没说话就先露出一个笑容:“陶哥你也下班了啊。”
陶源: “嗯。”
庞婷又语调轻松地问:“那么急着回去干什么呀?”
陶源摸摸鼻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家里有人等我,回去的晚了又要生气了。”
庞婷的眼神一黯:“哦是吗,也没见陶哥带女朋友出来过,大家还以为你单身呢。”
陶源睁眼说瞎话:“我和他都在一起很久了,就是他的性格有点害羞,平时都是在家里等我的。”
大概所有的人都可以粗略划分为两类:未成年和已成年。未成年说话做事全靠一腔热血冲动,最善不计后果的横冲直撞和不假思索,详情可以参照某位程同学。但和久经社会的成年人说起话就比较轻松了,因为他们不会直接把自己的问题诉之于口,他们的说话方式永远都是迂回曲折,凡事都会给自己留三分余地。
说到这里庞婷已经知道自己试探的结果了,她把手里一份包装好的巧克力递过来,勉强笑道:“这是付哥刚刚给大家发的巧克力,你走的快忘记拿了。”
陶源心说原来是情人节啊,怪不得……
他眼角余光瞥到一个穿着米色羽绒服的身影,接过巧克力道了声谢转身朝程宸快步走过去,程宸的视线却跳过陶源眼神不善地看向已经走开的庞婷,陶源一看他的表情就忍不住眼皮一跳,赶在程宸发作之前把巧克力塞到对方手里:“喏,付总发的巧克力,给你吃。”
“我不要,”程宸抽回手,巧克力又回到了陶源手中:“我才不要别人送给你的东西。”
陶源无奈解释:“这是付豪买的,不是别人送的。”
程宸撇过头,倔强的像个冰雕的棒槌:“那也是别人送的,我不要。”
陶源只好把那个被嫌弃的巧克力塞进了自己兜里,谁知道程宸看见他的动作脸色更加难看了,当下就冷声说道:“你留着别人专门跑出来送给你的巧克力干什么?留着当纪念么?”
他心里说不上是嫉妒多一些还是生气多一些,同时又夹杂着一股没有缘由出处的憋屈——上午的时候不知是谁给他寄了一个同城快递,里面是一份包装成爱心形状的费列罗,还有一张卡片署名是七班的某某,他当时就直接拒收把快递退回去了,因为他认为自己现在是个有主的人,而情人节巧克力这种礼物尤为特殊,不是陶源送的他不能收,可是陶源倒好,那个长头发女人眼底的喜欢他隔着八百米都看的清清楚楚,陶源还和她有说有笑地收下了她的东西。
陶源停下脚步,心底忍不住也跟着冒火,他转头看向神色不悦的程宸,刚刚露出个头的火气又一波三折的灭了——程宸应该是接到自己说今天可以提前下班的消息立即就坐车过来了,到了之后可能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这傻狍子冰天雪的也不知道去旁边有暖气的便利店里面暖和一下,脸颊鼻尖都冻得通红。陶源轻轻叹了口气,心说我和他计较些什么呢?他就这个驴脾气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他对程宸说:“你在这里等我下。”
然后一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跑了过去,程宸以为陶源生气了故意把自己晾在那里,眼底一热,抽了抽发红的鼻子把大半张脸埋进了羽绒服的领口里。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排山倒海的委屈和难过差点将他没顶时陶源手里拎着一个大号超市购物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他把装的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往程宸怀里一塞: “拿着。”
程宸一脸错愕: “这是什么?”
他眼底还带着一点湿意,陶源又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最近叹气的频率正在持直线上涨,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对程宸骗财又骗色之后无情跑路的人间陈世美,所以命运这辈子特意派他前来讨债的。他伸手在程宸眼角那里抹了一下,接着抬手把羽绒服上面的帽子给程宸戴上:“超市专供中间绝无他人插手直接与消费者面对面交易的巧克力,还有——傻小子情人节快乐。”
陶源在街边专门供行人停车的地方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把前后桌上的水迹擦去,“走吧,回去了。”
程宸默不吭声地抬腿跨上后座,顶着寒风骑了一会儿陶源对他说道: “你下次别来接我了,天气那么冷,好好在家里待着多好。”
程宸的回答言简意赅,“不要。”
陶源知道他认定的事情不容易改变心意,但仍不死心的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看你待在家里,开着暖气,没事看看书写写作业,这样不好吗?”
程宸:“不好。”
“……”
陶源:“那你放假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可以去你爸妈那里玩一玩啊。”
程宸:“不玩。”
老程和他的未来的二婚对象打得火热,于胜男每天忙碌地飞来飞去,他既不想做讨人嫌的电灯泡,也不想被拉去听他们满嘴的市场发展经济规划。
程宸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无论陶源怎样好说歹说都是一个回答:“我不。”其坚定不移的中心思想堪比革命斗争烈士,陶源只好暂时放弃了他的“唐僧念经”。
回到家后程宸抱着那一大袋巧克力不肯松手,陶源见了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说道:“先放下吧,我听你那天和徐善聊天说过几天要一起出去玩,你要是自己吃不了那么多的话可以带给他一点。”
这句话不知哪刺激到了程宸,等到陶源去阳台上找围裙准备烧菜的时候发现他脚边的垃圾桶里已经放了一堆外包装纸,程宸还在那里一边看书一边啃,吓得陶源赶紧过去把他手里的抢下来:“你一下子吃那么多胃会受不了的!”
程宸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些都是我的,谁都不能给。”
陶源头疼的发现程宸有时候的行为处事越来越偏激,尤其是一些涉及到自己的事,他就像只野外护食的流浪猫,别人稍有一点想要接近的念头,他就会立即弓起身炸着毛低声咆哮,露出一股谁也不能沾染的敌意。
因为怕程宸消化不良,陶源下楼去买了盒健胃消食片给他吃,晚饭索性简单化熬了点小米粥放在保温上,打算给程宸半夜饿了起来喝 。
但陶源那张嘴可能是开过光属乌鸦的,半夜时程宸忽然抱着肚子额头冷汗直下,他推开陶源跑到卫生间吐了个天翻地覆,胃里还是八仙过海似的一阵阵痉挛着疼。陶源见他脸色苍白的吓人,连忙找衣服给他披上下楼送去了社区小诊所,诊所医生说这里仪器简单做不了进一步的检查,陶源只好又带着人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急诊。
去医院的路上他的目光看向堵在红绿灯那里的大小汽车,心想:要不我也买辆车吧,配置不用太好,能开就行,等程宸以后有时间了也考个驾照,这样平时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现在这样有什么紧急的情况都不用愁了。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他不切实际的妄想着要给程宸一个回归的落脚点,一个遮风避雨的代步工具,却没考虑到现实多舛坎坷难测,命运已经悄悄张开血盆大口,在他前行的某一段路上静默蛰伏,企图吞掉渺小人类那一点渴望安居乐业的微薄期望。
急诊医生看着检查结果说是急性肠胃炎,接下来又是一番折腾,等到程宸输上液后陶源才发现自己出门时光顾着给他穿戴好,直接睡衣外面套了件长外套穿着拖鞋就出来了,拖鞋还穿反了。陶源把拖鞋换过来,动了动早就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的脚在输液室大厅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