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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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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源送给程宸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个钱包,嗯,一个和他之前坏了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深棕色钱包。
程宸感觉自己都想不起什么时候和陶源说过自己的钱包坏了这件事,也许是某天晚上两个人靠在一起随口的一句闲聊,也许是某天一起去超市买菜时无意露了出来被陶源恰好看到——陶源一直是个胆不大心却细的人,程宸这个钱包还是很早以前于胜男出差带回来的,也不知道他跑了多少地方才找到这个一模一样的同款的。
他从这一般人难以察觉的细枝末节里窥探到了陶源隐晦表达的爱意,回到床上时抱着陶源用力亲了一口。睡的深沉的陶源轻微皱了下眉头,然后翻身试图躲开这磨人的骚扰,锁骨旁一排牙印因为动作顺势从白衬衫松开的领口里冒了个头,程宸呼吸一顿,伸长胳膊把人揽在怀里,自我煎熬的数羊去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不,陶源感觉自己现在一点也不想起床,他就像个年久失修的老机器,腰酸腿疼脚抽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得劲的地方,那个始作俑者已经醒了,正在一边支着胳膊用一种观摩赏析的眼神看着他,纵使陶源脸皮厚如城墙,一大早刚刚醒来被人这么一看,也忍不住觉得脸上一阵紧绷。
程宸抬手把他挂在眼角的一缕头发撩开:“要起了吗?”
陶源两眼望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地说: “没有,腰疼,起不来。”
程宸两眼一弯,眼底露出几分雀雀欲试: “那我帮你换衣服,然后再抱你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算了吧你!”陶源挣扎着“垂死病中惊坐起”,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下次麻烦您换个地方行吗?我喝醉了没什么分寸你也跟着胡闹,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的撑得住你那么闹吗?!”
“是你先动手的……”程宸小声辩解,尽管他脸上委屈的小表情一看就不真切。
陶源抚额,他昨晚醉的一塌糊涂,后半段记忆都是混乱的,现在要追究谁先动的手根本毫无依据,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扶着老腰高位截瘫似的去了卫生间。
尽管程宸昨天晚上连夜把 “犯罪现场”收拾了一下,但玄关那里对于两人的厮混的证据还是有迹可循——鞋柜旁的那盆一时叫不上名字的盆栽折了一条枝,发黄的枝头半死不活地垂着;那个狗熊小夜灯被摔碎了一只眼,这下子是真的死不瞑目了;而放置杂物的果盘也被碰掉摔碎了一个角,一片被遗漏的碎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角落里。
他捂着脸,恨不得化身为一只小强一溜烟地钻进没人看见的缝隙里,躲他个天荒地老地球毁灭人尽皆不知。
但被丢在茶几上响起的手机闹铃提醒他要准备出门了,陶源放下手,牙疼地看着镜子里穿着一件皱成裙带菜的衬衫的自己,一边挤了牙膏开始刷牙洗脸。
那边程宸换完衣服人模人样的也过来了,他的目光落在陶源敞开的领口里,不怕死的提醒道:“你今天还是穿件高领的吧。”
意料之中的他被陶源冷冷瞪了一眼,但程宸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的在镜子里冲着陶源笑。经过昨晚他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这会儿心胸开阔的即使有人告诉他外星人要攻打地球了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泰然处之。
草草把自己收拾出一副人样,陶源临出门前看了一下手机,又把伸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回到房间里翻出一件稍厚的外套递给程宸:“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下雨,把这个穿上。”
程宸怀疑地看向窗外还算明媚的天气,但在他的眼神威胁下不得不接过去,然后陶源拎着包赶时间地走了,程宸则换上衣服把旧钱包里面的证件钢镚纸币挪到自己新得到的礼物中。手机屏幕这时忽然亮了一下,是于胜男,她说送给程宸的生日礼物今天就到了,等他周末不上课的时候和老程一起三个人聚一下。
程宸回复知道了,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他锁上门下楼去公交站等车——自从他的腿去医院复查后就没有再让司机每天接送,司机是老程公司的人,他总感觉每天被老程派人监视了一样。
学校的生活依旧维持着枯燥却紧张的节奏,十点左右时忽然下起了雨,陡峭的寒意便顺着突如其来的一股冷空气悄然袭来。班上几个还穿着裙子的女生冷的缩成一团,程宸把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乐了一下心说:还好陶源有先见之明。
每次吵完架之后程宸和陶源之间就迎来了阶段性的稳定平和期,如果早上时间卡的上,两个人会吃完早餐一起出门,晚上时陶源一般回来的晚,程宸下晚自习后就会坐车到工作室那里等他,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付豪和万鹏只好一边愤慨一边决定无视这对公然挑衅单身狗的狗男男,不然他们担心自己哪天实在忍不住了就会举起火把扔过去。
工作室在马德忠拉皮条万鹏卖力捧场的情况下渐渐步入正轨,周六这天晚上陶源提前下班借了付豪的车去接和父母一起吃饭的程宸,程宸好像喝了点酒,在回去的路上就东倒西歪地靠在副驾驶上。回到小区,陶源把车子停在停车位上,解开安全带叫程宸起来准备下车。
陶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到家了,等上楼了再睡。”
程宸在路上睡了一觉,酒意退去不少,他一睁开眼看到对面的陶源,先是捧着陶源的脸亲了一口,然后笑着说:“你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你别动,我扶你下车。”陶源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把人从车里面拉出来,把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锁上车门上楼。
废了不少功夫终于把人带到五楼,陶源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身后忽然有人语气犹疑地喊了他一声:“陶源?”
陶源回头,十分意外地看着站在楼道口的人,“小姑,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回来的,刚忙完过来看见你。”陶姿抬手把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几乎要趴在陶源怀里的程宸身上转了一圈,问:“钥匙给我我帮你开门吧。”
陶源顿了下,点头把钥匙递过去,陶姿把门打开之后,陶源先是把程宸送到房间里躺下,动作轻柔地盖上被子后才关上门去了客厅。
他去厨房拿杯子:“您喝什么?红茶还是?”
陶姿说:“白开水就可以。”
“好。”陶源在饮水机下面接了一杯热水,又给自己泡了一袋咖啡,走过去把杯子在陶姿面前放下之后自己也跟着坐下:“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和同事一起过来出差的,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就没提前告诉你。”陶姿双手端着杯子捂手,她转头看了看客厅随处可见的盆栽绿植,“好久没回来了,你最近怎么样,应该已经开始实习了吧?”
陶源:“嗯,有一个朋友和别人合伙开了个工作室,我在那里实习的,工资待遇都过的去。”
陶姿点头:“那就好,你平时要是需要用钱就告诉我,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
陶源笑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压力与否,他这几年咬着牙也都坚持过来了。
陶姿像是想到了什么,迟疑着说: “你爸他最近有联系你吗?”
“没有。”陶源摇头,嘴角拉开一点嘲讽的笑,但子不言父过,他就没有和陶姿提前段时间陶建国上次向他要钱的事。
陶姿低叹了一口气:“今年春节你还是不打算回去吗?”
陶源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说到时候看看再说吧。陶姿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明白了他还是不愿意回去,没有讨人嫌的再提起陶建国。姑侄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对方的生活近况,临走前,陶姿看向那间房门紧闭几乎是刻意规避着自己的卧室,眼底闪过一抹神思。
“小姑,” 陶源把刚刚从卧室出来时一块拿出来的银行卡放到陶姿面前,在她开口询问之前说道:“这是我刚开始念大学时你给我的银行卡,里面有我攒下的一笔钱,先还给您一部分,密码还是原来那个。”
陶姿保养得当的白皙脸上浮起一抹诧异,“你哪里攒的钱,还有把钱给我了你平时怎么生活?”
“我每年都会申请奖学金,大学第一年的时候一开始是有时间就去兼职,后来又开始在网上接相关专业的单子,这些年我得您庇护,有瓦遮头有屋避雨,也没什么用得到钱的地方。”陶源笑的坦荡,说到后面他略一停顿,才继续说道:“我虽然继承了陶建国的基因,但我不是他,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手有脚,能够自力更生了。”
这一刻陶姿的内心几乎是复杂难以形容的,她记得自己是在陶源很小的时候见到他的,那时他被她的大哥陶建国打了一顿躲在陈臻身后打量着第一次见面的小姑姑,那一双倔强固执的眼睛当时给自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之后几年她一直断断续续的关注着陶源,知道他学习成绩很好,喜欢看书,喜欢画画,并且美术方面很有天分,再到后来把他从意图让他辍学打工的陶建国身边带走让他继续读书念大学,这几年,无论生活上遇到了什么从没听到他向自己抱怨过一句。
他一直像棵草,就是她小时候那种在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野草,平凡普通却又自强不息,如今羽翼渐丰,竟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我有个不情之请,”陶源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我现在每个月给您这张银行卡上面打钱,如果有一天把您当初资助我上大学的钱还完了,我想再继续攒钱把您这栋房子买下来,您看可以吗?”
“你……”陶姿本来想说他一直住着就好不必要这样,但考虑到陶源的性格根本不会接受,话音一转,问道:“我一直在外地,这里也没住过几天,你要是喜欢这里,那可要费很大的努力哦。”
陶源: “我明白,只要您同意就好。”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穿上外套把陶姿一直送到楼下等她打车走了才回来,程宸还窝在床上睡着,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了,陶源帮他把外套鞋子脱下,重新盖好了被子之后打开电脑开始继续忙白天在工作室没完成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