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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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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这种东西,倘若你无视放任它它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无赖的越滚越大,但是陶源昨天来来回回在程宸房间外面敲了七八回门都无功而返,他第二天早上更是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拦住程宸和他好好聊聊,谁知这家伙房门大开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陶源对着还留有一丝余温的床铺磨牙: “程宸你这家伙能耐了你。”
气归气,人还是要哄,他又拿起手机给程宸发短信,可是接连发了好几条都石沉大海连个波浪都没起,他气的把手里前几天偷偷摸摸去买的生日礼物挂在程宸房间的门把上,在心里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今天晚上他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去找个开锁师傅来!
由于某个小兔崽子所引起的城门失火,今天一整天陶源以自身为圆心视线为半径画了个无比低气压的圈,付豪和万鹏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默契的保持队形,试图把自己尽量边缘化以免被无辜殃及池鱼。
徐善发现程宸一个上午隔一会儿有空就会拿出手机看一眼,那样子又不像是在等谁的电话短信,反倒是眼角眉梢都透露着一种做了坏事之后忐忑心虚。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快要下晚自习,徐善趁着老师不在把那天花卉展拍的一部分照片发给程宸,结果看到程宸浑身紧绷的像是绑着炸弹要去炸碉堡一样英勇就义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着他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要不是当代人类经过千年万年的进化已经褪去了一身毛,徐善感觉刚才那一刻程宸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程宸在桌子下踢了徐善一脚:“你上课没事玩什么手机!”
徐善被踢的一脸懵逼:“我把上次拍的照片发给你的啊。”
程宸:“上课不要玩手机。”
他虽然这么说着,自己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低头又看了一下手机。徐善回头幸灾乐祸地笑:“你怎么啦,做什么坏事被你爸妈发现了啊?”
程宸:“你才做坏事被你爸妈看见了。”
他在脑海里仔细回放着陶源发来的短信内容,觉得自己十分憋屈,明明是陶源自己做事不对让他生气,怎么现在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下晚自习后周围的同学乌泱泱的一下子走了大半,教室后面一个平时和韩涛玩的比较好的男生抄完最后一个答案把笔往课桌肚里一扔,嚷嚷着“回家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正在慢吞吞收拾背包“脑子有问题”的程宸轻飘飘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明显比别人大了一圈,自眼尾开始上下收成狭长一线,面无表情时倒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内敛。那个男生脸上的笑意一僵,打着哈哈说:“我说的是我,是我呵呵。”
韩涛从后面推搡了男生一下,几个人互相挤眉弄眼哄笑着走了。他们看程宸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他们眼里,程宸这个空降兵就是个面瘫不爱理人的怪咖,即使他长得帅成绩好那又怎样,社会分群体团队,学校就是现实社会的一部分缩影,他游移在班级里大大小小的团体周围,既不主动融入也不被动接纳,他独树一帜他特立独行,这种人就应该成为全班排挤敌对的对象。
韩涛回头对着程宸的方向发出一声嗤笑,盘算着有机会一定要整他一回。
程宸感受到韩涛看过来时眼底深深的恶意,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深究这恶意的由来,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吓得他惊弓之鸟似的拿出来一看,发现只是软件广告消息,他虚惊一场,又把陶源早上发过来的短信翻看了一遍,神情复杂地抿起嘴角。
他在学校门口的站台坐上公交车,一路手抓吊环跟着车身来回晃动,然后在小区前一站下车,可是等真到了小区楼下后,他忽然又停下脚步踟蹰不前——陶源不知道回没回来,从早上发过短信他没回复之后陶源就没有再发了,他抬手蹭了蹭鼻子,感觉本来的小吵小闹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好像有些不好收场。
程宸犹豫自己现在该不该上楼,上楼之后遇到陶源万一他要是也在生气怎么办?他在单元楼前面转了好几圈,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五楼未亮灯的窗口。
“在外面待着干什么?”
陶源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程宸登时浑身一激灵,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大反应,一时也不敢看过去,只好低着头闷声道:“你回来了。”
陶源略一点头,“嗯,上楼吧。”
他经过程宸身边时衣角带起一小阵风,程宸闻到从他身上飘来的浓烈酒味,张了张嘴像是想要问些什么,但最后又呐呐地收了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又一前一后出来,程宸跟在陶源身后,感觉自己像是奔赴一场审判,每一步都走在刀剑上一样惶恐不安。
关上防盗门,走在前面的陶源一抬手打开墙上的开关,他把烟灰色长外套脱下扔在鞋柜上然后低头换鞋,程宸这才发现他里面穿了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挺正式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去陪客户的?”
“算是吧,”陶源抬手把领带扯的松一些:“马德忠,就是和万鹏一起合伙开工作室的那个人,拉了几个什么什么老板去饭店吃饭,说是谈生意,酒倒没少喝,最后也没看谈出什么章程来。”
他和万鹏付豪三个人到了包厢之后还没认清哪个是刘总冯总朱总,就被一个挺着硕大啤酒肚的老板拉着一通猛灌,他和付豪当时惊奇的发现以前一直死胖子死胖子地叫万鹏简直是对他的侮辱,决定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和他真诚道歉。后来付豪在喝吐了一轮之后深觉就此见过了世面,狠狠吐槽了几句那杀千刀的猪总就又头重脚轻地回到酒桌上,听几个老板在那里一边推杯换盏一边牛皮吹的满天飞,马德忠和他的助手吴智赟在旁边适时的附和,万鹏也“生活不易”的时不时捧上两句臭脚。
最后要不是其中一个老板喝醉差点摔在饭桌上,这顿酒还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其实说起来,陶源现在的工作情况在同届的一些同学那里还算是好的,他们班上一个叫霍兴的人,陶源一次偶然和他碰到,被对方堪比肾虚公子的黑眼圈吓了一跳,才得知他在实习公司每天起早贪黑身兼数职的那叫一个叫苦连天,可是为了顺利熬过实习期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陶源喝醉之后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他晃了晃头,把眼神重新聚焦在面前的程宸身上,他问:“还在闹脾气呢?”
程宸把脸撇向一边:“没有。”
“死鸭子嘴硬。”陶源低声说了一句,他今天晚上喝的有点多,脚下发飘地站不稳,只能向后半靠在一米高的鞋柜上,他偏头看向程宸,呼了口气,“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能和我好好说说么?”
说什么?程宸心说,弄到现在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感情和爱意是从生活的点点滴滴里去发掘去体会,陶源不爱他吗?答案是否定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发现两个人爱情里的跷跷板开始失去平衡,他坐在一头起不来,一时进退两难,很想让陶源那里再增加点份量好和自己持平,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真要开口说这些又似乎太过矫情,陶源每天早出晚归的忙忙碌碌,除了这些他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留给了自己,同时给与的,还有最大限度的宠爱和纵容,这是除他以外绝无第二人独自拥有的。
程宸眼眶有点发热,他抬腿从陶源身边跨过,又想躲回自己的房间里逃避现实。
“你是不是又要闭门谢客了?”陶源支着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在程宸身后不急不慢地说:“我已经联系好开锁师傅了,你今天要是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应,我立马打电话过去,哦,忘了说,他就住这附近,骑电动车五分钟就到。”
闻言程宸快速一个转身,似乎十分讶异地睁大眼,一时半会难以适应陶源的无赖之举。
陶源不舒服地揉着额角,散场前万鹏对他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老婆气人要哄,熊孩子气人要打——但令人头疼的是前面这个人两者皆是,这就让人很难办了。
他略一思付,伸出一只手朝程宸招了一下,“我头晕,你过来扶我一下再回去生气也不迟。”
“……”程宸没有多想,问:“你怎么了?喝太多酒头疼吗?”
他暂时放下“矛盾”过去扶着陶源,小心揽着陶源的腰,陶源靠在他身上时忽然抬头向他露出一个迷蒙的笑,程宸一怔,接着被人用着巧劲向后一推,“哐”的一声撞到身后鞋柜上——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算老婆还是熊孩子,只有出大招了。”陶源似是自言自语说了一句,然后扣住程宸的后脑勺吻了上来,他的眼睛醉意朦胧地半睁着,后来干脆闭上眼,细长的睫毛在眼下垂下一小片阴影,显得他的神态温柔专注的不像话。
他的动作也是如沐春风般轻柔和缓,程宸几乎只是迟疑了半秒就主动张开嘴做出回应,他紧紧拥着陶源,转身一个用力把他抱坐在了鞋柜上,陶源吓了一跳想要挣开,但醉鬼一向行动迟缓没什么力气,刚刚把头偏开一点又被一双手捧着脸不容拒绝地扳了回去,“唔,放我下来,鞋柜会压坏了。”
程宸张开嘴和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我刚刚已经准备回房间里了,是你自己先招惹我的。”
陶源今天被灌了太多酒,此刻神智像被架在酒精炉上“咕嘟咕嘟” 小火慢熬着,他的颧骨附近飘着两团红云,摸上去温度烫人,眼底也像卧着一汪水似的漂浮着细碎的光。
程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心有所感,那句深藏于心的话便脱口而出:“我爱你,陶源。”
陶源怔住,原本半眯的眼慢慢睁大了些。
“我爱你,陶源。”
程宸对着陶源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少年的一瞬动心就是永远动心。
我爱你,我愿意迁就你下意识的逃避软弱。
我爱你,我愿意试着和世界上并不公平的大多数和解。
我爱你,所以我希望我的余生里都是你。
“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
永远?陶源恍惚地想,人这一生,生死离别聚散无常,谁又能说好自己的生命具体会停留在哪一分哪一秒。可是……他看着程宸真挚的几乎虔诚的眼,晃了下头,驱散掉这时不时出现的令人讨厌的消极悲观。
被抱着小心放到床上时陶源的意识已经模模糊糊地快要睡着了,他抓住程宸毛衣衣角,强打起精神:“12点了吗?”
程宸看了一下时间:“嗯,刚过12点。”
闻言陶源轻轻笑了下:“……生日快乐,礼物在你门把手上。”
“嗯。”程宸把系在他眼睛上的领带拿下来,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快睡吧,明天再拆也不迟。”
陶源动作迟钝地点点头,眼睛眨了眨最后终于不堪重负的老实闭上了。程宸把目光从他被自己咬的红肿的嘴唇上挪开,掖了掖被角,起身去收拾方才被闹腾的一片狼藉的玄关。
路过自己房间时,他看到挂在门把手上的纯色礼品袋,拿下来拆开包装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