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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程宸捂着右腿坐在布满脚印灰尘的台阶上,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因为腿疼走不了路了不得不停下来。

      陶源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把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在追寻程宸的这短短几分钟里,他的心脏直上直下地像坐了一圈过山车,这会儿车头降速滑行,飘在半空的惊慌失措才慢半拍地跟着落地,砸的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阵生疼。过了大概十几秒,他走过去,站在程宸面前问道: “你刚刚怎么了?”
      程宸抱着腿,眼睛通红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视线,他声线发硬,带着不自然的滞涩:“没怎么。”
      陶源一拎裤脚在他面前蹲下 ,似是轻叹一声:“你在生气是不是?”

      在程宸之前,他虽然也偶尔受到过同类的邀约,但从没和谁在一起过,对于那些所谓的感情技巧恋爱经验几乎迟钝的一窍不通,他能做的,唯有拿出一腔赤诚,加上一颗真心,做成一份包装简陋的礼物呈在程宸面前,这份礼物配料简单单调,没有不切实际地蜜语甜言,唯有用心真挚四字,然而是否愿意拆开欣赏,全靠对方心情。正因如此,程宸每次闹别扭时他都会一番手足无措,就像现在,踌躇不前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怀里抱着一个礼品盒急匆匆地从下面跑上来,路过时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陶源注意到他的目光,悄悄侧过身体挡住程宸。
      程宸看见他的动作,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你就那么怕别人看见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他这话问的几乎可以说的上是有些刻薄,陶源胸口一堵,顿了一下但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 “没有。”
      程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的眼睛很红,眼底盛着两团悲愤交叠的火焰: “那你看电影的时候为什么回避我,看见我同学的时候又为什么放开我的手怕他们看见?”
      陶源沉默,接着声音极轻极沉地说: “我害怕的是你。”
      “你怕我什么?” 程宸紧追不舍,语速快的几近质问: “怕和我接吻拥抱被别人看见,然后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个——”

      他咬牙说出那个字里行间带着他心里全部委屈和愤恨的词,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同/性/恋”这个词撞到墙壁之后又不停反弹回音到陶源耳边,记忆深处那个被他层层捆紧的匣子突地震了一下,露出一条幽微可怖向外窥探地缝隙,他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的吓人。

      陶源从程宸氤氲着薄薄水汽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缩影,看到了满眼的惊惶不定,他屏住呼吸,这个时候他不能乱——他抬手用力掐了下两条眉毛中间,借以疼痛找回自己的神智,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
      他单膝跪在地上,看着程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其实程宸说出那些话的下一秒立即就后悔了,他咬着舌尖,怕自己再次口不择言伤害陶源。
      “如你所见,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赤条条一人,别人怎么说我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就算他们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个死/性/恋我也能一句‘管你屁事’怼回去,可是你不行。”
      程宸怔怔地看着他: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行。”
      陶源没有回答,程宸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那些隐晦不发的问题——因为你父母健在,他们虽然离异却仍然可以插手你的人生轨道;因为你还在读书,是个毫无任何经济来源无法独立自主的学生;因为你身边有几个能玩到一起的朋友,一旦他们知道你喜欢同性并不能够接受你的性取向与你发生争执吵闹甚至决裂时,你该如何自处?

      陶源丝毫不留情地在他面前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这些都是程宸曾经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陶源露出一个苦笑:“我怕你会恨我,恨我把你拖进深渊……”
      所以他一开始才会想要拒绝程宸,可到头来,坚持不住最先松动的那个人却是自己。

      程宸问: “我们难道不是一样吗?谁也不是无父无母石头里蹦出来的,喜欢同性也好,异性也罢,无论哪样都不是会被判立刻行刑的死罪,难道他们还能像中世纪那样把我们架上绞索一把火烧死不成?”

      他这才发现陶源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他总是今天还没过完就开始忧愁第二天的聚散离合。可是生活不是洒满狗血的庸俗电视连续剧,他们谁也不是那些为了爱情就智商下线誓要对抗全世界的男男女女。
      程宸把手放在陶源握着自己肩膀的手上,感受到掌心下还残留着汗湿的皮肤,他舔了舔嘴唇,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刚刚看的电影,电影第一部结束的时候有人问主角:当地球毁灭,你最想带走什么?主角说,我想带走全人类。”
      他抬头对上陶源的视线: “如果是我,我只想带走你。”

      没和陶源在一起时,他最大的期盼是陶源能够放下自我禁锢约束向自己展露心扉,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满足。而当陶源愿意和他在一起之后,他又开始生出其他的贪得无厌。
      程宸握住陶源指尖发冷的手, “我只要你和我一起。”

      面对不公,有的人极力逃避,有的人试着妥协,也有的人学会面对,可是总有一种方式,让他们可以与那些“大多数”和谐共处。
      少年人没有经历过社会的磨砺,很多想法总是自然而然地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陶源目光深深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又犹豫着闭上了。在程宸眼里,他好像沉默了半个世纪那么长,但现实世界里不过是过了短短一分钟。
      忽然,陶源动了一下,他转过身,在程宸面前半蹲下: “走吧,我背你下去。”
      程宸没有等到陶源的回应,垂下头有些失落,他扶着陶源的肩膀趴在他后背上,两个人一直向下走了几个拐角之后他才声音闷闷地问: “不去坐电梯吗?”
      “嗯。”陶源把他往上掂了下,继续往前走: “我想背着你走一会儿。”
      程宸刚刚发了一通脾气空荡荡的心间瞬间被他一句话填满,他把头靠在陶源耳朵那里,眷恋地蹭了一下,“对不起……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来。”
      陶源低低“嗯”了声,但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把程宸放下。

      一条楼梯通道再长也有尽头,而人的感情没有,这个世界上,人类可以定义时间定义空间,却无法定义情感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 。
      就像口头的承诺据有局限性和时效性,金钱、权利、人力、物力只能把它束缚一时,但一段全心投入精心呵护的感情却可以将它约束一生。
      但承诺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都像是橱窗里花花绿绿开盖即饮的包装饮料,一口下去满嘴香精色素各种添加剂的甜腻。不过陶源觉得它更像是装了一肚子热水的保温水壶,至于质量任何保温多久全靠厂家的出厂质检。
      而有的承诺太重,重到让人不敢轻易说出口,蜉蝣朝生而暮死以尽其乐,而人的一生那么漫长,谁又会甘心只陪他走过一场?

      打车回到小区后,程宸跟在陶源后面进门,陶源把钥匙放到鞋柜上的杂物盘里,回头对他说道:“不早了,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程宸点了点头:“嗯。”
      他回房间里拿了一套换洗衣服,简单洗了一下之后在客厅里绕了好几圈,最后踟蹰地推开了陶源房间的门, “我、我洗完了。”
      陶源正在对着电脑上的一个页面出神,闻言回过头:“嗯,我现在去洗。”

      陶源起身从程宸旁边经过时揉了下他刚刚吹干后蓬松柔软的自来卷,也许是刚刚和程宸把事情说开了,他的语气是少有的亲昵:“去床上躺着,这几天降温了,冷。”

      程宸眨眨眼,表情是每次把陶源惹恼后的乖巧懂事,他坐到床边,目光在电脑打开的页面上停留了一下,花卉盛展?这不是陶源说要参加比赛的那个吗?
      他正要坐过去仔细看一下,电脑屏幕忽然自动进入休眠模式了,程宸和黑不隆咚显示器上的自己大眼瞪一眼互相瞅了一会儿,然后因为室内温度比昨天低了不少忽然打了个寒颤,不得不钻进被窝里取暖。

      陶源洗完澡穿着和程宸身上那身一样的睡衣回到房间里,时间不早了,他今天没有在电脑前写写画画,而是直接掀起被子倚坐在床头柜上。程宸把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上半张脸,问道: “我刚刚看到你电脑屏幕了,那个比赛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明后天会出结果。”陶源戴着眼镜正在回复手机上的邮件,“今年冬天冷的早,要是再不举行露天花卉展览,等雨季来了就只能在温室大棚里面看了。”
      “喔。”程宸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你参赛名叫什么,我也帮你投一票。”
      陶源打字的手一顿,不知想到什么,他不自然的朝电脑看了一下,然后顾左右而言他地说: “已经十一点了吧,快关灯睡觉别玩手机了。”

      他摘下眼镜,强行收走程宸的手机放到一边的电脑桌上面,之后迅速关上灯,身体下滑平躺在被子里,顺手又给程宸掖了掖被角: “快睡吧。”

      程宸猜想他可能是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的排名,于是心里暗搓搓地决定明天趁着陶源不在家偷偷翻电脑浏览记录。
      他有些不太方便的翻了身,右腿比平时疼的厉害的多,膝盖那里又酸又胀的不太舒服。

      “怎么了?”陶源听见他那边的动静,“是不是腿疼?”
      程宸“嗯”了一声,感觉陶源朝自己靠了过来,被子里一只手摸索着放在他的膝盖附近,力度适中地帮他按摩揉捏着,陶源问: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嗯。”程宸的后背紧贴在陶源的胸膛,那里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脏脉动震的他心口发麻,他翻过身和陶源面对面,闻到陶源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椰子杏仁味沐浴露的味道,渐渐的,呼吸也跟着开始乱了节奏。
      似是察觉到什么,陶源按摩的动作停了一下,接着手指似是迟疑了几秒之后开始顺着膝盖一路上移,程宸在黑暗中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双手慌乱地拦住陶源快要接近那里的手:“我、我……”

      那天出口调戏陶源是一回事,可眼下将来时突然变成现在时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下程宸胸口里装的不是撒泼捣乱的野猫,而是换成了一对对欢脱乱跳的兔子了。那些兔子和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陶源在他的眼睛上方轻柔地吻了一下:“如果不好意思就把眼睛闭上。”

      单元楼外长夜不灭的路灯灯光由布料薄薄的窗帘照进来,卧室内光线暧昧朦胧的正适合某些脸皮薄的人做些脸红心跳的事。
      程宸一开始听话地闭着眼,但很快又睁开,待眼睛适应周遭之后极力想在黑暗中看清陶源的脸。
      陶源略微冰冷的指尖试探着碰了那里一下,程宸身体一颤,少年人气血方刚经不起撩拨,他抵在陶源肩膀上低声呼吸,然后仰起头凑过去与陶源亲吻。陶源微偏着头,他暗暗呼气,自己平时只是随便打发一下,根本毫无技巧可言,此情此景完全就是 “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的真实写照。

      程宸实在难耐不已时忍不住在陶源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咬完又觉得不满足,又叼着他的耳垂细细磨着牙。
      “嘶——”陶源怕痒地扬起脖子: “别咬我,你再继续这样下去这章又要被待高审三杀了。”

      程宸听话地松开嘴,一双手揽着陶源的腰又开始四处裹乱,手指不知道碰到了哪里,陶源浑身一个激灵,手上的力度立即不受控制的乱了分寸,惹得他闷/哼一声。
      “……不是让你别乱动吗?”陶源低声说。
      “我哪知道你那里怕痒。”程宸抱着陶源不肯松开,视线偷偷往下看了一眼,尽管什么都看不清但还是做贼心虚的又挪开了眼。

      陶源伸长胳膊拿了几张抽纸把手上的东西擦掉,又抽了些纸把两个人收拾干净,就着相拥的姿势,他吻了吻程宸汗湿的额头,“好了,睡吧。”
      也许是今天闹累了,程宸很快在他的怀里睡着了,陶源借着楼外投射进来的细微光线眼睛细致入微地描摹着已经入睡的程宸,仿佛想要就此把他的眉眼轮廓用眼神深深刻画在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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