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38、第 38 章

　　万鹏现在和马德忠是合作关系，相当于是一个外包公司承接马德忠那里揽接的活，于是总是不太靠谱的万总月底时终于硬气了一回，发了一笔厚度可观的奖金加工资。
　　领完薪水，马德忠忽然把大家集中起来说要开会，他这个人，嘴上跑马三纸无驴，虽然一开始说的是和万鹏一边出人一边出力酬劳五五分，但除了李老板那次，工作室的业务大多都由万鹏负责着，他在办公室里面一通激情演讲，鸡汤大饼与唾沫星子横飞，但看在工资的份上，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和陶源几个人也就给了面子的该鼓掌鼓掌该附和附和。

　　陶源现在不用每天学校和兼职的两头跑，生活虽然忙碌了一些，但自认为还算安稳。回去的路上他琢磨着程宸的生日快到了，自己应该送他什么比较好，这个问题一时把陶源难住了，他想，要不等回去在网上查查看。
　　程宸对于陶源每天早早出门晚上又回来的很晚这件事颇有微词，但鉴于自己前不久才把陶源惹生气，只是哼唧哼唧了两句没有多说什么。

　　这天放学回家早，他在卫生间接了点水，给客厅阳台的绿植挨个浇了一遍，陶源每天忙的回家倒头就睡，程宸刚住进来时那两盆气若游丝的绿萝，没了他的祸害之后反而叶片绿油油的长势旺盛。
　　程宸拿着喷雾低头细细的打理绿萝的叶片，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推送消息，是这几天影院上线的电影，他拿着手机翻了翻，里面竟然有他之前看过的电影的第二部，排片时间是今天晚上八点左右。
　　他兴奋地把链接发给陶源，但一想到他今天不知道几点下班，又把发出去的消息撤回了。

　　这时玄关那里传来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的声音，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陶源抱着一堆资料进来换鞋，对着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手机屏幕纳闷地问： “你发消息给我怎么又撤回了？”
　　程宸情绪不太高： “哦，本来想找你看电影的，但你肯定没时间。”
　　陶源挑眉：“谁说我没时间？什么电影，今天晚上看吗？”
　　“你不是回来拿东西的吗？”程宸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喷壶，忽然抬起头，仿佛手中重获生命力的绿萝，猛的挺直了腰； “等等——你等下不回去了吗？”
　　陶源笑了下： “是啊，不回去了。”

　　程宸放下喷壶，拖着还没有好的利索的腿三步并作两步跳过来，中途绊了一下被担心他跌倒的陶源急忙接住：“现在才五点多，你慢点，急什么？”
　　“我就是有点激动。”程宸一脸喜形于色，一时竟忘了自己腿伤还没好的事。
　　陶源把他扶着站直了，“时间还早，我们吃完饭再去，你想吃什么？”
　　程宸：“乌冬面。”
　　“经常吃不腻吗？”陶源挽起袖子去厨房，他渐渐发现，程宸就是“认死理一根筋”团的最高荣誉会员，“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绝佳特例，他吃面只吃乌冬面，因为陶源第一次做给他吃的就是乌冬面，所以他和陶源每次一起去超市都要买很多；连日后闹别扭离家出走这点都死心眼的认准一个方向，不带拐弯不带回头的那种……
　　程宸： “不腻，我喜欢。”

　　他跟着陶源来到厨房，一会儿把自己挪到左边一会儿挪到右边，陶源转身时手里的菜刀差点伤到程宸，他擦了下手把小少爷推出去，省的在自己旁边转来转去的叫他眼晕。
　　程宸被请出厨房，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扶着墙进了自己久未踏入的房间，自从那天他厚着脸皮留宿在陶源房间之后，这个房间的床就成了摆设。陶源有时被他闹的恼了，就会问他租房不住干什么，钱多了没地花吗？这个时候程宸会殷勤的给陶源倒杯热水或者咖啡，然后窝在床脚的地毯上充当一朵忧郁且不打扰他的美男菇，每每这样陶源都会无可奈何的让程宸出去浇花去——“浇花去”，一时就成了他“无罪豁免”的代名词，直到下一个他又不小心惹怒陶源的周期循环往复，一次两次下来，程宸看出陶源并不会和他真的生气，但也见好就收，免得自己哪天得寸进尺的把人惹毛了哄不回来。

　　他衣橱里翻了半天，翻出了两件同款不同色的毛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把其中一件灰蓝色的穿在身上。
　　陶源那边刚把面条盛出来放到餐桌上，一抬头看见程宸手里拿着一件介乎于雾霾蓝和深蓝之间的毛衣走过来，搭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问： “这个颜色稳重吗？”
　　他以为是程宸自己要穿，点头说：“还可以，这个颜色不挑人。”
　　程宸把毛衣递给他：“那你等下穿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陶源愣了一下，看着程宸身上明显刚换上的灰蓝色毛衣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接过毛衣：“好，我去换上试试。”

　　他回到房间里，目光默默地从床上配套的床单枕头套，两人类似款式的睡衣再到其他拖鞋手套这些零碎物件上略过，这才恍然发现，原来程宸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他的生活的半壁江山。
　　陶源有些想笑，他换上毛衣，又回到餐桌坐下，“换好了，衣服尺寸正好。”
　　程宸眼前一亮，心想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错，蓝色毛衣很显肤色，衬得陶源面容清冷沉静，特别是当他没什么表情，摆出一副万鹏和付豪共同评价的“性冷淡”的模样的时候，那微微抬眼看过来的眼神幽深地让人沉溺。
　　他拿过手机忽然说：“你别动。”
　　陶源正在低头吃面，一脸莫名所以： “怎么了？”
　　“唔，别笑。”程宸对着他照了几张，“就是这个表情，嗯……好了。”
　　陶源见他拿着手机对着自己，失笑： “有什么好拍的，快点吃饭吧，面要坨了。”
　　“嗯。”程宸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

　　吃完面，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坐车去附近的电影院，鉴于程宸同学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不肯拄拐杖，陶源只好在一边搀着他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是太多，但他们四下看了一眼好像没什么座位了，陶源说：“要不打车去吧，电影院离这里不近，站一路你腿受不了——”
　　他话还没说完，这时一个背着书包小学生模样的小男孩站了起来，礼貌地对他们说： “大哥哥你坐这里吧，我马上就下车了。”
　　程宸看着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男孩，憋了个面红耳赤， “谢谢……”
　　“不用谢哦。”小男孩背着书包走到后门，按了下下车铃。
　　“还笑。”程宸窘迫地瞪了一眼快要把自己憋笑憋死的陶源： “有那么好笑吗？”
　　陶源摇头说：“不好笑不好笑。”但明显上扬的嘴角当场出卖了他的口是心非，被程宸又瞪了一眼恼羞成怒。

　　公交车在一个站点停下，呼啦啦上来了一群人，陶源伸手撑在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安全的人形护栏，程宸趁着人流拥挤靠在他身上，眼神放空的看着对面相拥的一对情侣，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电影院，陶源排队买了饮料和看电影必备的爆米花，和到自助取票机那里取了票的程宸一起进了影院，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问：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有轮椅，您需要吗？”
　　一路上坐车被让座，坐电梯被让行的程宸已经被刺激的麻木了，摇了摇头说： “哦，不用了，谢谢。”
　　工作人员：“好的，那您走路小心，祝您观影愉快。”

　　接过票据，陶源扶着程宸找放映厅，他敏感地察觉到程宸情绪有一丝不对，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走累了？”
　　程宸若无其事地说： “嗯，就该听你的把第四条腿带着。”
　　陶源：“那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向工作人员借轮椅。”
　　程宸拉住他：“不用，已经到了，我坐着歇一会就好了。”
　　陶源： “好，等下打车带你回去。”

　　这部电影的第一部程宸看了很多遍，国产的科幻片，但剧情合理流畅，特效部分做的也不错，电影最后的时候有人问英雄主角： “如果地球毁灭，你最想带上什么？”
　　身在高空飞行器上的英雄把目光投向万里地面上的渺小人类，答案不言而喻。

　　第二部延续了第一部的战斗、拯救，特技打戏很精彩，程宸却不知怎么看的索然无味，他想起来时公交车上面那对在人群里坦然相拥的情侣，周围的人见怪不怪地习以为常，而他却只能见不得人似的悄悄靠在陶源胳膊上。他的胸口好像装了一只野猫，不停抓挠撕咬的翻江倒海着，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
　　程宸在周遭一片昏暗的座椅里紧紧抓住陶源的手，陶源顿了下，转头看过来的同时安抚性的回握着他的手。
　　他深深呼了口气，试着暂时压下了内心汹涌的情绪，然后寻求安慰般仰头拽过陶源的衣襟，陶源被迫偏过头，他看着程宸，在他脸颊轻轻吻了一下，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个交头接耳的动作。
　　程宸眼睛反射着电影大屏幕深蓝色的光，他松开陶源的衣服，低下头用力攥紧手掌，那光倏地一下就消失了。
　　电影散场后，陶源搀扶着程宸走出放映厅，迎面走过来几个男生，互相说说笑笑地，其中一个人忽然说道： “咦？程宸你也来看电影啊。”
　　这几个人看样子像是程宸的同学，陶源以为他们会聊一会儿，便松开了扶着的手。没想到这个动作不知道触到了程宸哪个燃点，他嘴角抿着，忽然一言不发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同学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宸！”

　　不明所以的陶源对那几个一样一脸茫然的男生说了声“抱歉”，穿过他们去追一瘸一拐跑远了的程宸，好在他现在腿伤还没好没法走远，陶源很快追上他： “程宸，你怎么了？”
　　程宸甩开他的手，像只气愤的斗牛埋着头一直不管不顾地朝前走，电梯那边的人很多，他直接向安全出口那里走。陶源被突然涌出来的一群人挡了一下，等他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时已经看不到程宸的身影了。

　　陶源试着给程宸打电话，铃声响了他才记起出门时程宸说外套口袋太小装了皮夹就装不下手机就把放在他的口袋里了，他急躁的按电梯下楼键，想着电梯比楼梯快，也许可以下楼堵住程宸，可是头顶数字一直卡在2楼上不来，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等了几秒数字还是没有动，陶源转身向安全通道跑去，顺着楼梯急急下了三四个转角，他忽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