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33、第 33 章

　　程宸那天晚上最终还是没有回医院，陶源催着他赶紧回去免得有人担心，但是他却忽然又说自己饿了想要吃东西，没办法，陶源只好去厨房准备给他做点吃的。他打开冰箱后看看有什么菜： “你想吃什么？”
　　程宸拄着拐杖跟过来： “乌冬面。”
　　他就像个小尾巴，陶源去洗菜他就跟到洗碗池那里，陶源去煮面，他又跟着走到灶台那里，活脱脱像一个看守自身宝物的背后灵。
　　陶源回身拿东西时手里的锅铲差点捣着他，连忙把手往回缩： “你腿受伤了，去那边坐着吧。”
　　程宸眼巴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但就是让人从他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看到一丝委屈可怜，陶源暗搓搓地捂着胸口，不得不妥协： “那你稍微站远一点，油烟会溅到衣服上。”
　　程宸抿着嘴笑，乖乖地站远了……30公分的距离。
　　陶源： “……”

　　他挽起袖子开火简单做了一碗简单的鸡蛋汤面，然后端到餐桌上看着程宸吃面，他不饿，所以只是喝了点汤。
　　吃完了面，程宸径直去了卫生间刷牙洗脸，洗漱完了和陶源道了声晚安就回了自己房间，决口不提要回医院的事。
　　陶源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打电话给程启华告知他明天早上会把人送到医院所以不要担心。可怜的程先生平时警匪片看多了形成了被迫害妄想症，以为自己的独苗被竞争对手绑票了，怕“绑匪”撕票不敢报警，连夜筹了二百万惊弓之鸟地坐在手机旁动也不敢动，幸好陶源一个电话及时解救了他，他满头虚汗地倒在沙发上，骂了句 “坑爹孩子”。

　　在日后的朝夕相处里，陶源渐渐发现程宸这孩子有点作有点爱撒娇，他似乎要把前十七八年没有来得及发挥的孩子气一股脑地放在了陶源身上。
　　就比如现在，他窝在电脑椅里面构思那个比赛的参赛图，身后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这是程宸今晚第三次敲响他的门，第一次是问他借手机充电器，第二次是问他借抽纸，而这一次——程宸抱着枕头，小声地说：“我想在你这里睡，可以吗？”
　　他还没说完，脸就可疑的红了一大片，其实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陶源忽然答应和自己在一起的事情有点梦幻，他觉得不真实，非要呆在陶源身边才觉得踏实。再者，在医院时，即使医生说了不住院也没关系，但老程坚决认为还是住院好一点，尽管程宸不是很乐意，他明天一早还是得回医院，这一去，又要好几天看不到陶源了。

　　本以为陶源会拒绝，出乎意外的，他点了点头：“那你先睡吧，我还要等一会儿。”
　　程宸慢慢坐到床边，把两个人的枕头摆在一块，然后像个傻小子一样在心里偷着乐，他看着两个不同样式的枕套，心想：过几天我要把它们换成一模一样的。
　　他又转头看向陶源蓝白格子的睡衣，默默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起来，每每看到样式不错的都要抬头在陶源身上想象一下穿起来的效果，觉得这个还可以，唔，这个也不错，先放进购物车里。

　　陶源本来专心的在素描本上画线稿构思，结果被从床铺方向时不时传来的探究性目光扰的心跳都不自觉乱了半拍。程宸提出要到这里睡的时候他心里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风平浪静，只不过平时装大尾巴狼装惯了，也就不露声色地忍住了紧张。
　　可是身边那个人眼神动不动就飘到自己身上转一圈，他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终于，陶源忍不住说道： “已经很晚了，你还不睡觉吗？”

　　程宸刚把购物车里自己想买的东西付款，他放下手机，“现在就睡了，你呢？”
　　陶源说： “我等一会儿再睡，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我……”
　　程宸坐在床沿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陶源轻叹了口气，站起来摘下眼镜放到电脑桌上，然后上前一步，一只手撑在床边俯身吻了下去。

　　程宸瞳孔缩了缩，陶源微弯带笑的眼睛和今天早上那个荒唐梦境里的片段重叠在一起，让他不由一阵恍惚。
　　陶源只是浅尝即止的在程宸唇上轻啄，并没有太过深入，因为……除了程宸那次，他接吻的经验几乎为零，这直接导致即使他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的在电视电影里看过很多法式热吻，也毫无实战经验的无从下口……
　　而与他相距咫尺的人又不肯闭上眼，这让陶源的节奏更加慌乱起来，他索性伸手把灯关了，让黑暗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掩盖。然而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春雷阵阵般的心跳声在耳边交织成一段让人脸红心跳的节奏，陶源觉得再这样下去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将要起身站起来，程宸却在这时动了——

　　一只掌心滚烫的手抚上他腰间一片露出来的皮肤上，陶源打了个激灵，抬手抓住那只捣乱的手，程宸却顺势与他十指紧扣，他揽住陶源，扬起脖子慢慢加深这个吻。他和他缠绵难舍的唇齿相依，直到一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呼吸紊乱。

　　察觉到身体某些细微的变化，程宸收回手放开陶源：“那个……我先睡了，晚安。”
　　陶源也不自在地退后一步： “……嗯，晚安。”

　　程宸抬起右腿不便的把自己挪到床里面靠墙的位置躺下，他拉过被子，因为陶源经常洗完头不怎么擦干就睡觉，所以程宸瞬间被被子上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包围，他想到这是陶源的床，一时间更是心神激荡神思不属。
　　他艰难地翻出脑海里的一篇文言文开始无声背诵，一连背诵了七八遍，连大菊发的英文阅读理解都被他背了一遍，喷涌的血脉才渐渐平静下来。
　　而陶源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坐在椅子里，等到心跳慢慢平复才将台灯打开，调成柔和的光线：“这个光会刺眼吗？”
　　程宸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不会，你忙你的，不用顾虑我。”
　　“好。”陶源把台灯往右手边挪了挪：“快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医院。”
　　程宸的声音闷闷的，显得不太乐意：“嗯。”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在开口说话，陶源坐在那里，胡乱擦干的头发和挺直的鼻梁被微暗灯光映成一道剪影，程宸拿出手机对着他偷偷拍了一张，像只掉进蜜罐子里的熊，心里甜蜜又满足。
　　他出神地看着陶源，心说：这个人以后就是我的了，谁都抢不走。

　　直到令人如坐针毡的炙热目光忽然消息，陶源紧绷的后背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借着灯光偏头一看，发现程宸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呼……
　　他揉揉僵硬的腰，觉得程宸要是再这么盯着看下去，自己非得坐成腰间盘突出不可。

　　陶源低头看了一眼线条凌乱的素描纸，暗暗的笑话了自己一句，坐怀不乱的是柳下惠，不是他。

　　比赛的交稿截止日期在即，但他拿着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比划了半天，却找不到一点构思和灵感，陶源抓了抓头发，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瞥了一眼墙壁上时钟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快半夜12点了，他又转头看了看程宸，犹豫了下，抬手关上台灯然后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掀开被子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地躺下去。旁边程宸忽然动了一下，陶源立即动作一顿，在床边僵硬成一截木头人。

　　程宸忽地睁开眼， “陶源——”

　　“嗯？”陶源以为把他惊醒了，“怎么了？”

　　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微弱灯光，陶源看见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先是痛苦地皱眉，然后又慢慢松开，他呓语似的小声说：“我以为——”
　　他说的没头没尾，陶源却一下就明白了他的肢体动作：我以为你走了。

　　陶源在一片昏暗中凝望着从梦境中乍然醒来的少年，他一直以为对程宸的拒绝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少年人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程宸被拒绝之后顶多失意一段时间就又会恢复原样，可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来在这段感情里，倾注最多的那个人不是他，痛苦煎熬的也并不只有他。

　　他面对着程宸重新躺下，伸手轻柔地帮他耳边散乱的头发拂开，免得落在已经结疤的擦伤那里，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唔……什么？” 程宸把身体挪过来一点，没听清陶源在说什么。
　　陶源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发： “没什么，继续睡吧。”
　　程宸往陶源的方向又挪了一点，要不是腿脚不便，估计他早就一路滚到陶源怀里了。他蹭蹭沾满陶源气味的枕头，将梦中残影驱逐散开。

　　这一夜好梦，程宸醒来后伸手往旁边捞了一把，没成想落了个空，他揉揉眼，看见窗帘被拉开了一边，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大早的也不知道是谁，门铃已经响了半天了，程宸起身准备下床，低头看见身上的病号服睡了一夜已经皱成一片泡过的梅干菜。他看见陶源随手搭在椅子上的一件衣服，顺手套在了病号服外面，然后拄着他近期几个月走到哪里都要带着的亲密伴侣下床去开门。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外的人一大早深度扰民的不停按铃，程宸路过客厅时没看到陶源，纳闷地想难道陶源出门没带钥匙吗？
　　他打开防盗门，门外的万鹏一看见拄着拐棍的程立即宸惊了一跳： “我靠小少爷你咋把自己搞成这样？”
　　由于付豪昨晚回去的晚，还没来得及和“他互通曲款”，所以突然看见程宸这造型，万鹏是真的被惊到了，但他惊着惊着忽然发现程宸身上穿着的那件外衣有点眼熟，咦？不对，是很眼熟，陶源这厮前几天还穿过，想到这里，他更加惊上加惊了。

　　“一大早在这当什么门神？ ”

　　陶源拎着早点在万鹏屁股上面踹了一脚，万鹏转身让他先进去，不忘敬业地揶揄一下： “哟，铁树终于开花了，快告诉我今天几月几号，我要去买彩票～”
　　陶源说：“别贫了，赶紧进来吃早饭，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万鹏想起上午确实有件正事，摸了摸鼻子进来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