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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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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他单身!”
徐善把事情的始末和付豪说了后,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付豪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搞笑的笑话,乐不可支地点头: “是的是的,注孤身的节奏。”
“小叔呢?”徐善四处张望:“刚刚看见他出去了怎么一直没回来?”
付豪低头玩手机: “可能去厕所了。”
徐善: “那他怎么去那么久还没回来?程宸他爸那边已经要转院走了。”
付豪漫不经心地说: “哦那他可能找不到厕所迷路了。”
徐善一眯眼,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一个 “此人不靠谱”的念头,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去找陶源。
他按着头顶的指示牌找到卫生间,刚要进去,突然看见陶源正在吸烟区那里抽烟,尽管他和陶源只不过见了寥寥几面,但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陶源是不抽烟的。
陶源靠着墙,右手夹着一支烟静静燃烧着,冷冷的白炽灯下,他微垂着眼像是在出神,因为徐善看见香烟的前面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烬,欲落不落的微微弯着。
这一刻,徐善在这个成年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感觉,他觉得……陶源就像是跌进了一片沼泽的旅人,整个人越陷越深,只差一点点,他就要被全部淹没。
徐善在那里小声而夸张地说: “哦现在打开上帝视角,我们因此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男人正在为情所困~”
说完他立即甩甩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有点魔怔,以至于看谁的时候脑子里都自动弹出一段人物描写内心独白。
“你自己在那里说什么呢?”陶源把烟头掐灭了走过来。
徐善掩饰的呵呵傻笑: “没什么,程宸他们要回市里了,小叔你不跟着去吗?”
陶源摇头。
徐善:“为什么?你明明那么着急地赶过来看他——”
陶源反问:“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徐善撇嘴: “你朋友说你迷路了所以我出来找你的啊。”
陶源失笑: “他的话你也信?”
徐善:“……”
他就知道,那个人果然和看着一样不靠谱!
“走吧。”陶源越过他径直往出口的方向走。
徐善追在后面: “哎,小叔那不是病房的方向!”
陶源知道,正因为如此,他才要选择离开,不是因为十几分钟前的失态,而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坦然面对程宸。
回去的路上,付豪看了窝在后座的陶源一眼,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地说道: “你说你跑这一趟图啥?跑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见他,结果到了之后见面还没一分钟又要走。”
徐善今天大概玩累了,上车没多久就抱着背包睡了。陶源往旁边坐了一点给他让位置,眼皮抬也不抬地说: “什么也不图。”
付豪: “陶源,虽然咱俩从小一起玩到大,但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你说你原来带着我恶斗咱们初中的那个年纪霸王时的那个意气风发呢,怎么越长大,却越怂了呢?”
陶源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人总是要变的,还有你要是累了换我开,不累的话就好好开车,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别让它变成遗产可以吗?”
“我看我那天和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付豪愤愤地按了下喇叭表示知道了。
意气风发?
陶源勾起嘴角若有似无地笑了下,少年时总是不知天高地厚无所畏惧,凭着一腔孤勇就敢抄起棍子把欺压自己的校霸开个瓢,对一切后果都满不在乎。可是等他渐渐成长,开始一只脚踏进社会,不知不觉中却被迫地学会了世故圆滑。
他的一切情绪都被自己控制的很好,包括之前和程宸的相处,可是今天他却失控了——医院对于他一直是个黑洞般令人恐慌的存在,他真的怕了,害怕他所珍惜珍视的人又一次从自己身边离开,那种绝望,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不同于来时的惊慌失措,此刻陶源的内心是另一种“近乡情怯近情心怯”的迷惑彷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动摇,之前所有的坚定决绝此刻变的薄纸般不堪一击。
他在心底问自己:我可以吗?
没有人回答。
转院回到a市的当晚,程宸用程启华给的备用手机打电话给陶源,可是陶源没有接,他拄着拐棍在单人病房里焦虑地走在走去,被闻声赶来的护士强制性摁在病床上并勒令近期暂且不能剧烈活动。
他配合地点点头,甚至在护士输液的时候主动伸出了手。程启华在病房呆到9点多就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了,他临时找来的护工见程宸乖巧温顺的很,也就没怎么多在意的出去买点毛巾之类的用品,可是等他回来一看,病房里空空如也,输液的塑料管正在床头摇晃着,哪里还有人?
程宸趁着护工出去后叫了一辆车在住院部楼下等他,司机师傅一看他还穿着病号服,连连摇头就要走: “我说孩子你生病了就在医院好好治病,大半夜的到处跑什么?”
程宸抬起拐棍一把卡进快要关上的车窗里,急中生智找了个说辞: “师傅我女朋友生我的气要和我分手,我今晚要是赶不回去,明天她就要走了!”
司机师傅看程宸神情紧张不像是假的,犹豫了下立即爽快地开了门:“行,孩子追爱要趁早,你叔叔我想当年……”
师傅一看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程宸被迫听了一路他和他们村村花的生死离别爱恨情仇,终于在十分钟后一路绿灯的到了小区楼下,他把手伸进病号服的口袋里准备拿钱,但只摸到两块小东西,接着想起来自己的背包还在医院里,不得不窘迫地说:“师傅您等我一下,我就住在505,我上去拿钱给你,很快就下来。”
司机师傅乐呵呵地说: “不着急,你先去见你女朋友,我在这儿等一会儿。”
程宸行动有点困难地下了车,然后拄着拐棍一瘸一拐的上了电梯,直到在505的门牌号前停下,他已经是出了一身的汗。
他站在防盗门前几个深呼吸平复心跳之后才按下了门铃,在等待的那一小段时里,不由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咔嚓。”
门在程宸面前打开了,陶源脖子上搭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从门后出现,看到一身病号服拄着拐杖的程宸,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程宸一听这话没由来的有点委屈,“这话不是应该问你吗?”
陶源有些茫然:“我怎么了?”
“你突然跑到医院里,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就跑了,我找不到你,打电话给你也不接——”
程宸越说越觉得憋屈,陶源今晚的举动简直像是要和自己诀别一样,他再不过来看看,恐怕第二天都见不到人了。
陶源把向下滴水的头发向后一捋,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手机在充电,对不住,我在洗澡就没听到声音。”
程宸不太相信地问: “真的?”
陶源见他甚至伸头看看客厅里有没有行李箱,好像自己在骗他一样,陶源伸手去拿鞋柜上的钥匙, “好了,现在人也看到了,放心了吧,走,我送你回医院,不然那里的护士找不到你肯定会着急的。”
程宸躲开他意图搀扶自己的手: “等等,我先不回去——我进去拿点东西。”
他说着就要往玄关走,陶源侧身避开防止把他绊倒, “你要拿什么我帮你?”
进了客厅,程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得不太灵活的一转身:“哦忘了一件事,出租车司机还在楼下等我,车费还没有付,你能帮我下楼去付下钱吗?”
陶源点头: “好,那要不要让他等一会儿,等你拿完东西再送你回去?”
“不用!”程宸急忙摇头: “我可能、可能要找很久,你别叫他等我了。”
于是陶源急匆匆地下楼去付车钱,等他回来后发现程宸正坐在床边出神的想着什么,他走过去: “你东西找到了吗?”
程宸抬头看着陶源,也许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陶源今天有点不一样,但具体是哪方面的他又说不上来……好一会儿,程宸才开口道: “昨天你喝醉回来后付豪发了一条短信给我。”
陶源: “他没事发短信给你干嘛?你别理他,他这个人——”
“他说让我去打开看看你电脑桌左边的抽屉。”
陶源停下动作,目光深深地看向他: “那你去看了吗?”
“嗯。”程宸点头: “对不起……我没忍住,所以趁你睡着的时候去看了。”
付豪说:陶源他这个人是个很固执不愿意改变的人,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所有对他很重要的东西他都会统一放在自己左手边的抽屉里。我也不知道陶源他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些事,如果你不确定,可以去看看他左边抽屉里的东西,或许会有你想要的答案。反正陶源他那个遇事瞻前顾后杞人忧天的样子我是看不下去了,哥们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陶源站在和程宸相距一米多的地方,没有说话。
程宸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继续说道:“我今天在将军山看到两棵缠绕着长在一起的树,他们说那个叫姻缘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上面系着红绳表面打磨光滑的小木牌: “他们还说,只要把自己的心愿写上去就会灵验,我不相信——”
“我把他们带了回来,想要……想要写上一个人的名字,你说,它会灵验吗?”
程宸把两块小木牌捧在手心里,既像展示又像是在送给陶源,上一次被拒绝的经历太过惨痛,他一朝被蛇咬,所以也学着陶源那样凡事留有三分余地的方式,把自己的话委婉而隐晦地说了出来。
如果陶源不回答我或是转移话题不正面回答我,那我就——
陶源被程宸眼底与平日截然相反的谨小慎微所刺伤,那个回来时自己在心里问了无数遍的问题再一次浮上心头——我可以接受这份感情吗?
可以!一个声音在心里呐喊道:为什么不可以?
你这前半生大多数时间都在和命运和自己较劲,你顺从过自己内心的想法吗?你有痛快过一天吗?
陶源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程宸,然后伸手从他的掌心里拿走了其中一块小木牌,“我觉得应该挺灵验的。”
那我就—— 什么?!
程宸倏地抬起头,满眼的不敢相信,放佛一束光突然在头顶照亮,他的眼底盛满了璀璨星光。他试探性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陶源回望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微的笑意: “我觉得应该挺灵验的,你说呢?”
“我……”程宸猛地站起来,下一秒右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他一个趔趄向前跌去,但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 “我腿疼。”
陶源: “嗯?”
程宸抬起双臂用力地抱住陶源,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小声地说: “我腿疼。”
“那我就不是在做梦了,对吗?”
“嗯。” 陶源站直身体任程宸把自己的重量一点点的压过来,他偏头在少年柔软的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 “梦会醒来,而我会陪着你。”
他曾经在某个你问我答的平台上看到过这样一个话题:在一段深厚的感情里,不曾拥有和已经失去,你们觉得哪一种更加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楼下的评论众说纷一,但如果这个问题放到现在,陶源会选后者——不曾拥有者会在往后的一生中悔恨度过,而人的一生那么长,他想陪程宸走一段,即使这条路终将会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