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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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源拿着平板和素描本出去写生，他骑着自行车把附近的几条街都溜了一圈，一路走走停停拍了不少照片，有趴在墙上眯着眼晒太阳的猫咪，也有落了一地金黄的林荫小道。他把自行车停好，拿出素描本开始画那只晒太阳的橘猫，画着画着右眼突然猛地跳了一下，陶源揉揉眼，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胸口一阵发慌。
可能是早上起的太早了。他在心里这样自我安慰道。
此刻天色渐晚，他画完那只陪了他一下午的橘猫，正准备和它挥手告别，这时一只长了一撮白胡子的黑猫爬上墙头，和橘猫碰了碰鼻子，两个小家伙就一前一后地跳下墙走了。
陶源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里互相亲昵依偎的两只猫咪不由失笑，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骑上自行车回家。
结果意外地遇到了在家门口等他的付豪，陶源略一挑眉：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付豪耸拉着头，向他展示了下自己手里拎的包装：“为了庆祝本人第N 1次失恋，我带了两瓶好酒来，今晚不醉不归！”
陶源打开门让他进来，顺便翻了个白眼： “谁和你不醉不归，还是你自己喝吧。”
付豪 “切”了一声：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友尽了。”
陶源： “哦，再见，走时记得把门带上。”
奈何付豪早就练出了金刚不破之脸皮，压根不在乎陶源说什么，他在客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自带的花生瓜子卤味和酒水，打算今夜来个醉生梦死。
陶源收拾完东西过去一看当时就乐了：“哎我说你搁那开茶话会呢？”
“你懂个毛线。” 付豪拿起一块鸭脖子啃了两口：“空腹喝酒伤身，快快快，快来，酒菜我都准备好了，别墨迹了。”
陶源：“你都失恋了还怕伤胃？”
付豪：“当然，男人流血不流泪，喝酒伤心不伤胃。”
这厮竟还压起韵来了，陶源被他逗笑，一提裤腿正要坐下时外套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于是他又站起来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一丝笑意： “喂，找谁——什么时候的事？”
付豪伸手拧开酒瓶盖给自己和陶源一人倒了一杯，正打算先喝着就听到陶源声音陡然一变，他抬头看过去，见陶源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淡去就被一瞬间的凝重冻在嘴角，下一秒一张脸迅速失了血色般苍白可怕，他听见陶源声音低低地问道：“现在怎么样了？好，我知道了，我现在立即过去。”
“怎么了？”付豪问。
陶源木然地把头转向他，神情一片空白：“程宸的同学，打电话过来说他从山上滚下来了，现在被送到医院了。”
他面上看起来还算镇静，但付豪很快就发现他握着手机的手显而易见的在抖，付豪把举到嘴边的酒杯放了回去：“你现在要过去？”
陶源脑子里很乱，有无数个念头蜂拥流窜，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 ： “你开车来的吧，车子借我，我现在开车过去。”
付豪却一把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就你现在这个熊样开个屁车，把手机钱包什么的拿上，他们现在在哪？我送你去。”
“在将军山。”陶源被动的被付豪推着往前走，他记得程宸早上说要去爬山，急切地说： “他们在将军山。”
“我——”付豪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他从后视镜看到陶源几乎可以用六神无主来形容的神态，他从未在陶源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不，不对，他曾经看过一次……
他语气故作缓和地说： “他们现在肯定在医院了，去将军山的路我熟，你问问小少爷的同学他们现在在哪个医院，我们顶多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陶源抬手糊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当时竟然没有问他们把程宸送去哪个医院了，他给徐善打电话问清地点，想了下，又给程启华也打了个电话告知程宸受伤去医院的事。
一路上陶源都没有说话，付豪见他低着头眼神一直看着手机，眼神却是涣散没有着落点的。他想要试着说些什么让陶源转移注意力放松一下，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想起他和陶源曾经的那个朋友……跳楼自杀的那天，陶源也是这样，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两眼放空，也不说话，将所有的惶恐不安都化为令人窒息的沉默。
陶源觉得这是他前半生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多小时，他不停地深呼吸想要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无数个杂乱纷纷的念头在他的脑袋里堵成了年久失修的下水道，所有好的、坏的思绪博弈似地争先涌上心头，快要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晚上七点四十分，付豪跟着导航终于到了程宸所在的医院，车还没挺稳，陶源已经推开车门下车，差点一个趔趄跪在地上。
“你没事吧？”
付豪从车头绕过来扶他，陶源摇摇头，自己抓着车门站了起来： “没事，腿刚刚坐麻了而已。”
二人来到病房门口，程宸同学里陶源眼熟的几个人都在，只见谷岚岚正趴在方茜怀里好像在哭，韩涛呆坐在凳子上，一听到动静立即惊弓之鸟一样迅速看过去，徐善也焦虑的狗追尾巴似的在那里小范围的转圈圈——
陶源忽然停下脚步不敢再向前，那股可怕的绝望在时隔多年后又一次伸出手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对自己的猜想感到恐慌，却连上前一步去求证的勇气都没有。
徐善一扭头，看见陶源来了，好像忽然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扑过来：“小叔！你终于来了！”
陶源听到自己声音低低地问：“程宸怎么样了？”
徐善挠头，满脸的纠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小叔，你自己去看下吧。”
怪只怪当时场面太混乱，程宸从石阶上掉下来时一旁女生的尖叫声惊得徐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他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那短短十几年的阅历不足以让他可以镇定自若的应对那种场面，情急之下只好 “病急乱投医”地打电话给陶源。
可是看到陶源现在这个样子，他忽然有点后悔，觉得不应该告诉他让他这么担心。
徐善的话无意于给本就惊慌失措的陶源一下心头重击，他敛住心神，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嗯，我去看看他。”
他转身走进病房，刚一打开门就和右腿打着石膏一跳一跳从卫生间走出来的程宸四目相对，程宸突然看见陶源十分惊喜，但他很快就发现陶源看起来有些不对： “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除了右腿的上看上去比较严重，程宸的脸颊也有几处擦伤，看到他这个样子，陶源一路的提心吊胆才终于回归原位，他使劲掐住掌心，才没让雾气蔓延到眼眶，然而光是这样，就仿佛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他喉头发紧，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
程宸被他的样子吓到，扶着墙又要慢慢跳过去，陶源却忽然动了，他大步上前将程宸一把抱在怀里，程宸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他的脖子一路滑进领口里，他愣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陶源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语气柔软的不像话：“怎么了？我让徐善别告诉你，没想到你还是来了，我真的一点也没事，医生说只是轻微骨折，养个把月就好了，别担心了啊。”
他从石梯上滚下来，送到医院检查后医生说幸好他当时护住了头，所以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但右腿小腿骨那里骨折了，不得不打上石膏治疗。
“只是看着吓人而已。”程宸一下一下的顺着陶源的后背安抚着，“其实并不严重。”
他沉浸在陶源万分难得的 “投怀送抱”中，虽然右腿疼的厉害，但心里正幸福快乐的快要冒泡泡。
陶源要是一直这样，让我再摔一次也愿意。
程宸这样想着，陶源却忽然一把挣开他的怀抱，两眼通红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转身又走了，程宸不明所以， “陶源你去哪里了？”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程宸单腿跳到病房门口，却被刚刚才赶到的程启华堵住了，程启华焦急又心疼地拉着程宸的手： “宸宸，你怎么弄成这样了？腿疼不疼啊，快去床上躺着去。”
程宸推开程启华想去追陶源，奈何根本不敌好手好脚的程启华，他被硬推着坐到病床上，拧着眉对他过分紧张的程启华表示无声的抗议。陶源就像一只藏于深海海底的巨蚌，一身的坚硬外壳让人无从下手，如今这巨蚌终于主动露出一线缝隙，程宸欣喜的还没来得及窥见其内不可思议的柔软，这只巨蚌就贝壳一闭，没有任何原由的跑了。
他心里恼火地瞪着程启华，心说：你要是再晚来五分钟就好了，只要五分钟——
程宸躺在床上，抬起一条胳膊挡着大半张脸不想说话，他的手机被摔坏了，这时候想打个电话给陶源都不行。
程启华从开车带来的果篮里掰了根香蕉递给程宸： “来，吃根香蕉，我让小张去办理转院了，等下爸爸开车带你去市里的医院，爸爸已经和那里打好招呼了，你不用担心哈。”
程宸不接话，程启华收回手，把香蕉剥了皮一口送去自己嘴里： “我正在开会呢一接到陶源的电话就开车过来了，宸宸啊，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会从上面滚掉下来呢？
程宸敷衍地点点头：“嗯嗯，不小心脚踩滑了。”
他没有告诉程启华实情——
中午的时候一干同学都在景点区附近的饭馆吃了饭，他早上吃的饱，所以中午没吃多少就一个人先在附近随便逛逛，没想到谷岚岚突然叫住他，红着脸手足无措地递过来一个最近在班级里挺流行的手工DIY钥匙扣： “这个……是送个程同学的。”
程宸看了一眼钥匙扣上面可爱的小熊图案，摇了摇头，没有接： “谢谢，但是我用不到，你留着送别人吧。”
谷岚岚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下，她抿着嘴，感觉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程同学要是不喜欢这个，我再重新做一个可以吗？”
程宸看着她，似乎看到了之前和陶源闹别扭的自己，他有些不忍，于是委婉地说道： “这个东西要喜欢的人送才可以收下，你送给我不太合适。”
谷岚岚羞的红红的脸慢慢褪了血色，她动作僵硬的收回手，垂着眼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程宸不善于应付这种场面，他顿了顿，觉得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无用，正打算离开时韩涛这个中二少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上前抓住程宸的衣领让他给谷岚岚道歉，谷岚岚哭着拉韩涛的手让他放开，三个人一阵推搡，总之场面一度混乱，程宸还没反应过来，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像棵大白菜一样“咕噜咕噜”地滚下去了。
等他脑袋稍微清醒点时，发现右腿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当时已经不能走路了。
他在一边去医院的路上一边忍着疼咬牙在心里爆粗口：韩涛这个傻X，暗恋谷岚岚暗恋的人尽皆知，那个时候不是应该上去安慰谷岚岚吗，和他叫什么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