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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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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区后陶源扶着程宸下车,程宸睡了一路,被路边带着凉意的夜风一吹,酒意立即散了不少,他就着陶源搀扶他的劲,就这样懒散散地半靠在陶源的身上。
他的左边胳膊被陶源搭在肩上扶着,贴着陶源脖子的手背可以感觉到那里薄薄皮肤下稍快的脉搏跳动。陶源身上带着啤酒那种特有的清苦味,其中依稀还可以闻到一点巧克力和奶油的味道,他半垂着头,忽然呓语似的在他耳边喊了声“陶源。”
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陶源的背脊肌肉瞬间绷紧了一下,过了两秒,又慢慢放松下来: “嗯?怎么了?”
程宸摇摇头,又不说话了。
陶源等了半天没听到声音,以为他只是醉了意识不太清醒说胡话,两人坐电梯上了楼,陶源把程宸放在沙发上,放松地呼了一口气坐在了对面的茶几上,心说: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那么重?
头顶的灯光无声无息的落下来,陶源的视线在客厅一棵棵葱茏青翠的绿植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程宸被略长刘海遮住的脸上,鬼使神差地,他秉着呼吸伸手撩开程宸额前的头发,似乎想要完成那个在出租车上被极力克制的举动——食指微弯,在那一线细密纤长的眼睫毛上极轻地扫了一下——陶源如同恶作剧完成的小孩子一样得逞地笑了笑,然而那个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在嘴角绽开又倏地凝住了——一只掌心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指。
程宸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一瞬不瞬地看向他。之前在小区路上一句一句挨挨挤挤地憋在胸口的话,在上一秒被陶源的食指连着身体里残留的酒精迅速点燃了,他突然又直接地问道: “你有女朋友吗?”
陶源明显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道: “没有……”
程宸又问: “那你有男朋友吗?”
陶源依旧怔忪的: “……也没有……”
程宸起身坐起来,把陶源的手紧紧握住放在胸前,目光诚挚而热烈: “那你和我在一起吧!”
陶源几乎下意识的就要点头说好,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抽回自己的手又上抬一段距离放在了程宸的额头上: “你喝多发烧了?说什么浑话?”
程宸拉下他的手,不满道:“我现在很清醒!”
陶源再次抽回手,哄小孩似的点头: “嗯对,没喝多,很清醒,那你快快回房间睡觉吧,已经半夜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程宸见状立即倾身压住他的腿: “你别转移话题,我知道你是喜欢男的,你那个朋友下午说漏嘴了你别以为我当时装作不在意就好糊弄,我那是怕你们尴尬。”
“……”陶源在心里问候了一下万鹏这个死胖子,他稍稍偏过头想要避开程宸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呃,我那个……性取向确实和大众不一样,或许你觉得这没什么,但别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行吗?”
程宸皱眉: “我刚刚不是开玩笑的。”
陶源收回发飘的眼神,郑重其事道: “那你就是喝多了还没清醒,外面那么多软萌妹子高冷御姐你喜欢谁不好,非要放着阳光大道不走过来挤这独木桥?”
程宸的眉头紧蹙,完全不明白陶源在说什么?难道喜欢女生就是普罗大众的正常行为,喜欢上同性就是离经叛道不为世俗所容?
陶源看见程宸垂下眼帘一脸深思,继续苦口婆心道: “你以前应该有过女朋友吧,你看你长得这么帅,在学校里肯定也有很多追求者的,你多接触接触女孩子——”
“我没谈过女朋友,”程宸蓦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反问道: “还有我为什么要多接触女孩子?以此证明自己觉得喜欢同性只是一个错觉?那你知道自己性取向跟别人不一样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陶源干巴巴地说:“没、没有……”
他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在读初中的时候,那时周围有的男生荷尔蒙躁动的恨不得是个雌性动物就上去亲密接触一下。他们平时最喜欢的活动是在课间趴在教室外的护栏上看楼下走动的女同学,瞧见漂亮的就要猥琐的和同伴评头论足一番,陶源就是那个时候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他对那些或娇小或可爱或清秀的女生都不太感冒,对比兴冲冲跑去看学校女生拉拉队跳舞的男同学,他倒是宁愿窝在教室里涂涂画画的。但有时为了不显得那么特立独行,他偶尔也会夹杂在那些男生中,不咸不淡地说哪个哪个女生挺漂亮之类的话……
那个时候人群里也有一个不太相熟但又相似的身影,神情冷淡地站在人群里,和他一样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陶源敏锐的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李然——”
陶源听到有人喊了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一声,男生转头似是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朋友一起离开了操场。
陶源收回漂浮在遥远回忆里的思绪,他的耳朵有点痒,但因程宸的强势姿态不得不双手后撑在茶几上,一时腾不出手去挠痒痒,忍了半天,他终于伸手用力把程宸推开,无奈道:“别闹了,都几点了,快回去睡觉。”
程宸跌坐回沙发上,陶源心想一般人这个时候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肯定已经放弃了,但他显然错估了程宸同学坚韧不拔的自尊心,程宸竟然直接拦腰抱住了自己,陶源登时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顶,脸颊立即可疑的红了起来:“……你干嘛?快放开!”
“我真的没开玩笑,我也没喜欢过谁,我只是喜欢你而已。”酒壮怂人胆,程宸把脸埋在陶源柔软的肚皮上,小声表白心迹,间隙还不忘吐槽一句: “你的肚子好软,连块腹肌都没有……”
陶源哭笑不得,想要把他扒拉开又无从下手,“我没腹肌是因为我没锻炼……不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你快放开我,我……我尿急,我要去上厕所!”
程宸的脸上也是红云一片,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喝醉了的原因,他两条胳膊圈抱着陶源的腰,一边在心里为之前那篇攻略里面的表白十八式点个赞,一边抬起一双迷蒙带着醉意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真的?你没骗我?”
直接俯视这个场面的陶源心说这他妈的真是百万灵魂暴击也不过如此了,搁谁谁受得了?他艰难地挪开视线,点点头,含糊道: “嗯嗯,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你先放开我,这里统共这么点地方,我能跑哪里去?”
程宸同学大概没听过一句话,叫“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单纯的信以为真,他慢慢松开抱住陶源的胳膊,见陶源低头理了理衣服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但走着走着忽然中途脚下一扭,仓皇逃命似的一头钻进了自己房间里,那不过几米的距离硬生生被他走出了凌波微步的效果。程宸眨眨眼,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被陶源忽悠了,他怔住,倒回沙发上咕哝了一句: “大骗子!”
“叮!”
掉在地板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程宸拿起来一看,竟是陶源发的信息:今天太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兼职,先睡了。ps: 有事改天再说吧。
“哼!”
程宸收了手机,盯着陶源房间的门,心想:看他那个反应,不喜欢我才怪了,我明天就在家里守株待兔等着,一定要把今晚的事情说清楚。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哼,我就不信了。
陶源把房间门反锁了,直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才悄咪咪地起来,他快速冲了个澡,然后又蹑手蹑脚的穿戴整齐开门下楼,准备骑着自行车去附近一家快餐店打工。
这一觉只睡了三四个小时,陶源在前台点菜的时候不停地打着哈欠,今天和他一起值早班的是一个叫孙如柏的男生,年纪不大,为人挺细心,看见他哈欠连天的友情赞助了一袋特浓咖啡。陶源道谢接过去,用后厨房的温水冲泡开一饮而尽,然后忍不住眉头一皱……这味道,简直苦的不禁让人怀疑人生。
白天靠着一杯咖啡续了命,晚上交班后,陶源骑着自行车在路边买了点卤味直奔万鹏租住的地方——回家?开玩笑,回什么家?程宸的想法是陶源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可陶源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他想先把这初一躲了,等到了十五再说,并愿望美好的想指不定程宸明天一觉醒来自己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事实证明陶源的愿望是美好的,当他窝在万鹏家的沙发上啃鸭脖子的时候程宸发来微信问陶源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等他一起去吃饭?
陶源眼睛有点红——不是感动的,而是被麻辣味的鸭脖子辣的,他斟酌着语气用词,礼貌又平淡地回复道:我有事,回去很晚,不用等我。
万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不知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忽然咧嘴一笑,陶源抬头:“笑的那么鸡贼干什么?”
万鹏神神秘秘的:“没事,就是那天遇到一人,于是我就冤家路窄地在他汽车排气管给堵了。”
陶源:“……麻烦您出门不要说我们认识谢谢。”
万鹏啃着鸭翅膀,看陶源接到短信后一副坐立难安地样子,疑惑地问: “你屁股下面长钉子了啊?”
“没有。”在路边买的卤味实在是太辣了,陶源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灌了好几口之后才继续说道: “胖子我要在你这里住几天。”
万鹏挑眉: “为毛?”
陶源不知如何说起,“我……我那个和程宸有点事,这几天不方便见面……”
“啥事?”万鹏怪笑: “昨晚酒后乱性了?”
“你大爷的,好好说话做个人吧!”陶源把啃完的鸭脖子丢过去。
这胖子灵活地侧身一躲:“我就说你们俩得有事,你没看见昨天晚上那个小孩看你的眼神,哎呦那叫一个情意绵绵的。快从实招来,不然我可不敢收留你。”
陶源: “……” 这胖子就会胡诌八扯夸大其词的,程宸什么时候这么看着我了?
“咳,那个…… ”陶源觉得这种事还是有个知情人参考一下比较好——付豪不行,首先他是个异性恋,其次他这个人平时特别喜欢给别人拉纤说媒不着四六的,于是陶源把昨晚的事情大概和万鹏讲了一下, “就是这样,你说我怎么处理这件事比较好?”
万鹏满足了一颗八卦的心,吐出一块骨头,俨然一副情场老手般指点迷津: “这事还不好办,看样子你对他也有那么点意思,小少爷既然主动表白了,你们就在一起试试,有什么好犹豫不决的?”
陶源心说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他看着茶几一个地方出神,想了半天,才挤牙膏似的把心中的顾虑说出来:“程宸他……他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他根本不是我们这类人……”
“你管他是不是呢?没有掰不弯的直男,只有不努力的同志。”万鹏低头从卤味袋子里扒拉出一根鸭翅: “谈恋爱嘛,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一拍两散干净利索,就像这卤味,你总要鸭脖子鸭翅膀鱼豆腐海带结的挨个试一遍才知道自己最喜欢哪种,你真以为跟小说写的似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啊?一看你就没谈过什么恋爱,傻的很。”
“……”
陶源一脸无言以对,觉得自己刚才想要和这胖子掏心掏肺的谈谈心就是吃饱了撑的,他一点也不想把鸭脖子鸭翅膀鱼豆腐海带结挨个吃一遍去发现自己最喜欢哪样,因为从始至终他就知道最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但是……他盯着手里的鸭脖子,心想:自己觉得喜欢是一回事,但是那只有点傲娇又有点孩子气的 “小鸭子”直接扑上来又是另一回事。陶源默默在心里问自己:你下得去手的吗?
答案是当然不能。
一个十七八岁还未成年且涉世未深的男生,他要是真的下手了,那还算是个人吗?
陶源叹气,希望他在外面呆几天回去之后,家里那个不谙世故的小朋友能把昨晚的事情当个玩笑说过就忘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