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18、第 18 章

　　万鹏今天没把他那辆 “上了岁数”的POLO开来，停在楼下的是一辆陶源曾在市中心电子广告屏上看到过的号称价值七位数的豪车，他看着整个都金光闪闪的散发着人民味道的车身，谨慎地问万鹏： “你确定付豪在那辆车里面吗？”
　　万鹏是个识货的，正两眼放光地盯着车： “确定以及肯定，付豪今天把他爸的‘小老婆’给开出来了。”

　　程宸在一边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嘴角翘了一下，这款车听说早几年的时候就停产了，程启华也有一辆，每天放在地下车库里舍不得开，那珍惜重视的样子简直比对 “小老婆”还要更甚。提到程启华，他不禁又想起那天看到他和别人逛街的场景，心里一憋，感觉气都不顺了——自那天谈话后他就一直没有和程启华联系，对程启华的电话短信更是选择性视而不见。

　　“滴滴——”
　　付豪看他们几个傻站着不上车，催促地按了两声喇叭，万鹏以与身形不相符的灵活钻进了副驾驶位置坐好了，陶源抬手碰了一下程宸的胳膊，“走吧，别发呆了。”
　　程宸回神，跟在陶源后面弯腰坐在了车子后座，刚上车，付豪就从后视镜看着他们吹了声流氓哨： “嘿，我就说陶源肯定会把小少爷带着。”

　　陶源想起他把自己生日到处说的事： “你怎么那么会说，你这个大喇叭。”
　　付豪张嘴就要解释，但想了想确实是自己主动告诉程宸的，嘴张到一半只好又悻悻地闭回去： “反正大家都放假了，多个人热闹点，一起出来玩玩呗。”

　　程宸和陶源挨着坐着，他动腿碰了碰陶源的膝盖，问道： “小少爷是个什么梗？为什么老是这么称呼我？”
　　私下里给人起外号毕竟不是什么磊落的事，陶源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这个……”
　　程宸紧盯着陶源，大有不知道答案不罢休的气势，他忽然福至心灵，拿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陶源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他凑过去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是“小少爷 ”几个字，他拖着长长的音，了然道： “哦～原来如此～”

　　陶源正尴尬的绞尽脑汁的想要说点什么，目光不经意落到程宸的手机屏幕上，看见他给自己的备注竟然是 “美少女壮士”……未说口的话一时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
　　程宸挂断呼号，晃晃手机坐了回去：“正好，扯平了。”

　　原来他们一直都以一个不平常的名字躺在对方的电话簿里，程宸心说：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心有灵犀吧。
　　想到这，程宸在旁边看着陶源偷笑了一下，陶源一直下意识的关注着他，看到他一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万鹏旁观着后座这两人的互动，用胳膊肘捣了下付豪，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口型：有～情～况～
　　付豪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感觉，陶源这棵铁树终于要开花了，目前还是单身狗的他深感欣慰并热泪盈眶的决定当场干了这碗狗粮～

　　一个多小时后四个人来到了一个露天小广场，草坪上摆着几个自助烧烤摊，万鹏走过去和一个正在烤肉的壮汉打了声招呼： “老东～”
　　陶源和付豪也和老东打了声招呼，老东是烧烤摊的老板，也是万鹏的半个老乡兼大学同学，这个天气他还穿着背心，露出的肌肉线条堪比健身房里面的举铁教练，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闻声抬头对他们说：“想吃 什么自己拿，不想动手就让人帮你们烤。”
　　万鹏笑道： “行，那你忙，我们先过去了。”
　　陶源和程宸随便在一处坐下来，那边万鹏正在和付豪一起拿饮料和吃的。

　　此刻天色将黑未黑，唯余一线仿佛打翻了油画颜料似的云霞浓墨重彩的停在遥远的天边，小广场人工湖一侧的路灯有所感应的，忽然一盏接着一盏的次第亮起。
　　见陶源横着手机对着远处拍了几张，程宸偏过头看了一眼，赞叹道： “晚霞明处暮云重，拍得真好。”
　　陶源放下手机，挑了挑眉：“一般这种情况下我只会说‘卧槽，好看’ ，当年学的都还给老师了。”
　　“我也是，哈哈哈。”万鹏端了有荤有素的盘子过来，他也凑过来看了看陶源拍的照片，问道： “第二张有感觉，有空把它画出来贴图铺主页上？”
　　“最近没空，你当画画跟去超市买烟一样，到里面就买出来了？”陶源伸手拿吃的，顺便把盘子往程宸那里推近了点。

　　程宸从盘子里拿了一串烤的焦香的蘑菇吃，刚吃了两口，就看见不远处付豪一手拎着饮料一手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付豪挂了电话走过来在万鹏旁边坐下，万鹏从烤鸡腿里半抬起头问道：“谁啊 ，聊这么久？”
　　“ 还能有谁？我家那个老头子，看我把他 ‘小老婆’开出来了，正急地跳脚呢。”付豪说。
　　万鹏：“你爸他不急才怪了，你今天怎么贼胆包头敢把这车开出来了？”
　　付豪： “我就是故意给他添堵的。”
　　他脸上带着报复的畅快感，又有些无所谓道：“老头子一把岁数了还整天莺莺燕燕的不断，最近勾搭了一个挺年轻的女人，前几天还带回家里让我遇见了，你说这女人跟着一个糟老头子，图什么？”

　　付豪的老妈在他挺小的时候生病去世了，自此以后他老爸付余良就开启了“万花丛中过不染一片尘”的生活，浪荡潇洒的很。这些事一起玩的万鹏是知道的，他用牙齿咬开啤酒瓶，给一人倒了一杯：“ 这两个人在一起嘛，哪来这么多情情爱爱的，有钱就图钱，没钱就图感情，要是既没钱又莫得感情，哦呵，那人就是一傻逼，情比金坚那种。”
　　“实话！”付豪和他碰了一杯，竖起大拇指： “话糙理不糙。”
　　万鹏：“那是～我大学还去哲学系旁听过几节课呢～”
　　陶源见他们两个越聊越没边，赶紧出声打住： “这还有一未成年呢，你们两个能不能聊点别的积极向上的？”

　　万鹏放下一次性杯子一拍脑袋： “哎呦忘了这还有一祖国的花朵呢，付豪你别提你那有钱老爸了，快去后备箱把陶哥的生日蛋糕拿来，那个才是今天的主题。”
　　“你大爷的，死胖子你就会使唤我。”付豪起身去拿蛋糕。
　　陶源也催他： “别叨叨了，快去吧。”

　　蛋糕很快就拿来了，陶源在万鹏的要求下矫情的许了愿又吹了蜡烛，然后站起来开始切蛋糕，整个过程中程宸都一直看着陶源，他发现陶源今天晚上心情不错，虽然表情平淡淡的，但眼角嘴角都带着几分笑意，整个人比平时多了点懒散和轻松的样子。
　　他一开始看着陶源和他们熟稔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有来有往，心里还有些微妙的不平衡，直到陶源开始切蛋糕的时候——
　　陶源把第一块蛋糕分给了程宸，连带着还有蛋糕上唯一的一朵巧克力做成的花朵，花心点缀着一颗小红莓……他记得程宸好像挺喜欢吃黑巧克力的，之前在鞋架上的收纳盒里就看到过好几次包装不同的巧克力。

　　万鹏在一旁捂着眼： “唉呀妈呀我的钛合金狗眼已经被闪瞎了～”
　　付豪也发出了来自单身狗地嚎叫： “汪汪汪～”
　　陶源接着又切了蛋糕分给了他们两个人：“怪叫什么？吃蛋糕。”
　　程宸心满意足地吃掉那朵巧克力花，心说：哼，他们就是嫉妒你对我好。
　　万鹏： “狗粮真好吃～”
　　付豪在旁边附和： “汪汪汪～好吃～”
　　陶源：“……”

　　他的脸不知怎么有点烧，视线一转，忽然撞进程宸微弯带笑的漆黑眼底，立即摸了电闸似的仓皇逃窜。陶源猛地灌了一口啤酒，心想：不就被看一眼，我紧张个屁？

　　四个人除了程宸被陶源拦着不让喝酒，万鹏和付豪都喝了不少，这两个活宝喝了酒凑在一起，脱缰野马似的侃了起来。
　　付豪忍不住吐槽自己老爸：“老头子不就有几个臭钱，天天嘚瑟，自己天天在女人堆里打滚，竟然还叫我不要乱搞关系！”

　　万鹏更是满嘴跑马没溜的，他给付豪空了的杯子满上：“是是是，老子要以身作则是不是？不过你家老头子真的很有钱的样子，哎付哥打听个事，你爸还缺不缺干儿子？可以继承家产那种？”
　　付豪睨了他一眼：“我缺干儿子，也可以继承家产那种。”
　　万鹏嗤之以鼻：“你可拉倒吧，家产到你手里还能有剩的？败家玩意儿。”
　　付豪：“胖子你说什么？”
　　万鹏：“哎，你人身攻击你知不知道？你睁大眼看看，我哪里胖了，我最近又瘦了十斤好不好？ ”
　　付豪：“……”
　　论打嘴仗他发现自己就没怼赢过万鹏，于是决定今晚不喝的这胖子抱着马桶吐他付豪明天就改姓万！

　　快十点多的时候陶源制止住大着舌头满脸通红还要继续拼酒的付豪和万鹏，他叫了代驾，把醉醺醺差点站不稳的付豪丢进他的“小后妈”里，又给付豪他爸付余良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付豪现在回去了。
　　万鹏酒量很行，对着付豪摆摆手：“有空咱再拼酒哈，不喝的你抱着我大腿喊爷爷不行那种～”

　　“拼你个鬼，一个个喝的这熊样！”陶源是每次聚会喝的最少的也是到了散场最清醒的那个，所以最后不得不负责把这两个坑爹玩意儿安全送回家，他问万鹏： “你怎么回去？我帮你叫车？”
　　万鹏打了个酒嗝，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不用，我约了人，等下过去。”
　　陶源： “约什么人大半夜见面？”
　　“不是，你那是什么眼神？”万鹏一看陶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恼怒道： “老子又不是要去约炮，我很洁身自好的好吧？！”
　　陶源无言：“……我只是想提醒你晚上别一个人乱走不安全而已。”
　　“……”
　　万鹏站起来催促道： “你家小少爷都醉倒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别整天操心这操心那的了。”
　　陶源回头看了看趴在桌子边不省人事的程宸，“好吧，那我先走了。 ”

　　先前陶源去洗手间的时候一时没看住，叫付豪这货让程宸喝了些酒，其实按照普通人的喝法也没多少，大概也就两个一次性杯子那么多。付豪他原本是想趁机八卦一下程宸和陶源两个人的进展，他这边刚夹了颗花生米准备套近乎，就看见程宸上一秒刚喝完酒下一秒就趴在桌子上醉倒了。
　　付豪完全不知道他的酒量根本就是一杯晕两杯倒的水平，更不知道程宸同学迄今为止最高战绩是半杯红酒，当然要是事先知道的话就不会想出灌人酒这种馊主意了。

　　付豪一脸目瞪口呆，他和万鹏同时拿起啤酒瓶看了看： “这酒精度数也不高啊。”
　　万鹏：“是啊，这还是啤酒呢。”
　　付豪：“完了完了，陶源回来看见了肯定要揍人了……”
　　万鹏：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然后两个人不出意外的被去洗手间回来的陶源一顿胖揍： “他还是个学生呢，让他喝酒干什么？你们俩闲得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不是？”
　　付豪以及并不无辜的万鹏缩了缩脖子做鹌鹑状，异口同声道： “陶哥我错了……”
　　陶源在程宸旁边站了一会儿，忍不住蹂躏一把他毛茸茸的卷发，低声叹了口气：“小屁孩 ，不会喝酒还逞强。”

　　他抬起程宸一条胳膊搭在肩膀上扶着人上了出租车，报了地址之后司机发动车子，程宸半醉半醒的身体一晃脑袋就“嘭 ”的一下磕在了车窗上，陶源连忙伸手一捞，把人半揽在怀里，程宸阖着眼，分外安静乖巧的偎着他的肩膀。
　　后座只开了一盏小灯，陶源抬手探到程宸面前，似乎是想轻轻撩一下那低垂的细长眼睫，但手伸到一半又调转方向帮程宸理了理外套领口窝住的衣角，最后把视线从程宸的脸上挪开，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速闪过的夜景。
　　迟来的酒意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让陶源的意识有些模糊不清醒，但两人靠在一起的部位体温隔着衣料缓慢的洇过来，又是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