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16、第 16 章

　　a市的夜晚一直都是热闹的，霓虹灯下，车流不息。初秋沁着凉意的风吹过街头，程宸下了公交车把外套拉链拉了起来，感觉昨天穿着短袖还在嫌热，今天就陡然有些冷了。
　　他在人行道走了一会儿，后面突然传来几声车铃铛的声音，程宸靠边走空出地方让路，谁知道对方又拨了几声铃铛，他纳闷地回头，看见戴着鸭舌帽的陶源正单腿划拉着自行车跟在自己后面。

　　程宸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 “这位壮士你幼不幼稚？直接叫我名字不行？”
　　陶源往前蹬了两下在程宸旁边停下： “没见你穿过校服，加上没戴眼镜，不太确定是不是你。”
　　他朝程宸一努下巴，示意程宸坐到自行车后座上： “上来，我带你。”
　　程宸想起上次这辆自行车载了他和陶源两个人立即不堪重负的爆胎了，于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你这车……”
　　陶源笑了：“我上次重新换了大皮和内胎，都是特别贵的那种，放心大胆地坐～”

　　回小区还有一段距离，步行vs坐车，当然是选择后者。程宸抬腿跨上后座，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
　　在程宸的印象里，感觉自他住过来之后就没见陶源怎么闲着过，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兼职的路上，要么就是窝在电脑前涂涂画画的。

　　陶源： “换了个地方，那里下班早一点。”
　　陶源蹬着自行车，风从他身边吹过来，程宸嗅了嗅鼻子，唔，今天是炸鸡味，看来是在快餐店后厨兼职的。
　　两人正说着话，自行车忽然猛的朝旁边一拐，程宸没注意身体一歪，连忙伸手揽住陶源的腰： “吓我一跳，差点要掉下去了！”

　　陶源快速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没事之后又转回去，解释道：“有个骑电动车的突然从路口冲出来，被绿化带挡住了我没看到。”
　　程宸问：“你的眼镜呢？”
　　陶源： “戴时间眼睛有点难受就拿下来了，应该是在背包的侧包里，你帮我拿一下。”
　　“你改天配个隐形眼镜试试。”程宸一边说一边扒拉陶源的背包，找到眼镜盒后把里面的眼镜拿出来从陶源左边递过去： “找到了，给你。”
　　“谢了。”陶源接过眼镜戴上，视线确实清晰很多，他的度数大概有两三百度，平时生活中还算可以没什么太大的不方便，所以就没一直戴着眼镜。

　　公交车站离小区不是很远，回到家后陶源脱掉外套准备去厨房做饭，他回头问程宸：“今晚想吃什么？”
　　程宸伸手自然而然地接过陶源的外套挂到鞋柜旁的衣架上，低头一边换鞋一边说道：“吃面吧，我上次买的乌冬面还有好几包没吃完。”
　　陶源问： “要什么菜？”
　　程宸想了想： “黄瓜吧，清淡点怎么样？”

　　陶源对于吃得不怎么挑嘴，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在冰箱里拿了黄瓜和即食乌冬面去厨房准备煮面，正挽着袖子，见程宸脱了外套也进来了，不禁疑惑地问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程宸从他手里接过黄瓜，“我是谁，那些题目千篇一律的，我闭着眼五分钟就能写完。”
　　陶源被他傲娇的尾巴都快翘上天的样子逗笑： “那你进厨房来干嘛？”
　　程宸一手拿着一根新鲜水嫩的黄瓜，表情郑重其事地说： “你教我煮面吧！”
　　“什么？”陶源以为自己听错了： “煮面还需要学吗？”
　　程宸一脸不爽： “谁说煮面不需要学！你到底教不教？”
　　陶源： “教教教～快把刀放下！”

　　见陶源立刻秒怂，程宸才满意的 “哼”了一声把水果刀放回墙壁挂钩上，刚刚上任的陶源陶师傅迫于压力只好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手把手教程宸煮、面、条……
　　“咳，那个～先把 黄瓜洗干净，切丝切片随各人喜好，放盘子了备用。”
　　“然后把乌冬面撕开包装放一边备用。”
　　“还有鸡蛋，先拿两个也放碗里备用。”

　　一开始的教学画风还是很正常，但教着教着这对临时凑起来的师生之间明显变得不和谐了起来，尤其是那个初经凡尘烟火的小少爷忽然表现的十分暴躁——
　　陶源 ：“开火——不对不对要先开下面的煤气灶，然后开阀门，对对对，火先小一点～放油，少放点少放点！”
　　程宸： “我知道了！火一点也不大好吧？还有这个油，它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还没倒油它就自己出来了——你的油壶开口为什么要戳那么大！ ”
　　陶源：“别管油壶了，油要冒烟了！打鸡蛋打鸡蛋！”
　　程宸拿着鸡蛋在锅边一磕，结果用力过猛鸡蛋和鸡蛋壳同时掉进了锅里： “……”WTF！

　　陶源无言扶额： “……别管了，等下吃面的时候用筷子夹出来就好了，咳，那个现在放黄瓜段……额，不是，黄瓜片吧……”
　　程宸： “……”我看到你在那偷笑了，有本事别把脸转过去！
　　接收到程宸的一波眼神杀，陶源立马收起笑意板着脸表示本人是个很严肃正直的教学老师。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地运转，三十分钟后，原本顶多只需要五分钟左右就可以完成的黄瓜鸡蛋乌冬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超时完成了～
　　陶源拿筷子小心夹了一根面条尝尝味，唔，还行，看来最后拦住程宸 “遍地撒盐”的动作很及时。虽然鸡蛋有点焦了，面也煮的太久有点坨了，但陶源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也不顾及那么多的夹了块鸡蛋吹了吹热气就放到嘴里吃了起来，然而刚嚼了两下就感觉上下后槽牙咬到了一小块硬东西——是那块和鸡蛋一起下锅的蛋壳——陶源正犹豫要不要把东西吐出来，这时坐在对面的程宸吃了一口鸡蛋后忽然也停了下来，两人隔着桌子用同样一脸吃也不是吐也不是的表情无言相望，两秒后像是被同时点了笑穴一样倏地笑了起来。

　　“咳咳咳，”陶源笑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把嘴里夹着蛋壳的鸡蛋吐掉，仿佛电影里的金刚大猩猩那样大力拍打自己的胸口，程宸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起身去接了杯水递过去，他喝了一大口之后总算不咳嗽了：“谢谢，谢谢，差点成为小区本年度第一个笑到被呛死的人。”
　　“这就是嘲笑别人的后果，” 程宸把碗里的鸡蛋壳捡出来，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笑话我了。”
　　陶源果断摇头： “不敢了不敢了。”

　　哼，程宸决定大度的不跟他计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辛苦了大半个小时的劳动成果，黄瓜是绿的，鸡蛋是金黄色的，看起来卖相完全可以打个六分的，他掏出手机拍了几下发了朋友圈，配文无不自恋地写道：第一次下厨就如此成功，我真是个天才～

　　陶源确定碗里没有鸡蛋壳了之后才放心大胆地吃面，他问程宸：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学煮面了？”
　　程宸正在回复每次都是第一个点赞评论的徐善，头也不抬地说： “学着有空做给你吃啊。”
　　陶源每天回家那么晚了还要忙活着做饭，虽然在程宸计划中的两个人可以多相处一段时间，但他心里还是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陶源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再迟钝这个时候也稍微感觉到了程宸最近对自己态度的不寻常，但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想多了，程宸根本只是两个人互相做饭吃的字面意思。他在心里把那句“学着有空做给你吃啊”掰开了揉碎了的一字一句的反复琢磨，可是一顿饭吃完了除了把自己想的纠结拧巴死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吃完饭陶源去洗碗，程宸这回没跟他抢，坐在客厅沙发上写作业，过了一会儿嫌沙发太高要一直弯着腰，索性直接坐在了茶几旁的地板上。他一边写着练习册一边问厨房的陶源： “你明天还这个时候回来吗？”
　　陶源的声音被淹没在水龙头的水声里，听声音大概是嗯了一声。
　　程宸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家里给的生活费不够花，所以才一直到处兼职的？”

　　陶源正在水池边刷洗之前用的锅，他背对着程宸，沉默了两秒才回答道：“是啊，我花钱比较大手大脚的。”
　　程宸：“可是平时根本没看见你买什么东西？你钱花哪里去了？”
　　陶源刷完锅拿起挂钩上的毛巾擦手，转过身来无奈的看着程宸： “拜托，小少爷你什么时候改行做管家婆了？”
　　管家婆？程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去你的，你那么细心看起来才是管家婆。”

　　或许是最近和程宸相处的挺融洽，又或许是程宸之前那句话给陶源所带来的错觉，陶源感觉自己的感官产生了错乱——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这样，习惯了每天晚上都有人在等着自己回家这件事。就像今晚这样，他在厨房刷碗，而程宸在客厅写作业，他们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只是偶尔出声和对方说上几句，所以他刚刚在厨房洗刷的时候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的放松状态，以至于心里想着什么还没经由大脑过滤一下就脱口而出。
　　陶源转身去挂擦手毛巾，结果挂了好几次才挂上去。过了一会儿他试图解释道：“我开玩笑的，一时口误，那个……你别介意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陶源心里突然冒出这句付豪平时的经典台词。

　　程宸看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撇撇嘴，“我又没介意什么～”
　　他在笔记空白的地方画了只圆滚滚的小乌龟，心说：你就缩在你的壳里吧，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出来。

　　程宸写完作业时间已经不早了，陶源说要在阳台摆弄那几盆花花草草，他就先收拾东西去洗澡了。
　　陶源先是给绿萝浇了点水，然后拿着小喷壶往落了灰尘的叶片上一片片的喷水，上次在夜市买的肥料好像没有什么用，叶子还是发黄枯萎了很多，把那些黄叶摘掉之后剩下的绿叶简直少的可怜。

　　过几天轮休，陶源想着要不要去批发市场再买几盆绿萝回来，顺路可以去附近的商城把平板电脑的屏幕换了，屏幕之前被他不小心摔碎了不能用了，换一个屏幕有点贵，他一直没舍得，而他最近和万鹏一起卖东西攒了不少钱，正好可以持平这笔不小的支出。他平时都习惯带着平板出门，画图设计也很方便，有了灵感或者思路随时都可以记下来，换了屏幕后他又可以多接一点网站上的单子以维持日常生活开销了。
　　之前程宸问陶源是不是家里给的生活费太少不够用，他含糊的应对过去了，可是他心里清楚，不是家里给的太少，而是自陈臻“离家出走”后陶建国根本就没有给过他一分钱，陈臻这些年没日没夜打工上班所攒下来的钱还不够陶建国用来吃吃喝喝挥霍的，又哪来的闲钱去给他生活费？何况连陶源的学费都是他自己向小姑陶姿打欠条借的。
　　在动物世界里尚有护犊情深，但放在陶建国那里，怕是不反过来问陶源要钱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好了，”程宸从卫生间里出来打断陶源的出神，“你去洗吧。”
　　陶源闻声抬头，顿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仿佛触电似的挪开了……程宸每次洗完澡都是只穿着一条内裤就出来了，线条姣好的身体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隔壁一直住着一个“心术不正 ”的男□□好者？能不能有点自我保护防范意识？

　　陶源低着头说：“你发烧才好没多久，洗、洗完澡多穿点……别再着凉了。”
　　程宸： “没事，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上次只是个意外。”
　　说着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朝阳台走，陶源看见忽然走过来的程宸立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蹦三尺高地从原地跳起来，“……我去拿衣服洗澡。”

　　他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急匆匆地跑进房间里，一路低眉垂眼的经过程宸身边时更是头都没有抬。程宸擦着头发，竟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一点仓皇逃命的感觉，忍不住失笑。
　　……没想到陶源竟然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