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只是久别重逢》随小石

15、第 15 章

　　陶源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多才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他趿着拖鞋，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挠头准备去饮水机那里接点热水泡咖啡。接完水，一回头看见程宸正站在书架那里，便停下来温声问道：“你发烧刚好，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程宸在那装模作样地翻着一本书，说道： “睡得太久怕晚上睡不着，就在客厅转转。”
　　陶源了然，细心叮嘱道：“今天和明天记得按时吃药，不然容易反复。”

　　闻言程宸无奈地看向他：“知道啦，这话你睡觉前已经对我说过好几遍了。”
　　“我说过了吗？”陶源摸摸后脑勺，抬脚往回走：“我忘了，可能是睡觉睡糊涂了吧。”
　　程宸见陶源又要回房间了，纳闷地想他怎么跟个蘑菇似的就差扎根在房里了，连忙喊住他： “那个等等——”
　　陶源回头： “嗯？怎么了？”

　　程宸垂下眼思绪快速一转，再抬眼时说道： “我试卷上有道题目想不通，想让你帮我看看。”
　　陶源立即露出牙疼的表情： “嘶，这个，我高中毕业好几年了，当时学的东西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
　　“没事，”程宸打断道，然后生怕陶源不答应似的跑回去拿试卷： “你帮我看看就行，实在不会我再问问别人。”

　　程宸回房在背包里随便扯了一张测试卷就堂而皇之的走进了陶源的房间里，然后眼眯着看也没看地指了一道题问他怎么解答。陶源戴上眼镜看了那道题目一眼，那些字符一个个分开他都认识，可是拼在一起就像无数个野人穿着草裙在那手拉手一起围着他叽里咕噜的转着圈圈唱着歌，熬了一个星期多没怎么睡好的头顿时要炸了。

　　“这个……”陶源有些难为情地干咳了一声： “我原来是文科，而且吧，数学有点偏科……”
　　“那你用电脑帮我查查吧，我手机没什么电了。”程宸正在悄悄打量陶源房间的摆设，上次进来的时间没在意看，现在仔细一瞧，发现陶源的房间布置的十分简洁文雅，除了他正在坐的那个转椅看着有点新是个口碑不错的品牌，其他的床铺、衣柜之类的都有点与陶源平时的风格不搭。

　　程启华当初只说了句有个合适的房子不错，房东是他认识的程宸可以放心住下来其他的就什么都没说了。奇怪的是无论是客厅还是陶源的房间里，程宸都没有见过陶源的家人的照片，也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些，不由好奇地问道： “这个房子是你自己买的吗？”
　　陶源正在网页上搜答案，听了微微挑眉，“不是，我一个穷学生，哪里有钱买房子？”
　　程宸： “那是你租的？”
　　“也不是。”陶源扶了扶眼镜，低头把杯子里已经冷掉的咖啡喝完：“这是我小姑的房子，她常年在外工作，正好我来a市读大学她就暂时借给我住一下了。”

　　那篇攻略上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多了解他多一点，程宸于是接着问道：“你不是这里的人，那是哪里的？”
　　陶源： “临海的一个小县城。”
　　程宸没怎么去过海边，“那你经常去海边吗？”
　　陶源轻轻笑了一下：“不经常，就去过一次。”
　　程宸在查户口这种事情上锲而不舍：“你爸妈带你去的？”
　　陶源摇头：“不是，他们……没有那个闲时间。我和朋友去的，我们那里去海边要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接着还要打车去景点，买了门票之后才能进去。”

　　陶源还是初中一个暑假和朋友一起去的海边，那个时候付豪因为考试成绩终于及格了一次，他老爸喜极而泣奖励了他一千块钱，于是付豪就约了陶源和一个同学李然一起去了海边。他和李然都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一路上都挺兴奋，但到了之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玩，电视里的碧海蓝天和他们脚下飘着垃圾的浑浊海水形成了剧烈的鲜明对比，后来他们三个人花了五十块钱照了几张照片就失落落地回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程宸透过陶源神情平淡的侧脸，在这句话里隐隐约约察觉出了陶源对父母有些不愿多提的意思，他没有往别的方面多想，只是猜测陶源可能和家人相处的不太好，就像他自己一想到程启华和于胜男就心里拧巴的不舒服一样。
　　他像是忽然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共同之处，内心有些隐秘的喜悦。

　　“好了，”陶源停下滑动的鼠标： “终于搜索到这题的答案了。”

　　程宸原本是坐在床边的，电脑桌和床离得不远，于是就探着上半身凑到陶源旁边看电脑屏幕。少年人白净俊秀的脸一下子靠过来占据了陶源的大半视野，他盯着程宸侧面纤长微翘的眼睫毛有些失神，过了几秒后想要往后退开些又觉得刻意，只好像那晚抱着浑身赤裸的程宸时那样眼神放空落在别处 ，他漂移的视线触及到试卷旁一张用笔记本随便盖住的素描纸后登时眼角一跳——
　　那是他今天凌晨背着程宸回来后一时有点睡不着的兴起之作，取名为「沉睡的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是希腊神话中的春季植物之神，王室美男子，陶源曾经在美术馆临摹过他的雕像，相传他每年死而复生，永远年轻，是代表春天的植物的神灵。陶源昨天半夜回家看到光裸着身体倒在地板上脸色苍白的程宸，内心的震惊惊恐简直无法言喻，浴室的灯光柔和的倾泻在少年白皙光洁的身体上，而他却兀自安静的沉睡着，那一瞬的画面给陶源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性，指尖甚至恐慌害怕的忍不住颤抖起来，直到他冲过去把程宸扶起来，高悬的心脏才猛的落下来。
　　那张素描虽然做了很多改动，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画的是谁。陶源觉得自己平时私下里默默欣赏一下小少爷的美貌就算了，这要是被正主看到了，程宸指不定以为陶源怎么意淫自己呢。
　　要遭要遭要遭……

　　“咦？”程宸对着电脑抄答案的手一顿，偏头朝一个地方看去，陶源眼睁睁看着程宸的手朝笔记本的方向伸去，心里直喊要遭，感觉下一秒一个猥琐死肥宅的标签就要迎头砸下，程宸却直接从素描上空掠过停在了之前买的那盆发财树上，似是有些无语地说道： “我记得这棵发财树买回来也没多久吧？怎么成这样了？”
　　陶源看着那棵成了光杆司令的发财树，尴尬地摸摸鼻子：“那个……那天不小心施肥多了，一不小心就成这样了。”

　　他最近忙着东跑西落的，根本没时间管它，要是付豪或者万鹏在这里一定会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因为陶源他这个人，生活上过的糙的很，他的口头禅是“还行、将就”，人生理念是凑合着过得去就行，这样一个连自己都照顾的随随便便人，又怎么办细心精致的摆弄花花草草呢？偏偏陶源此人唯一的小众爱好就是养花养草的，可人家那是正经八百的养花，到他这里就是无情辣手摧花了。

　　程宸默然了片刻，觉得对于下个月陶源的生日礼物已经有了基本雏形。他收回手，对着电脑抄完答案，就坐在床边翻看之前一同拿进来的书。陶源书架上的书类型很多，上到史书古语，下到星座八卦，程宸顺手一抽，就拿了本《山海经》，而且还是那种完全不带生僻字注音的那种黑白无图无删减版的，他翻着看了一眼，字里行间竟有人用圆珠笔在生僻字头顶挨个标了拼音。程宸问道： “这些拼音是你写上去的啊？”
　　陶源刚趁着程宸低头看书的间隙迅速把那张素描纸放进了电脑桌的抽屉里，闻言点头，表情颇有点一言难尽的意思：“刚住这里的时候买了个书架，在街边那种论斤卖的书摊上图便宜买了点书，结果买回来一看都是不带拼音的，只好平时没事翻着字典把注音标上去。”

　　程宸抿起嘴角笑了笑，注音只标了五六页就停下了，看样子已经成功耗费掉了主人的全部耐心。
　　他后来又借着用电脑搜索试卷答案在陶源房间里赖了好一会儿，虽然说现在已经算是秋季了，但秋老虎发着威，因此最近的天气还是很热，两人都穿着短袖，程宸探身过来的时候露在外面的胳膊难免磕磕碰碰的挨在一起。

　　这位小少爷今天不知道怎么一改平时的高贵冷艳人设主动靠过来，像极了陶源之前在学长家看到的那只俄罗斯蓝猫，那只猫优雅矜持又傲娇，时不时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对着和学长一起改设计图的陶源漫不经心地挠一下，歪着小脑袋充满好奇和探究地看着这个不怎么搭理它的人。陶源承认自己很吃程宸这一款的，但终究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愿化身恶狼掰歪祖国的小树苗，安分守己的秉持着只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良知底线。可是这会儿程宸有事没事的撩拨陶源一下，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简直让陶源觉得如坐针毡，他心想：小少爷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求求他赶紧离开吧！
　　万鹏的电话及时拯救了在道德底线上不断徘徊的陶源，他站起来，把电脑留给了借口查答案的程宸，行动无比迅速矫捷的离开房间冲下楼。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陶源要请这个解救他于水深火热的胖子吃鸡腿。晚上一起去摆夜市清库存的万鹏饭盒里莫名多了一个鸡腿，感动地抱着陶源就要亲一口，结果被陶源翻脸无情的一把推开了。
　　搞什么？万鹏愤愤地想：鸡腿都让给我吃了亲一口表示感谢也不行啊？哼！

　　把万鹏那一车锅碗瓢盆水壶晾衣架在夜市以“老板跟着小舅子跑了全场清仓大甩卖 ”全部清了之后，陶源又恢复了以前朝五晚九的兼职打工的日子。
　　交班回到家后已经快十点了，陶源不经饿，一般会简单煮个面条或者炒个饭对付一下，只是这几天一个人的饭变成了两个人的量。原因无他，因为陶源那天半夜煮面条的时候看到了 “恰巧”出来喝水的程宸，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吃，于是就开启了后来两人每天夜里十点左右的夜宵生活。

　　陶源不知道，程宸之所以出现的那么“恰巧”，完全是因为程宸一直在房间里守株待兔等着他。在发现陶源每天起得比鸡早，回的还特别晚之后，程宸立即制定了方案，改为每天晚上等回家的陶源一起吃宵夜。平时的学习压力大，程宸又正值青春长身体的时候，所以一天三餐也有点跟不上消化的速度。到这才不过一个多月，他已经吃够了小吃街那些油腻的饭菜了，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随便啃点面包就睡觉了。

　　白天在学校里，徐善每天都会跟程宸抱怨他妈妈天天晚上上楼给他又是送牛奶水果又是送饭后甜点的，活生生的在把他当猪喂。程宸就礼尚往来的把每天的夜宵拍下来，然后故作轻描淡写的半是炫耀半是感慨的提他那个手艺好的室友都把自己养胖了，惹得徐善一阵酸，吐槽程宸跟那些拿女朋友秀恩爱的小男生似的。

　　程宸心说：我这是秀未来男朋友，你懂什么？
　　他完全忘了不久之前自己还在嫌弃徐善说他要是搞基的话麻烦离远点的话。程宸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离经叛道，但他在程启华和于胜男的婚姻上参悟出了一个有些荒诞的道理——既然一男一女结了婚之后还会离婚，那不如找个不结婚的，两个臭味相投的男的在一起生活，喝酒熬夜看球赛，不是更合拍吗？即使最后两个人散了，也不会出现他现在这样——离婚前为岌岌可危的家庭担忧，离婚后又沦为父母双方以后重组家庭的绊脚石，这样的一个不尴不尬的两不靠。
　　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