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闯关》李念月

8、第一关part 8

　　夜空，云雾后的银月，在窗台洒落几片幽幽碎光。
　　外面的风呼呼撞击窗户。走廊死寂一片。刚才的古典唱片机的音乐早已不知去向。
　　当238号房间的门前的纪婉珠，侧头看清屠灵灵面前出现的人时，眼神浮现惊恐。脊背陡然窜上使她腿软的寒意，尖叫地后退了几步。

　　跳闪的电灯下，门里的女人微微皱眉。她白净脖子上哪怕一口蚊子咬都没有，仿佛之前的割喉死亡，只是他们的幻觉。
　　她冷冷地朝纪婉珠那边瞥去。“能安静吗？现在可是午夜凌晨。”
　　“你……你刚才……刚才死了……我们看见你死了的！”纪婉珠瞪大眼珠子，刚对上视线，又迅速撇开。心里不禁快速默念起了佛经。

　　“什么？谁死了，一群怪人。”女人猛地拍上门去。听着门内上锁的声音，屠灵灵他们三个人呆呆地伫立在走廊里。
　　纪婉珠心里既吓得发毛又困惑不解。一股冷风从什么地方涌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告诉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她活生生地出现了……”纪婉珠太阳穴砰砰作响，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脖子。透不过气。
　　她看向背后浮现疑惑表情的嬴达达，又朝那边沉默思索的屠灵灵望去。“谁……你们谁说句话啊？屠灵灵？”

　　灯下，屠灵灵的身影忽明忽暗。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根本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整个人都在一种恍惚的精神状态中，无法自拔。
　　任何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释，任何事情，任何……
　　她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瞳孔像是夜色水面激起粼光，看得纪婉珠前胸随着呼吸大力起伏：“屠灵灵？”

　　“有什么不同了，有什么——对，只要找到逻辑规律，谜题就能被解开。逻辑规律，逻辑规律……”屠灵灵仍然是在跟自己说话。
　　如果237号的房间女人没有死，那么238号房间的人……
　　屠灵灵快步来到纪婉珠跟前，侧身撞向房门。
　　嘭，嘭，嘭！
　　……走廊深处响彻回音。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附近却没有一个人气汹汹地敞开门来，抱怨他们弄出的噪音。

　　屠灵灵情不自禁地露出专注的神情，毫不顾忌柔弱肩膀的疼痛，用力咬牙，持续撞击房门。
　　纪婉珠愣在原地。屠灵灵撞门的声响，仿佛也一下一下越加抓紧了她的心跳。
　　这个时候，她身旁的嬴达达，几步上去，也一起跟着屠灵灵用身体撞门。

　　房门被他们两人的齐心协力下忽地撞开。
　　一阵被风浪激起的尘土席卷而来。
　　嬴达达轻轻用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眨了眨圆圆的眼睛。看见屠灵灵只身一人，闯入这间寂静又昏暗，散发腐朽家具气味的房间，把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

　　“没有人……”屠灵灵停了下来。被窗帘挡住的月光，在她已经适应黑暗的视线下，给铺着白布的沙发涂了一层银光。
　　她愣了一下，随即夺门而出。
　　“屠灵灵，你到底在干嘛？”纪婉珠心里越来越慌了。尤其是周围的人都过于冷静，而她独自懵然的情况下。

　　屠灵灵快步来到236号房间的门前，也就是之前她和孙渺藏进床底，躲避那个戴着黑色海军帽男人的地方。
　　她敲了敲门。
　　如她所料，没人过来开门。当她想要如同刚才似的用身体去撞向门时，忽然听见从门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屠灵灵屏息聆听。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那个男孩……
　　她不由回想之前跟在男人身边走进厨房的孩子。

　　随着屠灵灵不断地用身体撞击房门，里面男孩的哭声也越来越害怕。以至她慢慢地停了下来，怔怔抓住自己快要脱臼的胳膊。
　　发现这个孩子的恐惧正是来自于她。
　　如果那个戴有海军帽的男人在房间里，他应该会去安慰孩子，应该会愤怒地冲出来，但……

　　似乎就只有一个孩子此刻缩进房间的角落，害怕地望着房门快要被撞开，唯独能做的就是无助地哭喊。

　　屠灵灵不再撞门了。她有一种直觉，不管房间里发生了什么，那个孩子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她不会闯进去。

　　她的目光扫视这条走廊两侧的每一扇门。
　　门牌号犹如一双双窥伺过来的眼睛，一闪古铜发青的光泽，在沉默中跟随她的身影。
　　屠灵灵没有停步，理不清思绪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等纪婉珠和嬴达达搞懂她的想法，她又噔噔地独自跑下了楼梯。

　　她以极为科学的方式调整呼吸，这种呼吸方式对旁人来说有些奇怪，可确实能够很好的让自己不会累得气喘吁吁。
　　一呼一吸中，她来到楼下纪婉珠之前说过没有住人的房间门前。就在楼上那间237号房间的下面。

　　如果其它房间有了不同之处，那么……
　　带着这个想法，她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里面有人？
　　她听着门发出吱的一声。慢慢地走进去，棕色小皮鞋踩得地面轻轻沉吟。

　　灰色的窗帘飞扬起舞。一阵风吹落她额头的一缕发丝。

　　在她的前方，月光照亮一个坐在光滑凌乱的地上的人。他一条腿屈起，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低着头，背倚沙发。垂发挡住了他的双眼。
　　白衬衫染了一团红红的血迹。从一条卷起袖口露出的细巧手腕，五根手指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然而打开掌心，却是什么也没抓住。

　　这个时候，当他看见地上屠灵灵的影子淌过他的小腿时，慢慢抬起头来。一怔。那双细长眼眸陡然恢复光亮。
　　“屠灵灵……”他微微皱眉，从地上爬起，渐渐靠近过去。
　　他的身躯依然高大修长，然而却在背后飞扬的窗下，显得单薄脆弱，仿佛下雨时的白纸。

　　等他立在屠灵灵的面前时，她看见他的双眼有了泪光闪烁。忽地抱了上去。
　　他把她拥入怀中。紧紧地，两条有力的手臂，让她深深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孙渺……”屠灵灵趴在他的怀里，只有两只眼睛露出来朝上看去。蘑菇头下的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个时候，孙渺像是想要仔细看清似的，松开怀里的她，温柔地握住她纤细精巧的双肩，目光对视。
　　她心里有了一种奇怪陌生的感觉。目光朝两侧他握住她肩膀的手瞥去。他的双手尽管有了茧子，可仍然细腻柔软。没有一道伤痕。

　　没有伤痕……

　　屠灵灵慢慢地后退几步。直到来到门口，她摆好标准的赛跑姿势，弯腰，提臀，双手放在地上，才面向屋里的人，一本正经地说：“你的手应该受伤了才对。”
　　“我的手？”那个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愣住了。
　　“你不是孙渺，你是谁？”屠灵灵目光一沉。
　　“不……”那个人说着走了上去。屠灵灵立即像只兔子似的飞奔出去。

　　“等等……等一下！”那个人也立刻跟着跑了起来。他在她背后紧追不舍，出声喊着。
　　然而屠灵灵却没有想要停下。
　　两人在旅馆的走廊绕了一大圈。屠灵灵一呼一吸，双手朝背后两侧伸直。

　　就在这时，古典乐陡然响起。

　　“尸体不是只有一具！”那个人的声音传来。
　　屠灵灵猛地回头，朝自己的背后望去。步伐渐渐停下。
　　在让这座旅馆仿佛成为交响乐团似的震颤的音乐中，她茫然环顾四周，却不见刚才那个人的身影了。

　　楼上。“哦，小伙子，或许他们应该就在这儿附近。”老太太轻轻合上门。在逐渐紧上的门缝中，她的视线仍然望着门外沉默不语的孙渺。
　　当门缝隐去时，孙渺抬头，听见从旅馆的什么地方，重新响起了古典唱片机的音乐。

　　没等他回过神，跟前的门忽地又被敞开，两个人慌忙跑了出来，一下子撞进他的怀里。
　　“啊，是你孙渺。”薛善大喘着气，回头朝门里看了一眼。“快，我们赶紧离开这儿。那个老太太，她，她疯了！”

　　疯了……

　　此时此刻，眼前两人不加掩饰的惶恐，让孙渺心知不能犹豫。
　　于是三个人一起迅速跑过走廊。脚步声噔噔地仿佛一阵乱枪扫射，混杂进了悠扬的古典乐里。
　　他们来到楼下的走廊。
　　迎面走来面色煞白的纪婉珠和沉默不语的嬴达达。她不停捋着手腕上的玉镯子，手一个劲儿的抖，目光躲闪。
　　“屠灵灵呢？”孙渺看向他们背后。237号房间的门牌，在窗外霓虹的照耀下闪烁。

　　“她……她跑去楼下了。”纪婉珠白腻的脖子吞咽了一下。她的声音发颤，两只眼睛直直地凝视过去：“但是！但是那个女人……”她伸手指去背后的房门，“她说话了，她，我是说……她死了但是说话了！”
　　“说话了？什么意思？”孙渺神情认真地问。
　　纪婉珠显然已经吓得不轻，说话混乱。
　　直到嬴达达轻轻用手抓住她颤抖的手臂，使她冷不防地一哆嗦，才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之前我们在237号房间发现的尸体，她刚才不仅为我们打开了门，显然还能好好的用她没有被割过喉的嗓子开口说话。”嬴达达侧头看着他们，声音沉静。
　　薛善仍在气喘吁吁，仿佛刚才爬的不是楼梯，是山峰。他听见他的话后，心里一咯噔。“诈，诈尸了？”
　　依拉哈呆愣在地。陡然一股寒意，像是狠狠地揪了他的耳朵一下，以至他迅速地做好手势，原地转圈，嘴里有声有色：“哟……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孙渺觉得头有些大。
　　他刚才还在楼梯间，听了薛善讲述的离谱事情，说老太太把已经成了干尸的丈夫放在卧室，每天给他做吃的。
　　而孙渺当时不仅没有发现他们两人，进入过老太太的房间，还明明听见有一个活得好好的老人，许是她丈夫的声音从里侧房间传出来。
　　现在，眼前的两人又告诉他，237号房间被杀的女人不知怎么的，又活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儿？孙渺想不明白。他看见他们紧张不安的神情，努力将自己的不安藏下，伸出双手安慰他们：“我知道了。大家先冷静下来。我们先去把屠灵灵找——”
　　“我在这儿。”一个声音响起。他们同时望去。

　　屠灵灵从楼梯间上来，出现在他们的背后。窗外涌进来一团银光，把她的身影映得模糊不清。
　　她的目光下移。一滴红得发亮的血，顺绕孙渺的指尖，啪嗒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