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傅襄坑人一 ...
-
咋着，给宣帝招魂儿呢呗？
陈思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大新鲜，于是略过广场去看殿内，这一看不要紧，只见空空的占星阁殿内架着一副棺椁，棺盖还没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棺椁旁。
陈思凝神看去，见那人低着头，俯着身体，正在给棺内的人整理衣冠的样子。
这不是宣帝的棺椁，皇帝的棺椁是有固定样式的，而眼前这一副似乎...似乎是她自己的棺椁！
因为这时陈思已经飘到了殿内，就在一棺一人对面，她很清楚得能看见棺内躺着双眼紧闭的自己，因为是饮毒而亡，即便尸身上绘着妆，也能看出来苍白的皮肤。
这可真是个怪异的体验，亲眼见到自己死后的尸身...更奇怪的是，她尸身竟然穿着大红的嫁衣，陈思当然没穿过这东西，大概只在太子娶妻的时候，见洛桑穿过。
棺内的陈思头戴凤冠，脸遮红方巾，上身内穿红娟衫，外套绣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胸挂照妖镜；下身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①那红袍的料子明显能看到星纹金丝，流光溢彩煞是好看，裙摆绣着百来颗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珍珠，各个圆润粉白。
不是，就算给宣帝陪葬也不至于穿着这个吧？
陈思移开视线去瞧那人，又是一惊，谁能想到是傅襄站在这里呢？
傅襄面色也不大好，眼下乌青眼中带着血丝，他神情看不出异样，只埋头仔细地整理着陈思身上的衣饰，说是整理，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宫人会为她着装，眼下她的尸身装扮已经很完美了。
但是傅襄还是在固执地去理她鬓边的发，胸腹上交叉的双手和下裙的褶皱。
直到殿外传来高唱的一声：“吉时已到——祭魂——”
傅襄挺拔地身躯随着这一声微微晃了晃，他偏头去看陈思的脸，仿佛这一眼就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看着看着，他伸出手去，轻轻地在虚空摸了摸陈思的脸颊。
陈思飘在半空的意识搞不懂他在做什么，只听得他张了张嘴，低沉嘶哑地说了一句话：“往事如烟散，陈思，你记住，欠我一世，若有来世...”
还没等陈思听到他后面说了什么，蓦然一声鸡鸣，陈思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外面天光大亮，能听到偶尔过路旅人交谈声、扬鞭催马声。
陈思躺在木床上眨了眨眼，迷迷糊糊坐起身来，脑子里似乎一闪而过什么东西，但是太快了没抓住。她记得昨夜入睡后睡得很沉，似乎是做了梦，但是梦到了什么却记不清了。
外间的慎儿听到动静，赶忙进来伺候陈思穿衣洗漱，“殿下，今早燕王殿下来信，他决定快速返京，到圣上面前给您讨个公道。”
陈思心下纳闷，问道：“什么？关我什么事？”
“燕王殿下说了，他打算把昨夜行刺一事推到三殿下和王文德身上，吩咐我提前跟您通个气，到了圣上面前您只管该干嘛干嘛。”
慎儿说的云里雾里，陈思却一瞬间就明白了。好，不愧是他傅襄。
他打算把王文德锤死，但是难免王氏背后的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王文德及其党羽全部定罪，就怕野火烧不尽。而一个月前陈思正巧被王文德的残党“绑架”，本就触犯了皇家威严，昨夜遇刺一事再扣在王文德头上保准万无一失。
陈思猜，之所以还带着三皇子陈理，想必傅襄已经安排好了，这样一来，行刺的事情宣帝兴许还会心软陈理轻罚，再加上跟王文德暗中勾结的事情，陈理怕是不能靠着德妃的枕边风再相安无事了。
宣帝最忌讳皇子争储，陈理和地方官员有关联，莫不是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如此，便触及到宣帝的逆鳞了，陈思只担心宣帝接连动怒收不住，还没等她动手就驾崩。
狠，实在是狠；绝，简直绝妙。
陈思这时才窥得了前世傅襄鬼神不测的冰山一角。
队伍一改前几日的慢悠，击鞭锤镫一路直奔京都，好在此时已经距离京都不远了，不过两三日，京都宏伟的外墙便跃然眼前。
也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朱雀大街从头到尾百姓竟然夹道欢迎。一开始陈思以为是因为傅襄的缘故，因为他的名头实在响亮，百姓多多少少都知道他。
半路陈思坐在马车里却听见外面有人喊了声“公主殿下千岁”，不由得撩起帘子看去，谁成想众人见她露出了脸更加激动了，纷纷向她挥手甚至有人往马车上扔鲜花。陈思正在纳闷，前头领路的傅襄打马走近，“殿下在江南道的善举早已传遍大晁，京城的百姓也是口口相传，就连大小茶馆里说书的先生都编起了你的段子，如今这些人便自发地前来接你。”
陈思却道：“这有什么好吹捧的，自古皇族都是如此啊。”
傅襄微微露出笑意，“你不一样陈思，你天之娇女却幼疾缠身，圣人早年为你布施遍广，雷音寺的住持用圣人给的香火钱以你的名义救济贫民，你的形象在百姓心中并不是高高在上无法触及的。”他说着眉宇间似乎笑意更甚，“皇家亲民在太平盛世是锦上添花，可若是在灾患之地就是雪中送炭，京城的百姓设身处地的一想，正希望你这样的公主在他们需要时做他们精神上的支柱，与他们同进退。”
“陈思，前朝本朝百余年来，你是唯一一个。”
陈思望着大路两旁一张张陌生且亲切的面庞，心下触动，这可真是阴差阳错，她的初心本就是自私的，南逃无意间的事情竟引出一个民心所向。她从未想过，她的举手之劳，在别人看来是雪中送炭。
不过离开两个月，再见到皇宫的红墙绿瓦竟然瞧着有些陌生了。
羽林军整齐有素，领头的叫薛昼，不是那个换防时找傅襄喝酒的郑明之校尉了。两人交谈几句，傅襄再次上马领着马车进了宫。
陈靖提前进宫休整，这时收拾的重新英俊来接人。
傅襄在宫中有固定的宫院，是之前宣帝特意赏赐给他的，偶尔宣帝留他有事就会宿在宫院中，不过宫院没在后宫，在勤政殿后殿。
两人路上难免狼狈，纷纷回了自己的宫中，等整理一番再去宣帝处。
春分眼眶红红，一抽一噎地伺候陈思沐浴更衣着妆，“咱们公主何时受过这等罪，天杀的王文德，奴婢这些天日日扎小人诅咒他呢！还好公主贵人有天助，可算回来了。”
面对这样忠心又赤诚地小姑娘，陈思诡异地生出一点心虚，和慎儿对视后纷纷没敢搭茬。
勤政殿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李杰早就等在殿前，见陈思到了挤出个笑脸迎上来，“殿下受苦了，燕王殿下刚进去，奴才为您引路？”
李杰年少时就跟着宣帝了，可以说一路看着宣帝这些年，自然声色不露，反正陈思看面上看不出宣帝现在是个什么态度。她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冷淡脸，微一颔首。
殿内浓香袅袅，陈思下意思一皱眉，舒坦日子有点久了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病秧子，对浓郁刺鼻的味道格外遭不住。
她想忍，但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压不住，没用李杰通报，她刚进门就喉头一痒咳了出来。
殿内传来宣帝有气无力的声音，“笙笙来了，进来吧。”
陈思一怔，宣帝的声音嘶哑无力，能听出换气有点困难，陈思心里没有准备，只觉得宣帝的情况似乎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她等缓过这口气走进殿内绕过屏风低着头，漫步上前规矩地行了一礼，“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福。”
少女的嗓音因为咳过有些沙哑，听起来好不软糯可怜，宣帝没答话，陈思直觉宣帝的视线是盯着她的，带着审视的意味让她轻易就能感觉出来。
过了许久宣帝才出声，“你这孩子，真早就说过你身子不好，这些虚礼就免了，自己怎么不知道起来。”
陈思屈膝半蹲有些腿酸，闻言顺势起身道：“规矩不可免。”
宣帝又道：“坐吧。”然后吩咐李杰上茶。
陈思这才有心思用余光去瞟旁边的傅襄，这人正老神在在地品茶，多余的一个动作都没。
稳了。陈思诡异地生出这么一种念头，看傅襄这么坐得住，她就觉得跟吃了定心丸一样渐渐淡去了紧张。
然后宣帝继续跟傅襄聊着，都是路上所见所闻，没什么值得分神的，于是陈思充当陪客坐在一旁干喝茶不吱声。
等到陈思续了两盏茶时，宣帝突然问道：“陈理与王文德一事，陈思，你的意思呢？”
宣帝叫了她的大名，不是亲昵的乳名，陈思听了不必深思就猜到了宣帝的意思。宣帝想保这个三儿子，他在提醒她是公主，是陈理的妹妹，他让她顾全大局吃下这个亏。
不是没有失望的，她受宠不假，但实际上近几年每日都如履薄冰，她不过才十三岁，旁人家姑娘哪个不是天真烂漫，即便是前朝乱世之中的长公主也没有她这样活的小心翼翼。
尤其陈靖在回来的路上曾说，她自南阳行宫下落不明之时，见到过宣帝独自一人望着她用过的梳子黯然神伤，第二日人前又要打起精神来继续派人寻找她的踪迹。
她以为，宣帝心里多少是看重自己的，不管她将来是远嫁和亲，还是近嫁拢臣，最起码宣帝仍是一个父亲。
但她到底忘了，天子无情。
宣帝更是个中翘楚。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