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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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过头大着胆子去看宣帝，眼睛和宣帝的双眼直视，却见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无比高大的男人此刻面容枯槁，身形几乎撑不起宽大的龙袍。她就这么把宣帝望着，面上无悲无喜，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对父女各怀鬼胎，彼此用眼神试探。
左右前世早就撕破了脸，左右...她最终是要杀他的，这么想着陈思收回视线，起身行礼，“儿臣听父皇的。”
宣帝解决了一桩心事，借口身体疲乏送了客。
陈思和傅襄并肩走在宫路上，一个本就寡言，一个心里装着事，默默地走过一段路。
走着走着陈思猛地回过神来，恹恹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多谢你一路相互，我回去了。”
傅襄也停了脚步，侧头看了看陈思鬓间一支立体蝴蝶发夹，她微微一动，那鎏金小东西的翅膀就跟着颤颤巍巍，傅襄头一回觉得女孩子的发饰如此可爱，“你进来前我同圣上谈起江南道之乱，做主给你邀了功。”
陈思问道：“邀了什么？”
傅襄抿抿唇，“等九月，天气凉快点了，在京中给你选一座府邸当公主府。”
陈思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可置信地去看傅襄的脸。
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陈思心中涌现这个想法，但是仍不敢相信，“你怎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思还未听闻有公主在成婚前能有自己的府邸的，除非宣帝驾崩皇子登基，那她确实不适合再住在宫中，才能迁出去。宣帝仍健在，他是最自负的性格，从不准许有人挑衅他的皇权，所以打从一开始陈思就没想过这条路。
可傅襄做到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直到拜别傅襄，回至琅嬛殿，陈思仍然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宣帝怎么可能会答应此事。
陈思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最开始的震惊过后，惊喜随之而来，等到冷静下来，就剩下疑惑和不解。
她下意识地去用最坏的想法揣度这件事，但是慎儿已经带着春分夏至开始着手收拾东西了。如今马上八月，外头的府邸已经开始挑选，京城确实有符合公主府规格的府邸闲置着，待选好之后会派人去休整一番，大概半个月就能适合入住，别的修葺事项急不得不耽误事，最迟八月底就能迁出去了。
如今开始整理东西说起来有点早，但是这是大晁独一份，表面上是陈思救灾有功的殊荣，而陈思殿里杂七杂八的东西确实不少。
陈思发着呆，无意识地听着慎儿几人忙碌的声音，宫女们凑在一起对着单子点物件，大到屏风紫檀木柜子卧榻小到一对耳铛扳指，林林总总堆满了侧殿那边的库房。这还不止，库房满了宣帝还专门在别的宫院里开辟了地方给陈思放家当用。
这些都是陈思身为一个公主的门面，是她的嫁妆，如果要迁出宫去开府，这些东西合该一起搬出去的。
*
库房的东西清点了好几天才勉强点了个七七八八，期间陈思收到江宁从襄州送来的信件，信中告知江南道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不日他也将启程来京。
前世陈思和江宁颇有些渊源，江宁被王文德报复坡了脚，逃到荆州和出逃的陈思碰上。因为没有南阳行宫这一环，江宁并不知她是公主，只是见四下乱成一团陈思和慎儿两个小姑娘难免心生恻隐，于是一路护着直到朝廷的官兵找来。
那时陈思确实孤立无援，她与玲珑真人合力出逃京都之后就再无联系，这件事也瞒着葛青州，她一腔孤勇只带着钱财和慎儿出逃，别的什么都没有。
前世她忧重虑重身体一度作对似的不舒服，路上奔波很少休息，几乎一到南方就病重，那样的情况十死九生，江宁在江南一事确实救了陈思一命。
陈思去了半条命只能缠绵病榻，自然也没能在祸患中帮上什么忙，后来江宁救灾有功，被宣帝提为少府监，等宣帝驾崩时已是刑部侍郎。
是典型的寒门高仕。
前世江宁为陈靖的谋士，陈靖着手准备登基时派江宁来杀陈思，这事严格说起来陈思能理解，陈思如今也没打算走旧路，自顾自地不在意了。两世算起来，陈思欠了一个江宁的人情，金钱好还，人情不好清。
陈思正在琢磨早日把人情还了，东宫又出了事。
据说是太子陈君和洛桑日渐生分，已经三天两头的争吵，最近更加不顾及居然动起了手。太子虽然身体不便到底是多年习武的，洛桑马背上长大也是有身手的，俩人不知怎么的吵起来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春分兴奋得不行，巴拉巴拉叙说着：“我的老天你们可没见到，我虽然只在宫院门口看了几眼，那地上都是摔坏的茶盏花瓶，还有盒子椅子，还有还有，屋子里也能勉强瞧个大概，很是狼藉呢！”
慎儿听着不由得皱眉，问陈思：“公主，圣人早就不满太子妃高调宣扬与太子不合的事情，之前您未离宫时还经常找借口来坐上片刻，如今又如此，是连圣人的脸面都不顾了，别是四处疯咬连累了您。”
陈思也觉得不对劲，洛桑代表吐蕃而来，就算与陈君再不能相处，也绝不会闹得人尽皆知，还是用这种难看的方式。
*
宣帝什么脸色陈思猜不到，似乎身体倾颓之势无法补救，分不出精神管了，只是传了口谕罚陈君和洛桑分开禁足，各自抄写佛经二十遍。不得代笔，如此一来没有仨俩月解不了禁。
洛桑差人请了趟陈思，陈思实在想不明白洛桑这一世为什么这么折腾，前世太子残废之后几番医治都没大希望，拖了两年宣帝才不得不放弃，陈君被废洛桑得以找到机会合离，沉得住气就能圆满的事情，偏偏洛桑要闹成这样。
但还是去见了洛桑。
陈君在东宫受罚，洛桑得和他分开，于是搬去了偏僻的省堂。省堂人迹罕至，荒凉得几乎和冷宫没有什么分别，陈思谴退了宫人，和洛桑单独在省堂的院子里对面而坐。
许久未见，洛桑和当初惊鸿一面的模样大相径庭，形销骨立弱不胜衣，令人唏嘘。
陈思问道：“我不明白，你不是宁折不弯的人。”
洛桑眼神飘忽，望着墙角的桑树忽然落下泪来，“陈思，算我求你，救救我吧。等我自由，我愿心甘情愿为你做一件事。”
“我从不做没有保障的交易。”陈思嗤笑，“我以为你是聪明人，如今这样难看圣上不会轻易放过你，答应你的事情我没忘，倒是你，怕是早就忘了。”
“我没有办法了，日子再大就藏不住了。”洛桑几番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
陈思纳闷，“什么日子？”
洛桑道：“我有身孕了。”
陈思不明白她在犹豫什么，道：“身孕？你有身孕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电光火石之间，陈思摸到点头绪，能察觉到身孕必定月份不小了，起码一个月往上，但是听说陈君和洛桑早就分房睡，再何况两人相看两厌一点温情都没有，按理说不可能圆房。
陈思惊得寒毛直立，看向洛桑，“这孩子是谁的？”
洛桑微微抚了抚小腹，“阿史那达尔曼。”
陈思：震惊我妈一整年
软轿上陈思右手只在扶手上闭目养神，脑子里疯狂想洛桑、想陈君、也在想达尔曼。
太难消化了，民间的艳情话本都不敢这么写，话说陈家的男人都怎么回事啊我的老天爷，不是被绿就是绿别人...
得知这个消息的兴奋劲儿还没过，陈思现在迫切地想找个人分享一下，但是思来想去身边的人不能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慎儿春分她们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几番纠结，脑子里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傅襄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存在呀。
眼下宣帝还在养病，因为迁府的事情陈思的管制也宽松了，递了牌子就能出宫。
思及此，陈思当下换了身轻便的衣裙直奔燕王府。
可行至半路，陈思却回过神来，一下子清醒了。
她在做什么...
且不说她得知这件事下意识想找傅襄八卦一二，就说傅襄是会分神听她说这些无聊事情的人吗？他那样的人，皮相如绵延雪山之巅清冷不染尘的莲花，内里又怀揣着狠厉决然，她是被鬼迷了心窍吗？找他？
怕是会招惹他厌烦的吧，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值得他抽出时间来听上一听吗。
好在，还能补救，陈思立马喊停了马车。
“转去醉风楼。”
醉风楼是京城最大的茶馆，遥遥望去楼顶飞檐挑角，巧夺天工，再细看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三楼是达官显贵专用的一层，陈靖常年在这里留了一间包厢，什么时候来都有位置，陈思来时便记在陈靖账上。
因为是贵宾，可叫人随时服侍，陈思点了个晚娘沏茶。京城的人很会享受，就连沏茶也有人专门研习。年轻的女子挽着发鬓间只有一支木簪，别的配饰就没有了，穿着靛青色的衣衫，一行一动都赏心悦目。
晚娘落座在陈思对面，先在匣盒内取出一只白瓷茶壶，取煮水器中的开水烫过一遍，“此举一则可去除壶内异味，再则热壶有助挥发茶香。”她说着然后将新到货的信阳毛尖装入茶荷内，然后将茶荷递给陈思，“客人可鉴赏茶叶外观。”
待陈思递还给她，再用茶匙将茶荷内的茶叶拨入壶中，烫壶之热水倒入茶盅内，再行温杯。接下来就可以泡茶了，晚娘高提水壶，水自高点下注，使茶叶在壶内翻滚，散开，“此举可以更充分泡出茶味，名高冲。”
泡好的茶汤倒入茶盅，晚娘道：“此时茶壶壶嘴与茶盅之距离，以低为佳，以免茶汤内之香气无效散发，名低泡。一般第一泡茶汤与第二泡茶汤在茶盅内混合，效果更佳，第三泡茶汤与第四泡茶汤混合，以此类推。”
她又把茶盅内得茶汤再行分入品茗杯内，杯内茶汤以七分满为度，“请，客人。”
陈思接过品茗杯分三口尝，认真品了品滋味。①
确实比牛饮的味道区别很大，信阳毛尖香高持久，滋味浓醇，回甘生津，汤色明亮清澈，饮之清心明目、提神醒脑。
晚娘沏好了茶就自觉退下，醉风楼特供茶制小点林林总总五六盘，模样新颖味道扑鼻。
陈思正在咂摸着新茶的滋味，忽然听外边一道轻悦男子的声音道：“思泉兄，许久不见。”
好在嘴里的这口茶没剩多少了，不然她惊悚之下一定呛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思泉正是傅襄的表字，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