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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襄州平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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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陈思正在客栈吃着果脯看话本子,底下人来报,慎儿的家里人出门了。
于是陈思收拾一番,带上纸钱贡品和慎儿一起去了南郊。
半路下起雨来,还好二人坐着马车,车里备着纸伞。
南郊人迹罕至,好几家的坟地都在此处,雨幕里远远望去,林林总总的石碑颇为压抑。
陈思给慎儿母亲的墓碑旁支了把伞,对慎儿道:“带都带来了,烧吧,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慎儿眼中泪水氤氲,点头应是。
离家太久的少女平日里都是沉稳恬静的,多年后见到母亲冰冷的墓碑哭得不能自已,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说着话,陈思站在她身后举着伞,尽量往前偏,没有出声劝慰。
哭出来也好,慎儿虽然嘴上不说,陈思却知道她很想早亡的母亲。这个约定两人早就定下了,但是前世陈思忙着别的事情,这个约定一拖再拖,直到慎儿死都没做到。
这几乎成了陈思心里的一个遗憾,好在重生一次,算是全了这个遗憾。
等时间差不多了,陈思与慎儿并肩撑伞,慢悠悠地往回走。
慎儿声音有些沙哑,“公主,慎儿上辈子做尽了善事,才能在这辈子遇见公主。您贵为大晁明珠,慎儿这样的小事竟然能叫公主记在心上,慎儿感恩戴德。公主若不嫌弃,慎儿愿意一辈子跟随公主,死而后已。”
陈思望着慎儿清亮的眼睛,心道:傻姑娘,我一点都好,现下所作所为不过是已经愧对你一整个前生在赎罪罢了...
如此想着,面上却带着笑意,伸手去握了握慎儿微凉的指尖,“我知晓你对我忠心相随,绝无二心,咱们二人亲如姐妹,相伴余生。”
慎儿连忙点头,反手握紧了陈思的手。
待二人走到马车旁边,车夫赶忙搬来车凳,迎陈思上车,“主子,雨下的不小,天凉,您快上车暖一暖。”
还没等陈思收伞,余光便瞧见路那头走近一个举着伞的青袍男子,他步伐不疾不徐,袍角并未在雨中湿上半分。
等看清他的容貌,陈思心里一咯噔,竟然是江宁。
江宁冒雨而来,与陈思四目相对,道:“雨天路滑,还请殿下仔细脚下。”
陈思冷着脸道:“你也是。”
忍了忍,她又问道:“你跟踪我?从金州一路跟踪到这儿?”
江宁面不改色,“非也,王大人罪凿入狱,下官了却一桩心事,随即便赶回来祭祖,并不知殿下出逃一事。”
“祭祖?”陈思微微皱眉,“你祖籍在徐州?不会这里正好有你家祖坟吧?”
江宁道:“殿下说笑了,下官家境贫寒买不起这里的坟地,只不过在周边寻了处闲置土地安葬了家中先祖。”
陈思听他这一板一眼的腔调就一阵牙酸,身上就跟长了虱子似的,恨不得打他一顿才好解气。
心里烦躁她也就没什么好脸色,只道:“管好你的嘴,就当没见到我。”
江宁问:“敢问殿下何时归京?圣人头疾缠身,下官听闻行宫整装待发即将启程。”
陈思非常想回一句关你屁事,但是京中贵女良好的教养让她忍住了,只得皱着眉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你晓得分寸就行。”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流落在外容不得闪失,下官为天子谋事需得尽心尽力,殿下也是下官的主子马虎不得,恕下官无法视而不见。”江宁眉头一皱油盐不进。
陈思都要气笑了,“我是君你是臣,怎的?你敢拦我?”
江宁道:“下官不敢,但是接下来殿下怕是甩不开下官了。”
慎儿凑到陈思耳边轻声道:“公主,江大人职责所在,不如咱们把他打昏吧。”
陈思闻言赞赏得看了慎儿一眼,心道孺子可教。
江宁文人一个,马车的车夫是有功夫在身上的,真来硬的不是难事,难的是就怕江宁醒来破罐子破摔一纸文书到宣帝面前去,回头被发现行踪事小,陈思二人出逃一事就难善后了。
想到此处,陈思直嘬牙花子,暗叹自己点背,于是道:“我此次是为了观览江南山水,平日里被拘在京都实在无趣,你要跟着也不是不行,但是大小事宜你得全听我的。”
江宁闻言并未答话,只把陈思望着,半晌才出声,“殿下放心下官?”
陈思猜到他起了疑心,他暗中把王文德的罪证送到陈思手上,本身就存了赌的成分。
江宁人微言轻,罪证如果由他交出去,免不了要耽误不少时间。陈思是宣帝最受宠的女儿,由她来做这件事最合适不过,但是会招惹宣帝的猜忌,猜忌陈思是否是为了陈靖争储。
但陈思不在乎这些,于公王文德贪得无厌欺上瞒下增加了江南水患的救灾难度,于私陈思需要他在这个时候闹出乱子以供自己出逃。
宣帝向来都是多疑的性子,就算陈思什么都不做日子也不会过得太舒服,琅嬛殿内准有他的眼线,洛桑多次来做客恐怕也是他准许的…
再说回江宁的问题,陈思当然不放心让他跟着,虽然晓得他为人正直,那也不代表可以毫无芥蒂地相处。但是眼下实在没办法了。
于是江宁跟着陈思一路往东南。
原先跟着走镖队伍的计划只能放弃了,因为加入了江宁的原因,陈思起了坏心思。
江宁虽然官职和水利相关,但是他晕船,所以陈思改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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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本意确实存了捉弄他的,想让他受些苦知难而退,不过几日下来江宁居然一点没叫苦咬着牙忍下来了。
由于官兵追查的严,陈思并未从徐州直接去邵州,而是挑了个中间的襄州暂时落脚。
江宁面如菜色实在可怜,陈思大发善心又改了陆路,如此,陈思不禁给自己鼓鼓掌,她可真是个善人啊…
过了两日江宁彻底缓过来了,陈思即刻拴马打算上路,打算在邵州之前甩掉江宁。
谁知这时,大街上突然一阵骚乱,有人大声嚷嚷着“发大水啦!发大水啦!隔壁的荆州全淹了!!”
陈思正在喂马,闻言脑中一片空白。
还未至六月,江南连日暴雨,上游水坝不堪重负,荆州鄂州洪水突发。
前世,分明六月中才发生涝灾…
陈思再一次意识到,两世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一样的。
襄州地势较高,所以即使离长江不远也受灾不重,官府甚至还能抽出精力来接受一部分逃难来的灾民。
这个节骨眼上,四处乱作一团,陈思思索以后决定暂时歇在当前的涞县。那边江宁眉头紧锁,翻身下马,与陈思对视。
陈思道:“你熟悉水利,地方官员想必很需要你,我带着慎儿不便乱跑,你且去吧。”
江宁应了,迈步向县衙而去。
等看不见江宁的背影,陈思不由得皱起眉来,她的安排一下被打乱。原本想着,六月中自己和慎儿再慢也能到邵州了,邵州并未受灾,可安枕无忧,到时她采购的粮食药材建材也可在附近灾区派上用场。
谁知水患突然提前,打了陈思一个措手不及,她带着慎儿在灾区中实在不安全。
如今的状况,她和慎儿前往府衙暂住才是首选,天灾之下的地方是没有规矩可言的,陈思前世便见过普通的庄稼汉为了能尽快得到救治而对无辜妇孺下手。
但是以陈思现在的状况,投靠官府就是自投罗网。
陈思只能吩咐下去加派人手在客栈周围轮岗。
接下来的几日,从附近逃难而来的灾民数不胜数,涞县县丞听从江宁的命令,对这些人积极收留,统一安排住所。
陈思的建材最先起到作用,不过半日便从邵州运进襄州,手底下的人也麻利很快搭建好了几处茅草大屋,负责分发衣物粮食的棚子也搭起来了。
一切都紧锣密鼓的运作着,陈思不便露面,只能等傍晚时分手下来上报这一天的情况。因为官府尽事,据说襄州还算正常,没有发什么大的暴//乱。
期间江宁放心不下,还托了官衙们对陈思照顾一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县丞说的,目前似乎没暴露身份。
涞县县丞忙的脚不沾地,江宁也早就带着几名武尉出去奔走了。
不过,事情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县衙的师爷差人来询问,粥棚一直有恶霸混入其中,不仅领走了每日吃食,还经常煽动灾民造反。今日更是过分,居然贼喊捉贼地往粥里放老鼠屎,然后跑来讨个“说法”。
陈思听闻,见那个跑腿的额头直冒汗,想也知道粥棚此时肯定乱作一团,说不定场面也无法控制。
“慎儿,给我着装,咱们去一趟。”
陈思先去的城北一处最大的灾民收容处,也是流氓地痞闹得最大的一处。
这里果然热闹非凡,师爷带着一众衙役在粥棚前据理力争,对面是几个人高马大的地痞,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老百姓。
其中一个领头的正在高声嚷嚷:“你们这些官府惯会欺压百姓!大家可瞧好了!这粥里本来就米少水多,现在还以次充好!这老鼠屎可是真真的!”他说着手里还端着一个脏兮兮的碗,一边说一边时不时举起来。
师爷频频皱眉,衣衫有些乱,想来冲突时被推搡过,他面容疲倦眼底乌黑,本就不壮实的身板被大汉衬得更加干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