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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解锁新地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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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坐在上首,无悲无喜,但是陈思很清楚,他越是平静越是动怒。
真正的天子之怒,是风雨欲来前压抑的平静。
陈思眨了眨眼睛,余光看见王文德倏地一动,连忙道:“想来是儿臣大惊小怪了,金州境内是王大人的管辖范围,王大人必是忠臣良将听闻父皇龙体抱恙,有心想为父皇分忧,这官大欺民的事许是儿臣武断了。正巧,那几位百姓儿臣也带来了,不如宣他们进殿一问?”
王文德只得咽回想说的话,不咸不淡地瞥了陈思一眼,这一眼,似警告似怨毒,陈思假装没看见。
没一会儿,小麻等人就被阿大领了进来。
几人先是七嘴八舌地把近期被官兵从城南撵到城东,又从城东被轰到城北,接着从城北关进大牢几天,出来后在城西的城隍庙又被拳打脚踢一番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此事并不是首次发生,但凡官府想起来,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就会被找出来欺压;甚至,他们中有人找到了能赚钱的活计,也会被官兵找上干活的地方闹一通,于是时间久了在附近就找不到什么人愿意雇佣了。
宣帝面沉如水,已经无法维持冷静的表象。
他连着说了三个“好”,看向王文德问:“爱卿,此事你可知?”
陈思并不着急,也偏头去看王文德。这件事两头都不是小事,若他知便是欺君罔上虚假治下,若他不知也是愚不可及难当大任。
陈思并不认为这一件事就能拉王文德下马。
果然,王文德的党羽立刻有人上前背罪,言辞恳切把王文德摘了出去。
想来也是,明知故犯大概更严重一些。
陈思看着三两人磕头认错,不轻不重道:“王大人真是深得人心啊,此等罪过也有人上赶着认下。”说着,她轻笑一声,又道:“这可巧了,儿臣手上早前收集了一些王大人亲身参与过的趣事,想必父皇愿意瞧瞧。”
金州两年来被王文德及其党羽拦下的数不尽的上书,金州之下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曾为揭露王文德欺上瞒下所做之行,还有大量的往来账本、同行文书,盖有王氏私印且不知来路的房屋、商铺地契,屯粮、屯盐的商票。
不计其数,堆满了宣帝手旁的桌案。
陈思迎着王文德冷汗潺潺的侧脸,问:“这些,莫非王大人也一概不知?也是底下的人瞒着王大人作为吗?”
宣帝额角的青筋突突突直跳,一张张一件件翻过那些铁证,鼻息如牛喘。
当天,宣帝带来的羽林军彻夜未歇,连夜把王文德的家底翻了个遍。
夜里宣帝咳血,昏迷不醒。
陈思这回知道为什么宣帝明明去南阳行宫养病,却不过月余就匆匆而回,甚至带着病。
那么前世,没有陈思这一环,是谁把这些罪证呈到宣帝那里的?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很大概率是江宁。前世他虽然不声不响的,但是面对江南之患的时候,仿佛早有准备,陈思以为这人一直暗中收集王文德的罪行,原本打算任期一到便回京告御状。
正巧碰上宣帝来金州,他趁机告发于是被王文德察觉,派了人借口却被他躲过一劫,于是伤了腿逃到江南道。之后他治患有功,待回到京城后就得宣帝赏识平步青云,官至刑部侍郎。
王文德倒台的有些顺利,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便直接押回京了。
前世陈思此时在京城,和玲珑真人暗中安排了出逃,趁着不久后宣帝病中回京满朝都在注视着王文德一行的时候乔装出宫一路向南。
那日宣帝单独留了陈思谈话,话语间似在质问陈思从何处得到如此多的王文德罪证。陈思没打算现在把江宁供出来,如今他羽翼未丰实在当不得出头鸟,怎么也要到江南之后。于是她只能跟宣帝打太极,装傻充愣。
此事宣帝定会问个子丑寅卯来,陈思需要别的事情转移一下宣帝的注意。
陈思不由得失望,怎么这个人这么不上道?她都特意遣散宣帝派的随从四处晃悠了,怎么就不见个人来绑架她呢?
眼下正是好时机,宣帝昏迷,行宫群龙无首,王文德狗急跳墙绑走陈思似乎在情理之中。既然王文德没有这个打算,那便由帮他一把。
于是五月初十,陈思和她的贴身宫女慎儿,在行宫花园双双失踪。
*
金州东郊是汉水内河起点,从此处乘坐游船可一路南下至长江中段。
游船有两层,常年供达官显贵游河赏景所用,可喝酒品茶可听曲看舞,以汉水河最平顺的一段水域做游览路线,一般为七八日便可到终点。
陈思和慎儿还扮作外出游玩的公子哥与小厮,由葛青州安排的暗卫护送,在游船上肆意玩乐。
俩人并不急,下了游船之后先在落脚的客栈附近逛了逛,临溪镇也算繁荣,南来北往的很是热闹。
翌日,二人再跟着镖局的人马转道向东去徐州,徐州位于江南道正中央,是慎儿的老家。慎儿原本是江南人士,母亲早亡,父亲是个不靠谱的没过多久就娶了的跋扈的续弦,慎儿十岁时被家里女眷长辈带到京城生活,这才有机会送进宫。
自此,终于离开了山南道,来到了南方。
徐州地域特征很明显了,河湖众多,水网纵横,具有典型的南国水乡特色,最重要的是临近夏季,衣衫消减了一层。
陈思身着闭骻窄袖圆领袍,腰部穿上蹀躞带,左边系着一个玄色香囊右边是一枚青玉螭形玦,头上带幞头下穿中裤,脚上踩着深色皂靴,手上像模像样耍着一把纸扇。①
这天大清早,二人揣上一些银钱便出门一路走一路玩,街边热闹非凡,小贩吆喝着面具纸鸢小风车一类玩意儿,还有糖葫芦炸糕果脯一类吃食,更不用说商铺里的酒香饭香果香。
等到日渐高头开始热起来了,于是找了一家茶馆歇脚。
跑堂的把二人迎上二楼包间,殷勤地招待。
陈思便问:“我二人从北方来游玩,初到此处想问问附近可有趣处?”
跑堂的闻言道:“哟客官,您这可算问对人了,我们这儿山清水秀好玩儿的地方可多了。过两日有灯会,就在这条主街,沿街摊位早就租出去了,很是热闹呢。再者南边的妙云山,那处的庙宇每日也不少人,据说许愿准着呢!还有北边的风乐湖,我们这儿的文人墨客都喜欢去,整日里吟诗作对这眼看就热起来了,二位不如择日去那里乘凉。”
慎儿笑道:“你这人,说起来头头是道怕是早有准备,莫不是跟他人商量好了给人拉客呢?”
“嘿嘿哈,咱们这儿每年也有不少外地人来,像您这二位询问的不在少数,一来二去也就准备好了。”跑堂的利索地摆好了茶水点心,识趣地退下了。
陈思便道:“我已差人去你家里打听,说是过两日老太太去庙里还愿,想必会带着你父亲和继母,到时咱们再去你家祖坟祭拜。”
慎儿道:“好,听公子的。”
陈思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皱起眉头,慎儿家里也算小富,可惜母亲生性温软与慎儿的父亲并无感情,这个继母在当小妾时就是个会来事儿的,主母病死之后就顺利当上了当了家。
对慎儿这个丈夫原配留下的孩子自然容不下,平日里在外面就不顾流言的苛待,早些年给慎儿的父亲生了两个女儿,这不今年又添了一个儿子,尾巴就马上翘起来了,连带着慎儿的祖母都格外偏心这个继室。
不过,这个儿子却不是慎儿父亲的,陈思想到这里不由得讥讽一笑,底下的人报知这事儿的时候陈思险些笑出声来。
总的这是件不碍事的小插曲,要不是陈思现在不宜暴露,她都想怂恿慎儿把她母亲的坟迁出来带去邵州在身边安葬了。
俩人坐了一会,叫来跑堂的点了几个菜,打算吃饱喝足再回客栈歇息。
正吃着,楼下闹哄哄的吵起来了,慎儿出去打听了片刻回来时面色紧张,压低声音对陈思道:“公子,是官府的官兵,说是朝廷跑了个重犯正在全城严搜。”
陈思道:“在抓重犯?”
慎儿回道:“是,奇怪的是,此重犯极为特殊,叫有线索的人不得轻举妄动,务必把重犯完好无缺地上交官府。”
“嗯,怕是在找咱们,朝廷不敢大张旗鼓地声张是公主失踪,毕竟咱们明面上是被王文德的党羽绑架。”
慎儿又道:“那...公子?”
陈思摆摆手,“没事你不必怕,我自有准备,安心吃饭。”
没一会儿,吵嚷声便到了二楼,听声音应该是每间包间都敲门查看。
等官兵走到陈思这间的时候,门口有人谄媚道:“各位官爷,这点敬意还请笑纳,我家主子在里面吃茶,主子脾气怪不让近身,还请各位官老爷通融通融,咱们开门瞧上一眼就得了,就别进去了吧。”
为首的官兵听了,道:“嗯,我们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你把门打开吧。”
那人道:“哎哎,谢谢官爷!”说罢便把门推开半扇,正好能让人看到屋子里桌边坐着一个满脸贵气的中年男子,横眉立目的很是不好惹,除他之外似乎屋里再没别人。
官兵便道:“多谢,走吧兄弟们,咱们去查下一间。”
等吵闹声渐渐远去,陈思才带着慎儿打桌子一旁的屏风后面走出来,坐着的中年人单膝跪地道:“属下告退。”
陈思点头,“去吧。”
等这二人隐在暗处,慎儿便压不下好奇,问陈思:“公子,您为何如此安排?”
陈思不由笑了笑,拿起纸扇甩开轻轻扇了两下,“官府得了令,目标嘛首先会是两个妙龄女子,又或者绑匪想到了此处,故意让这两个女子着男装,那么朝廷的目标也包括两个年轻的公子,我找来两个丝毫不相干的青年男子,想必嫌疑就大大降低了。”
慎儿闻言,一笑,“是公子想得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