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再遇江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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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并未来得及深思什么签文，只接过签筒放下，拉着慎儿追人去了。
那个身影绝不会错，正是前世后面他七哥的得力助手，江宁。
江宁这个人，性格古板严肃，是陈思最不喜欢的模样，一言一行都仿佛按照尺子丈量好的一样，极度无趣。但也正是因为这个，江宁最适合在刑部，会是明君的一把好刀。
前世陈思不久后在玲珑真人和王忠的帮助下短暂地逃出来过，但是在江南被宣帝的羽林军抓到了，当时正赶上江南之灾，被江宁搭救相处了几日。
他和陈思，是完全不同的人，江宁正直一心为民，肯为大义牺牲自身。
陈思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江宁，一开始也没打算追上去，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前世她初遇江宁时，他似乎略微跛着脚，像是不久前刚崴过。
思及他在水患之中忙碌奔波时伤处一直在折磨他，陈思下意识就跟上去了。
前几日刚下过雨，空气中还隐隐带着水汽，伴随着鸟鸣花香。
陈思一边尾随一边回想，江宁本地人士，今年刚十八，殿试虽然无缘三甲，也是被宣帝夸过的。调来金州当都水使者，掌管陂池灌溉、保守河渠，看来江南之行是他必须要走的路。
那边江宁过了偏殿，走过几转小路直奔一个小院，院子里郁郁葱葱很是清幽。
江宁在院中的石桌前停下，撩袍而坐，竟然安安静静的写起什么来。他全神贯注地写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未见停，陈思不由得皱起眉来，总不能贸贸然进去跟他搭上话吧？
这么想着，远处急忙忙走过来一个沙弥，对江宁道：“施主，实在打扰，偏殿的香客太多了，慧聪住持差小僧来再请施主去一趟。”
江宁问：“黄纸还够用吗？”
沙弥应道：“够的，新取来了一些。”
江宁放下笔，起身跟着沙弥走远了。
听到黄纸，陈思明白了，今日前来拜佛的每位香火钱需要在黄纸上誊写清楚，仔细保存，这个活一般由寺庙里写字好的人来做，但是人一多，会写字又写得好的和尚不够用了，正好江宁在此处借住，被住持喊去帮忙。
待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陈思拉着慎儿进了院子。
江宁每逢月初便会在寺庙里吃斋静心几日，这个习惯一直从幼时维持着。
陈思走近石桌，只见桌子上文房四宝齐全，而且使用的痕迹很明显，想必主人买的很早而且经常使用，江宁居然在这里练字。
不愧是他，非常无趣。
陈思既然打算在金州出逃，培养的人自然也带过来了，眼下想着并不清楚江宁何时何处伤了自己，只能分出一人暗中盯着他。
嗐，真是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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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在庙中转了一圈，未时末走至半山腰买了两顶小轿，晃晃悠悠下山去了。
山下热闹不减，明日是五月初五，端阳佳节，街上都在为明天做准备。
大大小小的商贩摆出了钟馗像、午叶符，还有菖蒲、艾叶、榴花、蒜头、龙船花制成人形或虎形的艾人、艾虎，更别说形形色色的粽子，一个个包裹得满满当当，被蒸得喷喷冒香。虽然家家户户为了过节都会自己制作，但也有陈思这类远道而来的客人，所以生意还算红火，时不时就有人买不少。
陈思也买了一些糯米粽和咸蛋黄粽，还很烫只能包着带回去。
宣帝歇了半日恢复了一些精神，正巧碰到陈思回来，端着一副慈父的模样道：“笙笙玩的如何？”
陈思也露出虚假的笑意：“青城山的佛寺香客众多，非常热闹，儿臣回来的时候街边的粽子刚出锅闻着不错，便买了一些。”
其实陈思这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会有人分毫不差地告知宣帝，也没什么要瞒的。
陈思回来和慎儿吃了两三个粽子，无聊的晚宴又开始了。
陈思心里装着明天的事情，无心应酬，只坐了片刻就称病告退。
一转眼，翌日便到。
大晁的端午节非常热闹，射柳、赠扇、斗草等等，还会有亲近的亲眷护送五色丝织物，称做“辟兵”或是“合欢索”，有祈求战争和瘟疫不要发生的意思。
最热闹的便是赛龙舟了。
行宫的官员都围着宣帝溜须拍马，一点也没什么过节的气氛，陈思不想跟他们虚与委蛇，再一次称病告退了，转身就带着慎儿一身男装溜出门去。
澄湖颇大，横亘几十里滋养着周围大大小小十多个小湖泊，南连长江水光潋滟，山色空蒙，金州历来在澄湖举行最浩大的龙舟竞赛。
澄湖最佳观赏的茶楼里早已人声鼎沸，这里的位置要提前预定的，这个陈思晓得，也命人前半个多月就交钱预定了。
二人由跑堂的客气客气带上二楼的雅间，泡上一壶矮脚乌龙，点上一支睡莲塔香。因为是贵宾，茶楼还供雄黄酒和艾草制作的糕点。
楼下人山人海，俯视而去赛程起点处共有十几艘威风凌凌的龙舟蓄势待发。龙舟长十余丈，高七八尺，狭长、细窄，船头饰龙头，船尾饰龙尾。上有旗者、盖者、钲鼓者、挥桡击枻者，居然不下七八十人。①
龙头的颜色有红、有黑、也有灰色，姿态不一，以木雕成，加以彩绘。龙尾大多用整木雕，刻着复杂又漂亮的鳞甲。除龙头龙尾外，龙舟上还有锣鼓、旗帜或船体绘画等装饰。②
慎儿尝了一口温热的糕点，皱眉道：“净糊弄人！这东西酸苦酸苦的，还粘牙，公子别吃了。”说着把小碟拿开放到一边。
“公子，我方才听见外边此起彼伏地吆喝声热闹非常，听隔壁的人聊天说每年这里端午赛龙舟前都要开赌局，若是有看好的队伍便可下注，等结束之后如果押对了宝，能赢一笔钱呢！咱们凑个热闹吧？”
陈思歪头看了看河岸边上有人支起了三两个人头攒动的摊子，明显和小买卖的那些摊子不一样，叫来跟着的侍卫，让他领了银子下去打听怎么个玩法。
侍卫刚走不过片刻，门外走廊传来吵闹声，“瞎了你们的眼！本小姐是谁都认不出吗！刺史府邸的千金你们敢拦我一下试试。”
声音尖锐嚣张，陈思本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跟慎儿聊闲天，谁知她这间屋子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来人嚷道：“这不是有空着的位置吗！将这两个毛头小子轰出去！本小姐要了这间！”
陈思心下无语，这两辈子还没有人敢在她头上蹦跶。
偏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迈步进来，身着红锦裙踩着粉绣鞋，发间别着一只珍珠钗子，面容清秀但是表情跋扈肆意，生生破坏了长相。
等再细看，陈思顿觉有趣，少女身后跟着紧皱眉头的江宁。
眨眼的功夫陈思就想到了，必定是金州刺史见江宁稳重牢靠，便安排他陪同自己的女儿游玩，说不定还有另一层意思，江宁年少成名日后兴许能飞黄腾达，有他做乘龙快婿，也是美事一桩。今日若是出了事，一个刺史爹在上一个都水使者陪同在旁，女儿也不会吃亏。而眼下，这个王千金怕是贸然来此，所以未能买到雅间，见这屋无权无势的来强抢了。
妙就妙在，今日是陈思在此。
一般情况下，若是对方好言好语请求拼一间，陈思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出来玩不就是图个高兴，出门在外嘛，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翩翩这个王千金蛮不讲理，进门边说要店家轰人，咋着，你金州刺史的爹没教你先来后到吗？
陈思屁股一沉，并未动，王阮见屋里的少年气质卓绝也是心里打鼓，但是很快鼓起勇气来，“你们俩，识相的就快滚，别耽误本小姐看龙舟竞赛！”
陈思不急不慢地饮了口茶，“我若不滚，你当如何？”
王阮更加生气，嚷着：“不知好歹！哪里来的贱东西！本小姐是金州刺史府上的掌上明珠！只要我一吆喝就有人来将你们二人扔出去！到时便不好看了。”
陈思拦住了想要说话的慎儿，又慢悠悠道：“大胆！你可知我是谁！敢骂我没你好果子吃！”
王阮从没受过这个气，面前这个公子哥云淡风轻，一脸的嫌弃不屑，她几步上前抢过桌上的茶盏用力掼在地上，厉声道：“混账东西！江宁！你是瞎了还是聋了！我爹爹叫你来是来看我被欺辱的吗！”
慎儿猛然起身拦在了陈思身前，怕王阮气急伤到陈思，道：“放肆！”
与此同时，之前下去押注的侍卫回来了，腰间别着皇族贴身侍卫专有的乌金盘龙刀，人高马大的一进来，本来宽敞的雅间一下子显得窄狭，侍卫见屋内情景并未诧异，只看了看陈思并未受伤，回身关好了门扉，这才对着陈思道：“殿下，臣压了十二号。”
屋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和屋外的喧闹形成强烈的对比。
王阮犹如一只锯嘴葫芦，浑身发抖站在原地闷不吭声，陈思闻言道：“知道了，你去屋外守着吧。”
江宁面无表情对着陈思行礼，“微臣都水使者江宁，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陈思有心耍耍他，前世这人古板无趣，翩翩陈思就喜欢招惹这类人。于是道：“不敢当，我一个公主在金州的地界上被一个刺史千金骂得狗血淋头，实在算不得什么万福。”
一旁的王阮抖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