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皆可平》初九见南山

16、第十六章 卓文清退场

　　但是这并不妨碍达尔曼的热情，品茶没有共同话题，他就从自己有优势的地方入手。
　　值得一说，春茶宴没有国宴那么严正，男女可同处参加者身份也没有那么规定，目的是为了体现天子亲和，由皇后发帖宴请各家主母和适龄的儿女，还会有皇帝近期看中的臣子受邀，偶尔也有异族来使，就比如达尔曼。
　　突厥王是弃婴，寒冬腊月被野外的母狼捡到养到六岁，偶然一次与狼群猎杀的时候被老突厥王碰到，老突厥王认为他是可塑之才便收为义子，突厥王于是杀母狼斩断退路一心投奔老突厥王。
　　后来骁勇善战颇有名声，与相邻的部落交战时发现了自己的血脉至亲，于是隐瞒自己知晓被弃一事强强联手。达尔曼一家如今只剩他一人了，突厥王狠厉冷血睚眦必报，杀害弃他的父母很正常，陈思好奇为什么独独留下这个弟弟。
　　这一番故事省去勾心斗角骨肉相残，又披上父母被贼人暗杀的外衣，听得在场的女眷津津有味，就连几个皇子也是唏嘘不已。
　　陈思不为所动，低头吃糕点，达尔曼见她老神在在有些意外，这故事经过他反复修缮，听起来引人入胜百试不爽。
　　正在这时，宣帝身边的李总管面色急切地打断了春茶宴，对着林皇后耳语几句，林皇后猛地皱起了眉头。
　　陈思见了，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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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文清闯了大祸。
　　他和小妾四处赌博欠下不少钱但是根本无力偿还，对方安排了十多个孔武有力的地痞上门催债，二人几天下来被吓得战战兢兢连家都不敢回，卓文清的小妾出来典当东西被人捉住了，于是卓文清的藏身处轻而易举的暴露了。
　　又被人上门摔摔打打一番，卓文清被揍掉了一颗牙，无奈之下只得出去借钱。他最先想找林佳意，但是林佳意早就躲开了连片衣角都找不到，正在这时，赌坊里有人介绍了一个以借钱收利息的贷官儿。
　　大晁前朝时便有公廨本钱一说，是指官府常用公款投入商业或贷放市肆取利，后来见有利可图，民间也渐渐有了贷官儿发放高利借贷。一般贷官儿在官府都是有报备的，朝廷默认他们可以以此牟利。
　　卓文清借的这些借贷数额重大，而且收利数多，这不，今日巳时末便被贷官儿找的人绑了，因为大小也算个官员，直接敲了鸣冤鼓状告。

　　这可事件稀奇事，秘书监的掌事欠下高额借贷被人告上朝廷了。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快，又牵连甚重，一下子就传开了闹大了。
　　不仅文武百官在早朝上听说了，甚至早朝还未散，林皇后这里也听说了。一时间春茶宴热闹哄哄，各家的夫人小姐的议论纷纷，更有瞧热闹的去看林佳意的脸色。
　　林佳意此时也是面色阴沉，但是并无难堪的情绪，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如说，事到如今倒是有一点终于如此了的畅快。
　　林皇后气得不行，本来她主持的春茶宴，结果自己妹夫出了这等丑闻，实在令她面上无光，于是放话决不包庇让兵部按律法办事。

　　兵部的人实在犯难，卓文清这事儿可大可小，只要贷官儿不追究还了钱就万事大吉，其余的该走程序走程序，由皇家出面训诫一番。可问题是，现在卓文清身无分文，一时间根本拿不出欠下的二十万两银子，而林佳意这个郡主似乎丝毫不想被扯进来。
　　于是拉拉扯扯闹腾了两三天，最终林佳意在卓文清万般恳求之下答应替他还上欠款，而卓文清在合离文书上签字画押，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卓文清同时还签下了借款凭条，而且在合离文书之后的签字画押的，也就是说，林佳意的钱不算在夫妻公中，这笔钱仍是需要还给林佳意的。
　　与此同时，宣帝气得不轻，把卓文清的官职撸了，从三品的一个文官，空有名头没什么实权可有可无的一个人，近年来因为屡次渎职早已被底下的人架空，这下惨兮兮的成为了白身闲赋在家了。
　　整整二十万两雪花银，林佳意凑够之后交给兵部，兵部找到贷官儿，银子在贷官儿手里过了一遍，第二日又回到了林佳意手里。
　　林佳意本来不情不愿，但还是听了陈思的建议换了一纸文书，没想到银子还能回来。
　　“哈哈哈哈我的乖宝儿！”林佳意思索一番就明白原委，抱着陈思兴高采烈道：“小灵精！天降福星！姨母果真没有白疼你！”
　　陈思被林佳意狠狠地亲了两口，白皙的小脸蛋上瞬间多了口脂痕迹，闻言只是笑着。
　　等林佳意稍微冷静下来，陈思才道：“兵部来信秘书监大人即刻放出宫，姨母前去瞧瞧吗？也好...当面催催债。”
　　林佳意果然道：“小坏蛋，去！当然要去！”
　　于是林佳意当天回来浑身畅快，连饭都多吃了半碗。

　　*
　　林佳意并没有问陈思哪里来的那么多钱给卓文清借高利贷，只是问过陈思要不要留下这二十万两，被陈思拒绝了。
　　不过陈思眼下确实有些口袋空空，本来她为了离开皇宫的生活做打算，手上的东西能变卖的变卖，带有宫中标记不方便变卖的也想了别的办法去换能变卖的或者直接拆了部分去变卖，为了卓文清的事情一下子出去十余万。
　　但是她并不在意，解决这件事是板上钉钉，前世林佳意不久后莫名其妙闹过一次病几乎下不来床，虽然后来养出了点精神气，身子却总是虚弱。
　　没有证据，但是陈思就是觉得是卓文清那个小妾狗急跳墙给林佳意下了毒，如今林佳意跟卓文清一刀两断，也就免了这个闹病。
　　眼下距离七月还有两月余，她并不是黔驴技穷。
　　那十几万银子里除了变卖的珠宝首饰，小件的瓷器古玩，还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陈思手里的商家店铺。公主大部分并不会送出去和亲，那么就极有可能嫁给皇帝的臣子成为当家主母，管理一个大宅大院的能力也要从小培养。
　　所以林皇后挑选了几家铺子给陈思打理，是赔是赚林皇后想起来就会抽查，所以铺子陈思没有卖，只是把账上的钱釜底抽薪去养别的铺子了。去年年中京中突然时兴的布料就让陈思狠赚了一笔，一部分用来填补账本，一部分给了林佳意，眼下还有一小部分，陈思打算再借着“未卜先知”赚一赚。
　　陈思不由得好笑，京城这些贵妇名媛的钱真的太好赚了，不管多贵的东西，有一个人有了别人就会纷纷效仿，简直供不应求。
　　眼下年未过半，下半年倒是有不少商品黑马，首当其冲就是江南水患之后的粮食问题。江南盛产水稻，涝灾之后产量大减，于是就导致面食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千金难求。
　　说到天灾水患，陈思早先派人去江南走访过，一来，天灾这件事无法预估，陈思也不清楚具体怎么预防，况且南方有几年没闹过灾了；二来，她估计重生这事说出来怕是被请来大神驱邪，也不敢做的太明显。于是只能尽力早做些简单的准备。
　　想到此处，陈思又拨出来一部分银子送往将来受灾最严重的荆州，用于购买救灾物品。

　　不过大肆收购米面一事实在有些棘手，陈思也没打算发国难财，只想屯起来等灾后发放，毕竟到时候眼瞅着要过年，路有饿殍是常事。
　　不过转卖也不是不可以，陈思专门喜欢坑有钱的财主，一家老小每日消耗不小且不缺这几个钱。
　　陈思把采买的活儿跟一刀堂堂主葛青州说了。这个男人年纪轻轻爬上堂主的位置肯定不简单，而一刀堂，是宣帝培养起来的特殊部门，专门为了皇帝做些不光彩的事情，葛青州为了生存什么事都肯干，最主要他有底线。
　　之前陈思染上水痘时就曾送话给葛青州，要他盯着琅嬛殿，一旦陈思病重无救就送慎儿出宫。
　　葛青州这个人非常...奇怪吧，前世他对陈思百般谦让照顾，暗中帮助过好几次，但是一直不肯说明原因，还是陈思无意间得知，他小时后受过陈思外祖父救命之恩，于是被他一直记了一辈子。
　　葛青州有勇有谋胆大心细，而且眼下宣帝缠绵病榻，他会有闲时间。
　　陈思承诺，三七分。

　　葛青州办事很快，二人在内阁眼皮子底下大量收购米面，部分分批次运往南方，与此同时陈思也没闲着，京城的时兴东西非常多，而且盲目。像兰茵阁的眉笔、口脂，霓裳阁的星沙料子等等，陈思都想方设法的拿到一手新货，再高价倒卖。
　　陈思倒是想开个属于自己的铺子，但是她并未打算在京城久待，买卖商铺颇费时间还要看运气，不如留着钱去邵州，反正住处已经买好了，到时候带着慎儿到附近看看，同样的价钱兴许能买一个比京城这里更合适的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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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淑妃的肚子月份很快就足了，大概四月底便要临盆，奇怪的是，陈思并未见到陈靖往她宫里跑。按理说自己的孩子即将降生，宣帝无心后宫，林皇后和其他皇子忙着和前朝斗智斗勇，他即便再忙，也会找出空闲去看看许淑妃的。
　　可他却丝毫不关心似的，不知道在忙着什么，鲜少见到人。
　　不过她很快就没心情去看陈靖的热闹了，阿史那达尔曼三天两头和她偶遇，洛桑又经常来找她喝茶闲聊，还有她自己手上的事情，一时间陈思一个头两个大。